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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色微熹,侯府门前车马齐备。
老夫人独自坐在最宽敞的那辆马车里。
而柳娘子作为指点我子嗣的福人,被安排与我同乘一车。
玉福被我悄悄抱在怀里,用披风裹着。
车轮辘辘,驶离了侯府朱门。
柳娘子端正坐着,目光却时不时飘向窗外。
她的心声,从出发起就未停过:
【怎么办!越来越近了!】
【梧桐坡!就在前面了......】
【侯爷的人一定埋伏好了!那些亡命之徒,下手绝不会留情!】
【夫人还这么年轻,我不能眼睁睁看着她......】
【可是,我若直接说出来,侯爷绝不会放过我,我家里还有......】
她脸色发白,手指无意识地绞着帕子。
我半阖着眼,假装养神。
马车驶过一段平坦的官道,开始进入略显崎岖的山路。
两侧树木渐密。
柳娘子猛地吸了一口气,像是下定了某种决心。
她突然伸出手,抓住了我的手腕!
“夫人!”
她声音压得极低,破釜沉舟道:“妾身不能再瞒您了!”
“前面就是梧桐坡!侯爷在那里设了杀手!伪装成马匪,要取您性命!”
“妾身之前不敢明言,是怕惹祸上身,可眼看就要到了,妾身实在......实在不忍心!”
“夫人,信我!现在让车夫调头,回到侯府,还来得及!不能再往前走了!”
而几乎在同一瞬间,我腿上的玉福猛地弹起来:
【主人!别信她!她在撒谎!她在骗你!】
【梧桐坡根本没有侯爷的杀手!她才是想害你的人!她想把你骗回府里!】
我安抚地摸了摸玉福。
“那你是如何得知的?”
柳娘子似乎没料到我第一反应会是追问这个。
她愣了一下,急促地解释道:
“妾身是前日,无意中听见侯爷与心腹在书房密谈!”
“我当时吓坏了,躲在窗外不敢出声。想到夫人您近日与侯爷似有嫌隙,赶紧前来禀报啊!”
我故作惊讶:“哦?此等机密要事,竟轻而易举的让你探听到了?”
柳娘子脸眼神闪烁了一下,强装镇静道:
“夫人,妾身以性命担保!您现在回头还来得及!”
“侯府人多眼杂,侯爷就算有心,在众目睽睽之下,也要顾忌几分!”
“可到了外面荒山野岭,他动起手来就再无顾忌了!夫人,求您信我这一次!”
我轻轻勾了一下唇角:
“柳娘子说笑了。我与夫君举案齐眉,情比金坚,他待我向来敬重爱护,怎可能害我?”
“娘子怕不是没睡好,说胡话了。”
我的语气带着一种近乎天真的固执。
柳娘子急得几乎要跺脚,声音带上了哭腔:“夫人!您怎么还不明白!侯爷他早就......”
未等她说出后面的话,“咻”的一声,一支箭矢毫无征兆地射中了我们的车窗。
紧接着是一声闷响!
数十道黑影,如鬼魅般掠出!
寒光闪闪,直扑车队!
“啊——!”
柳娘子短促地惊叫一声,眼中瞬间布满骇然。
她整个人僵在那里,难以置信地看着那支近在咫尺的凶器。
不是演戏。
这突如其来的致命袭击,显然也完全超出了她的预料和掌控!
“有刺客!保护老夫人和夫人!”
“列阵!迎敌!”
柳娘子显然被这突如其来的袭击吓懵了。
她眼神涣散,喃喃自语道:“真的有杀手!真的有杀手!”
杀手们早有预谋,且训练有素。
不一会,外面的护卫就被他们制服了。
沉重的脚步声逼近我们的马车。
两个蒙面的黑衣人出现在门口:“出来!”
柳娘子吓得几乎瘫软,踉踉跄跄地跟着我下了车。
玉福被我紧紧抱在怀里。
我们被刀锋逼着,走向车队前方。
婆母也被赶了下来,她声音颤抖:“这到底是怎么回事!青禾!”
“怎么会有贼人敢光天化日之下袭击侯府车驾!这些人想干什么!”
她的惊恐不似作伪。
这场袭击,显然也远远超出了她的预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