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章

更新时间:2026-01-17 00:10:01

“妈!这他妈是遭贼了吗?!”

一声凄厉的尖叫划破了筒子楼清晨的宁静。

夏天赐一脚踹开家门,眼前的一幕让他以为自己还没睡醒。

空的。

什么都是空的。

原本摆着八仙桌和太师椅的客厅,此刻光秃秃的,只有几张废报纸在穿堂风里打着旋。

墙上那幅巨大的伟人画像还在,可画像下面的五斗橱和收音机,全没了!

“我的钱!我的存折!”

张翠花连滚带爬地冲进自己的卧室,当她看到空空如也的床板和被撬开的墙洞时,两眼一翻,差点当场厥过去。

那个铁皮饼干盒,她藏得那么好,连夏老头都不知道的地方,竟然也空了!

里面可是这个家十几年的积蓄,足足两千多块钱!还有她给夏天赐换工作准备送礼的自行车票!

“夏清妍!是那个死丫头!肯定是那个小贱人干的!”

张翠花像个疯子一样扑到夏天赐身上,指甲狠狠抓着他的胳膊。

“都是你!要不是你非要去卖那个小野种,她能跟我们撕破脸吗?现在好了!家都让她搬空了!我们喝西北风去啊!”

夏天赐也被这景象吓傻了,他光着脚踩在冰凉的水泥地上,身上只穿着一条裤衩,冻得直哆嗦。

他那双崭新的回力球鞋,他刚买的皮夹克,还有他妈那件宝贝得不行的毛呢大衣,全都不见了!

连他妈挂在床头准备今天穿的确良衬衫都没了!

“她怎么做到的?这么多东西,她怎么运走的?!”夏天赐想不通,那可是一整个家啊!

“我管她怎么做到的!”张翠花一屁股坐在地上,开始撒泼打滚,嚎啕大哭。

“我的钱啊!我的票啊!这日子没法过了!夏清妍你个天杀的白眼狼,我辛辛苦苦养你这么大,你就是这么报答我的!”

哭嚎声引来了邻居,大家探头探脑地往里看,一看这“家徒四壁”的惨状,都惊呆了。

“老张,这是咋了?让贼给洗劫了?”

“报警啊!赶紧去派出所报警!”

张翠花一听,立马从地上一骨碌爬起来,拉着夏天赐就往外冲。

到了派出所,值班的公安同志听完他们的哭诉,眉头皱得能夹死苍蝇。

“你说你女儿把你家搬空了?”公安同志敲了敲桌子,“她人呢?”

“跑了!肯定是带着那个小野种跑了!”夏天赐嚷嚷道。

“有证据吗?有人看见她搬东西了吗?”

“没有……我们当时睡着了。”

公安同志叹了口气,把笔放下:“同志,这属于家庭纠纷,不归我们管。没证据,没目击者,你说她拿了,她说她没拿,我们怎么立案?再说了,哪有女儿偷自己家的道理?你们还是回去好好找找,或者想想是不是得罪什么人了。”

母子俩被噎得哑口无言,只能灰溜溜地从派出所出来。

站在大街上,冷风一吹,两人才真切地感受到什么叫走投无路。

“妈,现在怎么办?我连换洗的裤衩都没有!”夏天赐哭丧着脸。

张翠花眼神里闪过一丝怨毒:“怎么办?她能跑到天涯海角去?我记得她之前提过一嘴,说要去什么响应号召下乡当知青!”

夏天赐眼睛一亮:“对!知青办!去知青办查!我就不信查不到她去了哪个山沟沟!”

母子俩像是抓住了最后一根救命稻草,疯了一样冲向市里的知青安置办公室。

张翠花拿出了一哭二闹三上吊的本事,抱着办事员的大腿,说自己女儿不懂事,被人骗了离家出走,他们做父母的心都碎了。

夏天赐也在旁边帮腔,编得有鼻子有眼。

办事员被缠得没办法,又看他们不像坏人,查了半天档案,终于找到了夏清妍的名字。

“向阳人民公社,红星大队。”

“好!好!好!”张翠花咬牙切齿地念着这个地址,眼里的恨意几乎要喷出火来。

“妈,我们现在就去把她抓回来!打断她的腿!”夏天赐恶狠狠地说。

“去什么去?你知道那地方多远吗?”张翠花一把拉住他,脸上露出一个阴险的笑容,“我们不去。我要让她在那个穷地方,身败名裂,一辈子都抬不起头!”

