第15章

更新时间:2026-01-16 23:36:48

月上树梢,院子里的赏赐才全部搬进库房。

最后送来的是皇上赏赐的贡茶。

送贡茶的太监面生得紧,他一张脸笑得如炸开的鸡冠花,谄媚说道:“刘公公,听说这贡茶就寝前喝一杯,晚上睡得沉稳。”

小太监说得没错,饶是刘公公以前在浣衣局也听说过。

当初贡茶送进宫,总共百两,皇上赏赐给贵妃十两,已是恩泽独厚。

连贵妃都舍不得日日饮用。

如今,所有贡茶都到了昭阳殿,足见姑娘比贵妃娘娘受宠千倍万倍。

刘公公点头应下:“知道了。”

昭阳殿用完晚膳,织云走过来:

“姑娘,热水都备好了,现在沐浴吗?”

“嗯。”

浴房水汽氤氲,云枕月褪去衣袍,进了水池。

“嗯——”

她靠在石壁上,低声喟叹。

热气浸入体内,驱散了骨头缝里寒冷。

很舒服。

织云在一旁尽心伺候:“姑娘,要不要奴婢帮你捏肩膀?”

“嗯。”

织云把手泡进池子,等手掌完全暖和后,才给云枕月轻轻按揉肩膀。

手法老道,力道适中。

因太过舒服,云枕月闭上眼。

不知不觉,她睡了过去。

她做了一个梦。

梦里,父皇病重,她暂代朝政。

每日处理朝中政务,批阅奏折至深夜。

恰逢此时,边关动乱,粮草告罄,她下令,让户部拨调存粮,连夜送至边关,却被戚世章阻拦。

“大公主万万不可。”

“哦?戚相有何理由阻拦。”

“如今边关已入凛冬,粮草运送需经千里冻土,路途艰难。倘若中途遇上盗匪,运粮队伍不但耽搁运送,还会损失惨重。”

戚世章看似句句在理,实则包藏祸心。

云枕月眸中凝满寒意:“依丞相之意,我们就眼睁睁看着边关战士粮尽援绝?”

“臣并非此意,只是远水救不了近火,三岁小儿都懂这个道理。臣献上一计,边关临近漠城,只要大公主下一道圣旨,让漠城集全城粮草运送边即可。”

此计歹毒。

漠城临近边关不错,但因为常年征战,加之偏远又靠近沙漠,物资匮乏,缺水缺粮。

从百姓嘴里抠出粮草运送边关,这是逼云枕月在漠城百姓和边关将士之间做选择。

二选一。

无论如何选,都是宁国人的命。

云枕月坐在朝堂之上,俯视堂下的大臣。

他们个个低头,沉默不语,无一人敢站出来反对戚世章的话。

戚世章洋洋得意,他此计一出,无异于把云枕月架在火堆上,进退两难。

整个户部都是他的人,户部粮库与戚家私库没区别。

他怎么可能放开自己库房,援救一生之敌陆家。

他和陆鸿皆是立国大功臣,文武相争,从年轻时,两人就因政见不合,互相看不上对方。

戚世章多次暗箱操作,陷害,诋毁,各种手段都用上了。

只可惜皇上对陆鸿深信不疑,每次闹出事,最后不了了之。

为此戚世章恨得牙痒痒。

两年前,陆鸿终于死在战场。

戚世章本以为军权早晚能落入自己手中,谁知皇上竟然下旨封陆鸿之子陆承渊为镇北将军,接替陆鸿镇守边关。

算盘落空,戚世章没少给陆承渊下绊子。

云枕月早就看透了戚世章的目的。

“若我偏要调呢?”

“大公主执意如此,臣自然毫无办法,只是今年夏末南城发生洪涝,数十万灾民流离失所,户部的粮草悉数用于赈灾,库存所剩无几。”

他言下之意,即便打开户部大门,可调用的粮草也寥寥无几。

云枕月最讨厌被人威胁。

戚世章越是阻拦,她偏不如戚世章的意。

皇上病重,大公主监国,可代拟圣旨。

朱笔蘸墨,她力排众议,提笔草拟调用户部粮草支援边关的圣旨。

圣旨未拟完,边关急报送进宫:

“小陆将军带领精锐部队,攻破敌军粮草地,抢走敌人所有粮草,解了燃眉之急,无需朝廷拨调粮草。”

急报来得及时,云枕月长舒一口气。

还未等她舒第二口气,送急报之人又呈上一封信。

此信由陆承渊亲笔所写。

“边关粮草危机已解,但军费仍需朝廷拨调。”

后面写了一个数字,让云枕月连连倒吸凉气。

陆承渊好大的口气,要了几乎半个国库的白银。

哼,个个心怀鬼胎,没一个省心。

可边关事急,云枕月不可能无视。

她咬着牙,把调拨粮草的圣旨改为调拨白银。

戚世章自然不肯,他带着心腹大臣大闹朝廷,把云枕月逼得举步维艰。

可云枕月抵住了压力,硬是没能让戚世章如愿。

此事过后不到十天,云枕月被刺客一剑穿胸。

哗啦——

水声动荡。

云枕月捂住胸口,急促吸气。

她的手指在颤抖。

仿佛,滚烫的鲜血正从胸口的窟窿喷溅而出。

良久,她低头看去。

胸口完好无损,没有半点受伤的痕迹。

可她总觉得那里隐隐作痛。

织云见她面露痛苦,紧张地问:“姑娘,你怎么了?是不是奴婢力气大,弄疼了你?”

云枕月摇头:

“无妨。”

她从水中站起身,水珠顺着奶白的皮肤滚落。

“穿衣。”

“是。”

织云伺候她穿衣,帮她擦湿透的乌发。

刘公公在外面问:“姑娘,皇上送来的贡茶有助于睡眠,要不要喝一点?”

“嗯。”

云枕月对着铜镜,漫不经心地应了声。

刘公公端着泡好的茶,笑着说:“姑娘尝尝。”

薄唇轻启,云枕月浅尝一口,又停下。

她还没从梦中完全清醒,头有些疼。

喝完一杯贡茶后,她抬了抬手:“下去吧,我要休息了。”

“是。”

刘公公退下,只留织云伺候。

上了床,放下窗幔,织云吹掉烛火,屋内安静下来。

贡茶有助眠之用,云枕月闭上眼,很快睡着了。

不知过去多久,她在黑暗中猛地睁开眼。

谁,在盯着她。

云枕月想叫织云,可张了张口,却发不出任何声音。

手脚更是动弹不了半分。

除了眼睛,她完全控制不了自己的身体。

黑暗中,如蛇信子般的眼神,在她身上游走。

让她的心凉了半截。

到底怎么回事,难道晚上喝的贡茶有问题?

不是吧,她才重生一天,就又要被奸人害死了?

太窝囊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