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的向阳大队,大喇叭滋滋啦啦地响了起来,那是催命的上工号子。
夏清妍是被安安的小手推醒的,小家伙早就醒了,正乖巧地坐在床头看着她。
“妈妈,大喇叭响了,要干活了。”
夏清妍揉了揉惺忪的睡眼,看着窗外刚蒙蒙亮的天色,心里叹了口气。
这年头的农村生活,真不是人干的,比她在后世996还要命。
她迅速起床,从空间里拿出牙刷牙膏洗漱,顺便给安安擦了把脸。
早饭没敢开火,偷偷从空间里拿了两个肉包子,母子俩躲在屋里狼吞虎咽地吃了。
吃饱喝足,夏清妍给安安戴上一顶小草帽,那是她昨天用两颗糖跟村里小孩换的。
“走,妈妈带你去打怪兽。”
到了打谷场,知青们已经集合得差不多了。
王红梅顶着个鸡窝头,手里拿着个小本子,在那指指点点。
看到夏清妍过来,王红梅眼里闪过一丝幸灾乐祸的光。
昨天虽然被这死丫头摆了一道,但在这分配农活上,还是她说了算。
“夏清妍,你刚来,重活干不了。”
王红梅假惺惺地笑着,声音却拔得老高。
“你就去西边那片荒地割猪草吧,那活儿轻省,一天割满五筐就行,正好你也带着孩子。”
周围的老知青们一听,脸色都变了。
西边那是片乱葬岗子边上的荒地,草是多,但蚊虫也多,关键是那草叶子锋利得像刀片,那是锯齿草!
就连村里的老把式都不爱去那儿,王红梅这是明摆着整人。
夏清妍哪能不知道这里面的猫腻,但她初来乍到,要是挑肥拣瘦,容易落人口实。
“行,听王组长安排。”
夏清妍答应得干脆,背起背篓,牵着安安就走了。
王红梅看着她的背影,冷哼一声:“我看你能傲到什么时候,等你那双嫩手废了,看你怎么哭!”
到了地头,夏清妍才发现这活儿有多坑爹。
日头毒辣辣地晒着,那锯齿草长得比安安都高,密密麻麻的一片。
她蹲下身子,刚割了一把,手心就传来一阵火辣辣的疼。
这草茎硬得很,稍微一用力,草叶子就在手背上划出一道白印子,很快就渗出了血珠。
才干了不到半小时,夏清妍那双原本白嫩如玉的手,就已经红肿不堪,掌心还磨出了两个晶亮的水泡。
汗水顺着脖子流进衣服里,黏糊糊的难受,腰更是酸得像要断了一样。
这具身体实在是太娇气了,前世虽然受苦,但那是后来,现在的她还是个十指不沾阳春水的城市姑娘。
“妈妈,我也帮忙!”
安安看着妈妈辛苦,迈着小短腿跑过来,伸出小手去拔草。
“别动!这草割手!”
夏清妍赶紧拦住他,把他在树荫下按住,“你就在这儿看着水壶,这是给妈妈最重要的任务。”
安安听话地点点头,像个小哨兵一样守着军绿色的水壶。
夏清妍咬着牙继续干,心里把王红梅的祖宗十八代都问候了一遍。
就在这时,不远处传来一阵喧哗声。
“这是我的地盘!谁让你这野种在这儿的!”
夏清妍猛地抬头,只见三个七八岁的男孩正围着安安。
领头那个胖墩墩的,正是王红梅在村里的亲戚,也是村里的小霸王铁蛋。
铁蛋手里拿着根棍子,用力推了安安一把。
安安毕竟才四岁,身子骨又弱,被这一推,直接一屁股坐在了带刺的草丛里。
“哇——!”
安安疼得大哭起来。
“哈哈!爱哭鬼!没爹的野种!”
铁蛋带着两个跟班在那拍手大笑,还想上去踢两脚。
轰——!
夏清妍脑子里的弦瞬间断了。
那是她的命根子!
她把手里的镰刀一扔,像头被激怒的母狮子一样冲了过去。
“谁敢动我儿子!”
