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更新时间:2026-01-17 05:08:49

回老家祭祖,十年没回来了。

二叔见到我,十分高兴,当场拍板杀年猪。

整整一头,就为招待我一个人。

席间他拉着我的手,老泪纵横:"娃啊,你终于回来了,咱老李家有救了。"

我没听懂,只顾着吃肉喝酒。

那晚我睡得很沉,沉到没听见任何动静。

第二天醒来,有人告知我二叔死在了稻田里,浑身是泥,双眼圆睁,身上盖着我昨晚穿的那件外套。

全村人站成一圈,乌压压地围在田埂上。

二婶开口:"他替你死的。"

田埂上站满了人。

乌压压的一片。

空气里有雾,还有泥土的味道。

我站在人群最外面。

他们看我。

我也看他们。

我的二叔,李建军,躺在田里。

他身体陷进烂泥。

脸上盖着一层泥浆。‌‍⁡⁤

眼睛睁着。

直直地看着灰色的天。

身上盖着一件外套。

黑色的,带拉链的夹克。

那件夹克是我的。

我昨天刚穿过。

二婶王琴从人群里走出来。

她走到我面前。

她的头发很乱。

脸上全是泪痕。

她伸出一根手指。

指着田里的尸体。

又指着我。

“李默。”

她的声音又尖又细。

像一根针。

“你二叔,他替你死的。”

一句话。

所有人的目光都盯在我身上。

像无数颗烧红的铁钉。‌‍⁡⁤

我没说话。

我看着她。

也看着田里的二叔。

脑子很空。

昨天晚上的画面在闪。

我十年没回老家。

一回来,二叔就拉着我的手。

“娃,你回来了。”

“二叔想死你了。”

他很高兴。

脸上的皱纹都笑开了。

他拍着胸脯。

“杀猪。”

“杀咱家那头最大的年猪。”

“给你接风。”

三叔李建国在旁边笑。

“大哥,默娃一个人,吃得完吗?”

二叔眼睛一瞪。

“我亲侄子回来,杀头猪怎么了?”

“吃不完,全村一起吃。”‌‍⁡⁤

猪圈里传来嚎叫。

热气腾腾的猪血。

大块大块的五花肉。

院子里摆了三张桌子。

坐满了李家的本家人。

二叔坐在我旁边。

他不停给我夹肉。

“多吃点,娃。”

“在外面肯定没吃过这么香的猪肉。”

我点头。

确实很香。

酒很烈。

是村里自己酿的苞谷酒。

二叔一杯接一杯地敬我。

他喝多了。

脸颊通红。

他抓住我的手。

手上全是老茧。

“娃啊。”

“你终于回来了。”‌‍⁡⁤

“咱老李家,有救了。”

他的眼睛里有泪。

我没懂他的话。

我只顾着吃肉。

喝酒。

后来我醉了。

怎么回的房间,不记得了。

我睡得很沉。

现在,我站在这里。

二婶王琴的声音又响起来。

“昨晚要死的人,是你。”

“你二叔知道了消息,把你灌醉。”

“他穿上你的衣服,替你去了稻田。”

“你这个丧门星!”

“你还我当家的命来!”

她喊着,朝我扑过来。

她的指甲很长。

冲着我的脸抓。

我退了一步。

躲开了。‌‍⁡⁤

一个人从旁边拉住了她。

是三叔李建国。

“嫂子,你冷静点。”

“事情还没弄清楚。”

王琴在他怀里挣扎。

哭喊。

“还有什么不清楚的?”

“就是他!”

“他回来就是为了克死我们一家!”

“李建军啊,你死得好冤啊!”

村长杵着一根竹竿。

他从人群里走出来。

他是个老人。

腰弯得像一张弓。

他走到田埂边上。

看了看田里的尸体。

又看了看我。

“李默。”

他开口。

声音很沙哑。‌‍⁡⁤

“你二婶说的是真的吗?”

我摇头。

“我不知道。”

“我昨晚喝多了。”

“什么都不知道。”

我的声音很干。

像被砂纸磨过。

“不知道?”

王琴尖叫。

“你一句不知道就完了?”

“你外套怎么会在他身上?”

“全村人都看见了!”

“你昨晚穿的就是这件黑夹克!”

所有人都点头。

是的。

我昨天到村口的时候。

穿的就是这件夹克。

我看着那件夹克。

它盖在二叔冰冷的身体上。

像一块黑色的墓碑。‌‍⁡⁤

我无法解释。

我张了张嘴。

发不出声音。

村长的目光变得严厉。

“李默,这事关乎人命。”

“你必须跟我们去祠堂。”

“在祖宗牌位前,把事情说清楚。”

人群自动分开一条路。

通向村子中央的老祠堂。

那条路很长。

铺满了湿漉漉的青石板。

像一条通往地狱的路。

我没有选择。

我迈开腿。

走了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