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更新时间:2026-01-16 23:42:58

“妈,我先回房间了。”张幼悠没再多说什么,站起身缓缓走向自己的卧室。

方月琴看着女儿单薄的背影消失在门后,眉头慢慢蹙了起来。

她刚才那些劝解的话,说是安慰女儿,何尝不是说给自己听的?李杰那孩子,她是看着从青涩少年长成如今模样的。家境普通,但之前看着踏实,对悠悠也上心。可“公务员”三个字,有时候就像一道分水岭,能照出许多人骨子里原先被贫寒或寻常掩盖着的东西。

自家女儿性子软和,没什么争强好胜的心,就图个安稳踏实。李杰以前说就喜欢她这样,现在……这是嫌她不够“上进”,配不上他即将端起的“铁饭碗”了?

方月琴心里沉了沉,起身轻手轻脚走到女儿房门口,侧耳听了听。里面静悄悄的,没有听到哭声。可这寂静,比哭声更让她揪心。

她叹了口气,转身去了厨房。感情的事,父母能插手的地方有限,但至少得让孩子知道,家永远是她的退路,不是压力。

房间里,张幼悠呆愣愣的坐在床边没发出任何的声音。房间里的一切似乎还保留着少女时代的痕迹,书架上挤满了书,其中不少是和李杰一起买的,或他送的。床头柜上摆着一个手工粗糙的陶土杯子,是某年生日他亲手做的,釉色上得深浅不一,丑得很别致。墙上甚至还贴着一张有些褪色的拍立得,照片里两人在大学校园的樱花树下,笑得没心没肺,李杰的手紧紧搂着她的肩,阳光穿过花瓣缝隙,落在他们年轻的、闪着光的眼睛里。

八年,这个房间见证了她从十六岁到二十四岁几乎所有重要的悲喜,而其中大半,都与“李杰”这个名字紧密相连。

手机屏幕又亮了一下,还是李杰发来的消息。

“悠悠,你到家了吗?怎么不回消息?别让我担心。”

语气里有一丝不易察觉的、属于“新晋公务员”的、程式化的责备和占据高位的“关心”。以前他要是联系不上她,会急得一遍遍打电话,会跑到她家楼下等,会语无伦次地发一大串“你去哪儿了”“急死我了”“是不是生我气了”……现在,是克制而“得体”的一条信息,甚至吝啬于多打一个问号。

张幼悠没有点开信息,只是看着那条消息提示在锁屏界面亮了又灭,灭了又可能再亮。心里那片空洞的、麻木的凉意,慢慢被一种更清晰、更尖锐的痛楚取代。不是歇斯底里的悲伤,而是一种缓慢的、确凿的认知带来的疼。

门外传来她妈妈刻意放轻的脚步声,以及碗碟相碰的轻微声响。过了一会儿,方月琴的声音在门外响起,带着刻意放轻的语调。

“悠悠,妈妈煮了你喜欢的糖水,出来喝一碗?润润嗓子。”

那声音里的小心翼翼和疼爱,像一根细小的针,猛地刺破了张幼悠强行维持的平静。她的眼眶再次发热,但这一次,她没有让眼泪掉下来。

“妈,我这就来。”她听到自己的声音响起,比想象中要平稳一些。

妈妈说得对,她还年轻。

年轻,意味着还有很多路可以选,很多错可以(也必须)承受,很多“以后”还未被彻底定义。

李杰选择了他的路,那条路上,“公务员”是他的里程碑,或许“编制女友”是他下一步需要的标配。那她自己呢?她的路,难道一定要依附于另一个人的轨迹,被另一个人的母亲评价“说出去好不好听”吗?

张幼悠拉开门,一眼就看到母亲端着一只白瓷小碗,有些担忧地看着她。

她走过去接过碗,抬起头对妈妈努力挤出一个笑容,尽管这个笑容可能依然带着疲惫和茫然。

“妈,我明天……想出去转转,看看招聘会。”

方月琴愣了一下,随即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有心疼,有欣慰,或许还有一丝更深的不安。但她最终只是伸出手,理了理女儿额前有些凌乱的碎发,像小时候无数次那样。

“好。想去就去。工作的事不急,咱们慢慢看,找个你喜欢的。”

喜欢的·····张幼悠捧着那碗温热的糖水,氤氲的热气模糊了她的视线。

她忽然想起,自己好像已经很久没有认真想过,究竟喜欢什么,想要成为什么样的人了。过去的八年,她的喜好、未来、甚至喜怒哀乐,似乎都和李杰,和“他们”,紧紧捆绑在一起。

现在,也该是想想以后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