她拽着夏天赐,找了个代写书信的摊子。

“同志,帮我写封举报信,寄到向阳公社去!”

张翠花的嘴像机关枪一样,把早就编好的谎言全都吐了出来。

信里,夏清妍成了一个偷窃成性、不孝不义、水性杨花、带着野种败坏门风的毒女。她偷走家里所有的钱财,抛弃年迈病弱的父母,就是为了去乡下跟野男人鬼混。

信的末尾,张翠花还用血按了手印,请求公社领导严惩这种道德败坏的坏分子,把她抓起来游街示众,浸猪笼!

一封淬满了剧毒的信,就这样被贴上邮票,飞向了千里之外的向阳公社。

……

半个月后,向阳大队。

夏清妍的日子过得前所未有的舒心。

作为大队唯一的记分员,她不用再下地干那些又脏又累的活儿。

每天就是坐在大队部那间小办公室里,整理账目,记录工分。

她用从空间里拿出来的钢笔和尺子,把之前乱成一锅粥的账本整理得清清楚楚,一目了然。

连大队支书赵德汉看了都连连点头,夸她不愧是城里来的高材生。

安安也成了她的“小助理”,每天乖乖地坐在她旁边的小板凳上画画,不哭不闹。

村里人看她的眼神也从最初的猜忌和排挤,变成了尊敬和羡慕。

这天下午,夏清妍刚把今天的工分核对完,准备带安安回家。

一个半大小子气喘吁吁地跑到大队部门口。

“夏知青!夏知青!公社的赵书记叫你去一趟!让你马上就去!”

夏清妍心里咯噔一下。

公社书记?

她来这儿这么久,还从没跟公社的领导打过交道。

“知道是什么事吗?”夏清妍问。

“不……不知道,赵书记的脸黑得吓人!”那小子说完就跑了。

夏清妍隐隐有种不好的预感。

她把安安托付给隔壁大队保管室的李大娘,自己快步走向几里地外的公社大院。

一路上,她能感觉到不少村民对她指指点点,小声议论着什么。

那气氛,压抑得让她喘不过气。

到了公社,书记办公室的门虚掩着。

夏清妍敲了敲门:“报告。”

“进来!”

里面传来一个威严的声音。

夏清妍推门进去,一个五十多岁、国字脸、表情严肃的男人正坐在办公桌后,手里拿着一封信。

正是公社一把手,赵书记。

“你就是夏清妍同志?”赵书记抬起眼皮,目光锐利地审视着她。

“是,书记好。”

赵书记没有让她坐,而是把手里的信“啪”的一声拍在桌上。

“夏清妍同志,这封信,你怎么解释?”

夏清妍定睛一看,那信封上的字迹歪歪扭扭,正是她那个继母张翠花的笔迹!

该来的,还是来了。

赵书记拿起信,用一种极其冰冷的语调念道:

“……此女蛇蝎心肠,偷走家中全部积蓄两千余元,抛下病重的父母不顾,与野男人私奔乡下,败坏社会风气……请求组织严查!严惩!将此等坏分子清除出革命队伍!”

每一个字,都像一把刀子。

办公室里的气氛压抑到了极点。

赵书记放下信,身体前倾,十指交叉放在桌上,眼神严厉地盯着夏清妍。

“夏清妍同志,你家里人控诉你偷窃家产,不孝不义,作风败坏!这上面白纸黑字,还有血手印!你现在,有什么话要说?”

面对这雷霆万钧的质问,夏清妍的脸色一瞬间变得惨白。

她知道,在这个极其重视名声和出身的年代,这样一封举报信,足以毁掉她的一切。

她张了张嘴,正准备开口为自己辩解。

砰——!

办公室的门被人从外面猛地推开。

一道高大挺拔的身影带着一身风尘,大步流星地闯了进来。

来人正是萧霄汉,他胸口起伏,额上还带着细密的汗珠,显然是一路跑过来的。

他看都没看赵书记,径直走到夏清妍身边,用他那宽阔的身体,将她挡在了身后。

然后,萧霄汉当着赵书记震惊的目光,伸手从自己军装的内侧口袋里,掏出了一样东西。

那是一块用红布包裹的军功章,在昏暗的办公室里闪着刺眼的光。

他把军功章重重地拍在桌上,正好压在那封恶毒的举报信上。

金属与木头碰撞,发出一声清脆的巨响。

“赵书记,”萧霄汉的声音沙哑而坚定,每一个字都掷地有声,“这封信,是诬告!”

“我用我的军功章作保,我用我的人格作证——”

“她,是被逼无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