绿皮火车像一条钢铁长龙,喷着白气,哐当哐当地驶向南方。
车厢里那叫一个乱。
汗臭味、脚臭味、鸡屎味,还有大葱蘸酱的味道混在一起,简直能把人熏个跟头。过道里挤满了人,连下脚的地方都没有。
夏清妍背着安安,费了九牛二虎之力才挤到一个靠窗的角落。
“妈妈,我不怕挤。”安安趴在她背上,虽然小脸被挤得通红,却懂事地一声不吭。
夏清妍心疼地把孩子转到胸前护着,警惕地打量着四周。
这个年代的火车,乱得很,三教九流什么人都有。尤其是人贩子,最喜欢在这个时候下手。
正想着,一个穿着蓝布褂子、慈眉善目的大娘挤了过来。
“哎哟,大妹子,这孩子长得真俊啊。”
大娘笑眯眯地从兜里掏出一块大白兔奶糖,在安安面前晃了晃,“来,奶奶给糖吃,让奶奶抱抱好不好?你妈妈背了一路多累啊。”
安安虽然小,但记得妈妈的话,把头一扭:“不要,我不吃。”
夏清妍眼神一冷。
这糖纸虽然包着,但她闻到了一股极其细微的怪味。迷药!
“不用了,孩子认生。”夏清妍冷冷地挡回去,身体紧绷,一只手悄悄摸向了袖子里藏着的一根磨尖的铁筷子。
那大娘脸色一变,脸上的慈祥瞬间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脸横肉。
“哎你这人怎么不识好歹!我是看你带孩子不容易!”
说着,她竟然直接伸手就要来抢安安!
与此同时,旁边两个一直在假装看报纸的壮汉也猛地站了起来,一左一右夹击过来,把夏清妍所有的退路都堵死了。
“把孩子给我!这是我孙子!你个疯女人拐卖我孙子!”大娘扯着嗓子大喊,想倒打一耙引起周围人的误会。
周围的乘客果然露出了迟疑的神色。
“你们敢!”
夏清妍大吼一声,手里的铁筷子猛地刺向那个大娘伸过来的手腕。
“啊!”大娘惨叫一声,手背被划出一道血痕。
“臭婊子!敬酒不吃吃罚酒!”
其中一个壮汉见状,面露凶光,从腰间掏出一把明晃晃的弹簧刀,对着夏清妍就捅了过来!
车厢里瞬间乱作一团,尖叫声四起。
夏清妍瞳孔骤缩。
距离太近,她抱着孩子,根本躲不开!
难道刚重生就要死在这里?
千钧一发之际。
一只大手,一只布满老茧、青筋暴起的大手,突然从斜刺里伸了出来。
那只手像铁钳一样,精准地扣住了壮汉握刀的手腕。
咔嚓!
一声脆响,伴随着骨头断裂的声音。
“啊——!”壮汉手中的刀掉落在地,整个人痛苦地扭曲起来。
夏清妍惊魂未定地抬头。
入目是一堵墙。
一堵肉墙。
那是一个极其高大的男人,目测至少一米九,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旧军装,袖口卷起,露出的小臂肌肉虬结,上面还带着几道狰狞的旧伤疤。
他宽肩窄背,像座塔一样挡在夏清妍面前,把所有的危险都隔绝在外。
男人没说话,只是抬起一脚。
砰!
那个快两百斤的壮汉,就像个破麻袋一样被踹飞出去两米远,重重地砸在对面的座椅上,当场昏死过去。
另一个同伙见状想跑,男人反手一抓,拎小鸡一样把他提溜回来,两个大耳刮子扇过去,那人直接转了两圈,吐出两颗带血的牙齿。
那个大娘早就吓瘫在地上,瑟瑟发抖。
整个过程不到十秒。
干脆,利落,暴力。
车厢里死一般的寂静。
男人处理完垃圾,这才转过身来。
夏清妍看清了他的脸。
剑眉星目,鼻梁高挺,轮廓硬朗得像刀削斧凿一般。只是那双眼睛,黑沉沉的,带着一股子没散去的煞气,看人的时候像狼。
凶,真的很凶。
连安安都被吓得往夏清妍怀里缩了缩。
男人低头,目光落在夏清妍脸上,又扫过她怀里的孩子。
他伸出手。
夏清妍下意识地后退半步,以为他要干什么。
男人的手停在半空,顿了顿,然后指了指地上的铁筷子,捡起来递给她。
两人的指尖不可避免地碰了一下。
夏清妍感觉像被火烫了一下。
他的手指粗糙得像砂纸,干燥,滚烫,带着一种强烈的侵略感。
“拿好。”
男人的声音低沉沙哑,像磨砂纸擦过心尖,“以后别拿这种东西吓唬人,往脖子上扎才有用。”
说完,他冷冷地扫了一眼周围看热闹的人群,那眼神吓得众人纷纷低头。
乘警这时候才姗姗来迟。
男人简短地交代了两句情况,把那几个人贩子像扔垃圾一样扔给乘警,然后拎起自己的军绿色行军包,转身就往下一节车厢走去。
“哎……等等!”
夏清妍回过神来,喊了一声。
男人脚步一顿,却没回头,只留给她一个宽阔挺拔的背影,很快消失在拥挤的人群中。
夏清妍盯着那个背影,心脏突然狂跳起来。
这背影……这身形……还有这股子吓死人的凶悍劲儿。
萧霄汉!
绝对是他!
前世,她是下乡之后才听说过这个名字。十里八乡有名的“凶神”,退伍回来的民兵队长,听说手里见过血,连村里的恶狗见了他都得夹着尾巴跑。
可是前世,他在一次抗洪救灾中,为了救一个被困的孩子,被洪水冲走,尸骨无存。
那个孩子……好像就是安安?
夏清妍的脑子轰的一声。
是了!前世安安被人贩子拐卖,辗转流落到那个村子,最后遇到洪水,是萧霄汉拿命换了安安的命!
这是恩人!
而且,看着刚才男人离去的方向,夏清妍心里突然冒出一个念头。
这趟车是去向阳公社的。
难道这一世,他们的缘分,在火车上就开始了?
夏清妍摸了摸刚才被他指尖碰过的地方,那里似乎还残留着男人灼热的温度。
这个男人,够硬,够野。
这辈子,既然老天让她提前遇见了他。
那这救命之恩……是不是该换种方式报答了?
比如,以身相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