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章

更新时间:2026-01-17 00:33:29

警笛声在大王庄的山谷里凄厉地回荡。

红蓝交织的警灯疯狂闪烁,把这片贫瘠的冻土和积雪映得红一片蓝一片,像极了一场荒诞的闹剧。

从几十辆车上下来的,不光是当地的公安,还有省厅直接下来的专案组,甚至有几个穿着中山装、一脸严肃的干部。

这阵仗,别说抓杀人犯了,就是抓敌特都嫌排场大。可今晚,这帮大人物只为了处理一桩“家务事”。

村长这才回过神,连滚带爬地从人堆里钻出来,想去跟那些领导套近乎。

“领……领导,这是误会,都是误会啊……”

话还没说完,一名黑脸警官直接一把推开他。

“误会?虐待烈士遗孤是误会?把人往死里打是误会?”

“咔嚓”一声脆响,一副冰冷的手铐直接拷在了村长的手腕上。

“作为一村之长,知情不报,纵容犯罪,包庇坏分子!跟我们走一趟吧!”

与此同时,林大山和已经被踩断双手的王翠花,也被像拖死狗一样拖上了警车。

林大山这时候才如梦初醒,拼命回头冲着那群村民嚎:“救我!大家伙救我啊!咱们都是乡亲啊!”

可刚才还为了钱争先恐后爆料的村民们,此刻一个个缩着脖子,恨不得把自己藏进裤裆里,谁敢多看他一眼?

王翠花早就疼昏过去了,像摊烂泥一样被扔进了后座。

等待他们的,是把牢底坐穿,还有那漫长无尽的痛苦“赎罪”。

处理完首恶,顾彦舟抱着林小芽,站在村口的打谷场上。

他没急着上车。

那双跟刀子似的眼睛,再一次扫过在场所有的村民。

这些人,有的刚才拿了钱,有的在旁边看热闹,有的曾经对小芽翻白眼,有的从她嘴里抢过野菜。

雪崩的时候,没有一片雪花是无辜的。

“从今天起。”

一直站在最后面的宋百里突然开口了。

他声音不大,脸上还挂着那副标志性的笑,可那眼神,冷得像是能把人冻死。

“这里所有的山货、土特产,我名下的渠道一颗也不收。”

“所有进城招工的名额,只要是大王庄的,一律刷掉。”

“还有每年的救济粮、返销粮指标……”

宋百里推了推眼镜,语气决绝,没得商量:

“既然这个村子的风气这么歪,连烈士的孩子都容不下,那就用穷日子好好治一治吧。”

这一句话,相当于给大王庄判了死刑。

在这个刚改革开放、大家都憋着劲想致富的年代,被京城的大人物这样针对,意味着什么?

意味着他们的果子只能烂在地里当泥。

意味着他们的壮劳力想进城当工人,门儿都没有。

意味着他们将永远在这个穷山沟里翻不了身!

村民们终于反应过来了。

恐惧战胜了贪婪,绝望像大山一样压了下来。

“扑通!”

不知是谁带的头,一个白发苍苍的老人先跪了下来。

紧接着,像是风吹麦浪一样,哗啦啦跪倒了一大片。

“首长饶命啊!”

“俺们知道错了!俺们以后给小芽立长生牌位还不行吗!”

“别断了俺们的活路啊!家里还有孩子要养啊!”

哭喊声、求饶声震天响。

几百号人跪在雪地里,对着那七个男人和那个沉睡的小女孩拼命磕头。

这场面,壮观又讽刺。

顾彦舟看着这一幕,眼神连变都没变。

如果今天他们没来,如果小芽真的死在了那个雪夜。

这些人会有一丁点的愧疚吗?

不会。

他们只会像看笑话一样,看着一条小生命没了,然后继续过他们心安理得的日子。

所以,这种鳄鱼的眼泪,不值钱。

“走。”

顾彦舟只蹦出一个字,转身就上了那辆挂着特殊牌照的红旗轿车。

其余六个兄弟也纷纷上车。

“砰!”

车门重重关上,彻底隔绝了外面那嘈杂的求饶声。

车队启动,轮胎碾压着积雪,头也不回地驶离了这个充满了罪恶与愚昧的村庄。

只留给大王庄一个冷酷的车尾灯,和未来几十年都无法洗刷的耻辱与贫穷。

车里,暖气开得很足,热烘烘的。

顾彦舟小心翼翼地把怀里的小团子调整了一个舒服的姿势。

或许是车身的颠簸,或许是终于感受到了绝对的安全。

那个一直陷在噩梦里的小女孩,长长的睫毛颤了颤,终于缓缓睁开了眼。

那是一双黑白分明,却又带着深深恐惧的眼睛。

林小芽醒来的第一反应,就是猛地缩成一团,双手死死抱着头。

“别打……我错了……我不吃……”

这是刻在她骨子里的本能,像是条件反射一样。

顾彦舟的心再次被狠狠揪了一把,疼得喘不过气。

他连忙伸手,笨拙地轻拍着她的后背,柔声哄道:“芽芽,不怕,不怕,是干爹。”

林小芽愣了一下,慢慢放下手。

她看着眼前这张虽然严肃却满是焦急的脸,又扭头看了看车窗外飞速倒退的景色。

那个吃人的村子,那个总是充满了打骂和饥饿的地方,正在离她远去。

“我们……去哪?”

她的声音哑哑的,细得像只受伤的小猫。

“回家。”

前面的副驾驶上,沈慕色转过头来,摘下眼镜,露出一双温柔的桃花眼。

“回咱们自己的家,回北京。”

“那里有大房子,有大白兔奶糖,有新衣服,还有再也没人敢欺负你的好日子。”

林小芽似懂非懂地点了点头。

她低下头,看着自己那双满是冻疮的小手,突然想起了什么。

她急切地在身上摸索着,直到摸到了那个硬邦邦的铁盒子,紧绷的小身板才长松了一口气。

然后,她抬起头,用那种天真却又令人心碎的眼神看着顾彦舟。

问出了一个让车里所有大男人都鼻头发酸的问题。

“干爹……那我爹呢?”

“刚才……刚才那个坏女人说他是叛徒……”

“我爹……他真的是坏人吗?是因为他是坏人,所以我才要挨打吗?”

顾彦舟的喉咙像是被团棉花堵住了。

他紧紧地抱住这个遭受了无妄之灾的孩子,眼泪终于忍不住砸了下来。

“不是。”

“你爹是大英雄,是顶天立地的大英雄。”

“你是英雄的女儿,你是这世上最珍贵的宝贝,比谁都金贵。”

顾彦舟的声音哽咽,却坚定得像块石头。

“等你养好了伤,干爹带你去看他。”

“我们要让他知道,他的闺女,以后会有七个爹疼,会是全京城最幸福的小公主。”

林小芽眨了眨眼睛,一滴泪珠顺着消瘦枯黄的小脸滑落。

她把头轻轻靠在顾彦舟宽厚的肩膀上,闻着那一股让人安心的烟草味和皂角香。

“嗯……”

她轻声应着,再次闭上了眼睛。

只是这一次,她的嘴角,终于微微翘起了一点点弧度。

不再是因为讨好,而是因为安心。

车队在雪原上疾驰,像一把利剑,直插北方的京城。

而在那座象征着顶级权力的701大院里。

一场关于谁才是芽芽“第一监护人”的争夺战,以及那些隐藏在暗处的、当年害死林卫国的真正黑手,正静静地等待着他们的归来。

复仇只是开始。

守护,才是一辈子的承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