夏清妍一把将安安抱起来,检查了一下,好在只是手被刺扎破了点皮,但孩子吓坏了,浑身发抖。
她转过身,眼神凶狠地盯着铁蛋。
“刚才哪只手推的?给我伸出来!”
铁蛋平时在村里横惯了,根本不怕这个漂亮知青。
“我就推了咋地!我奶说了,你们是黑五类,是来这儿受罪的!我想打就打!”
说着,这死孩子竟然举起棍子就要往夏清妍身上招呼。
夏清妍刚要动手教训这熊孩子,虽然打小孩不好听,但她可不管那个。
就在这时。
一只大手从天而降,直接揪住了铁蛋的后脖领子。
就像拎一只小鸡仔一样,把那胖墩墩的身子直接提溜到了半空中。
“谁教你的这些混账话?”
声音低沉,却带着一股子让人骨头缝发冷的寒气。
铁蛋悬在半空,手脚乱蹬,一回头,就对上了一双黑沉沉、如同恶狼般的眼睛。
“萧……萧队长……”
铁蛋吓得脸瞬间白了。
萧霄汉的大名,在村里那就是止小儿夜啼的存在。
萧霄汉单手拎着他,眼神冰冷地扫过另外两个想跑的小孩。
“那是烈士遗孤,也是你能叫野种的?”
他没吼,语气甚至很平静,但那种从尸山血海里爬出来的杀气,根本藏不住。
“再让我看见你欺负人,我就把你扔进后山的狼窝里喂狼。”
说着,他手一松。
扑通!
铁蛋一屁股摔在地上。
紧接着,一股骚臭味弥漫开来。
这村里的小霸王,竟然直接被吓尿了裤子!
“滚!”
萧霄汉吐出一个字。
铁蛋连滚带爬,哭爹喊娘地跑了,连鞋跑丢了一只都不敢回头捡。
世界终于清净了。
萧霄汉转过身,目光落在夏清妍身上。
女人头发有些凌乱,脸上沾着泥土和汗水,却掩盖不住那双通红眼睛里的倔强。
她紧紧抱着孩子,像个炸毛的刺猬。
视线下移,萧霄汉看到了那一双手。
原本应该像嫩豆腐一样的手,此刻全是红红的划痕,掌心的水泡已经被磨破了,渗着血水,看着触目惊心。
萧霄汉的心脏像是被什么东西蛰了一下,又酸又麻。
这女人,真是不让人省心。
他皱着眉,伸手在裤兜里掏了掏。
然后手一扬,一个小铁盒划出一道抛物线,精准地落在了夏清妍怀里。
“接着。”
夏清妍下意识地接住,低头一看,是个那种老式的清凉油盒子,但里面装的是黑乎乎的药膏。
“这是部队里的土方子,专治跌打损伤和皮肉伤。”
萧霄汉别过脸,不看她那双水汪汪的眼睛,语气依旧硬邦邦的。
“抹上,晚上别沾水。”
夏清妍握着那个带着他体温的铁盒,心里涌起一股暖流。
“谢谢萧队长,你又救了我们一次。”
萧霄汉冷哼一声:“我是怕你手废了,赖在知青点吃白饭。”
说完,他转身就要走,走了两步又停下来。
背对着夏清妍,高大的身影在地上投下一片阴影。
“明天给你换个活,这种割猪草的活,不是你这细皮嫩肉能干的。”
扔下这句话,萧霄汉头也不回地大步离开了。
夏清妍看着他的背影,嘴角忍不住上扬。
这男人,嘴上说着嫌弃,行动上倒是挺诚实。
她打开铁盒,一股清凉的草药味扑鼻而来。
用手指挑了一点抹在手背上,那种火辣辣的刺痛感瞬间减轻了不少。
“妈妈,萧叔叔好厉害。”
安安吸着鼻子,崇拜地看着萧霄汉离去的方向。
“是啊,萧叔叔很厉害。”
夏清妍摸了摸儿子的头,眼里闪过一丝精光。
这么好的男人,这辈子要是不把他拿下,那真是对不起老天爷给的这次重生机会。
换个活?
看来,自己在萧队长心里的分量,比想象中还要重一点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