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呼——”
裹挟着雪粒的寒风像一群无形的野兽,在山脊上空盘旋、嘶吼,每一次俯冲都试图将岩石上最后一点余温也剥离殆尽。
林野将身体缩得更紧了些,躲在一道勉强能容纳一人的岩缝里。这里是风的死角,却不是寒冷的禁区。刺骨的低温无孔不入,穿透他那件洗得发白的单薄冲锋衣,贪婪地吮吸着他所剩无几的热量。
他的怀里,一个毛茸茸的小东西正在轻微地发抖,呼吸微弱得几乎无法察觉。
这是一只小山猪,他唯一的宝可梦。
此刻,这只本该在雪地里撒欢的小家伙,正遭受着最致命的威胁——冻伤。它棕色的条纹毛皮下,几块皮肤已经呈现出不祥的紫青色,原本活泼的鼻子也不再四处乱拱,只是偶尔随着急促的喘息抽动一下。
“坚持住……再坚持一下……”林野的声音在风中被撕扯得破碎不堪。他解开冲锋衣的拉链,将小山猪更深地塞进怀里,用自己胸口的温度去温暖它冰冷的身躯。
背包早就空了。最后一支价格低廉的伤药喷雾,在三天前就已经耗尽。剩下的半块能量方块,也在昨天喂给了小山猪。现在,他一无所有。
他低头看着怀里的小家伙,粗糙的手指轻轻抚过它僵硬的鬃毛。小山猪发出一声微不可闻的呜咽,像是梦呓,又像是在忍受巨大的痛苦。
这声呜咽,像一根冰冷的针,扎进了林野的记忆深处。
……
两个月前,清泉镇。
镇子边缘,一家名为“老张的奇珍杂货铺”的店铺正在清仓甩卖。说是奇珍,其实卖的都是些来路不明的道具和被主流市场淘汰的宝可梦。店铺倒闭,老板老张急着回乡,恨不得把墙皮都刮下来换成联盟币。
林野就是在那里第一次见到了这只小山猪。
它被关在一个生锈的铁笼里,缩在角落,浑身脏兮兮的,瘦得只剩下一副骨架。笼子外挂着一块牌子,用歪歪扭扭的字写着:“特价!冰系小山猪,附赠精灵球!仅售五百联盟币!”
五百联盟币,对于一只宝可梦来说,几乎等同于白送。但即便如此,来来往往的顾客也只是瞥一眼,便兴趣缺缺地移开目光。
“嘿,小哥,有眼光啊!”老板老张叼着烟,一脸市侩地凑过来,“这可是纯种的小山猪,冰系加地面系,潜力无穷!买回去好好培养,将来进化成象牙猪,推土机一样,谁都挡不住!”
林野没有理会他的吹嘘,只是蹲下身,隔着铁笼看着那只小东西。它的眼睛紧闭着,身体不时抽搐一下,看起来病得很重。
旁边一个路过的训练家嗤笑一声:“老张,你又忽悠人了。这小东西病恹恹的,我看是得了什么遗传病吧?买回去别说进化了,能不能活过这个冬天都难说。”
“去去去!胡说什么!”老张把烟头往地上一扔,狠狠踩灭,“这是体质弱,饿的!多喂点能量方块就好了!五百块,你买不了吃亏,买不了上当!”
林野站起身,他知道那个训练家说的可能是对的。这只小山猪的状态非常糟糕,眼神黯淡,对外界的刺激几乎没有反应。对于一个平民训练家而言,初始宝可梦的选择至关重要,一只健康的、有潜力的宝可梦,能让未来的道路平坦许多。
选择它,无疑是一场豪赌,而且输面极大。
他的口袋里,揣着他攒了整整两年的积蓄——一千三百四十二元联盟币。这是他在餐馆洗盘子、在工地搬砖,一点一滴攒下来的。他原本的计划,是去正规的培育屋,挑选一只健康的宝可梦,哪怕是最常见的波波或者小拉达。
可是,当他的目光再次与笼子里那双偶然睁开的、毫无神采的眼睛对上时,他心中某个地方忽然就软了。
那是一种被世界遗弃的眼神。
“我买了。”林野开口,声音不大,却很坚定。
“好嘞!”老张眉开眼笑,手脚麻利地去拿精灵球和转账终端。
林野没有看他,而是从背包里掏出了一个皱巴巴的布袋,将里面所有的钱都倒了出来。硬币和纸币混杂在一起,叮叮当当地落在柜台上。有几枚硬币还滚到了地上。
他手忙脚乱地把钱聚拢,仔细数了一遍又一遍。
“五百。”他将其中一叠纸币和几枚硬币推了过去。
老张看着柜台上剩下的一堆零钱,脸上的笑容僵了一下,但还是迅速把钱收了起来。他将一个红白相间的精灵球递给林野,又指了指那个铁笼:“喏,你的了。”
林野没有立刻去拿精灵球,而是打开了笼子,小心翼翼地将那只瘦弱的小山猪抱了出来。小东西很轻,抱在怀里几乎感觉不到重量,只有微弱的心跳和冰冷的体温。
它似乎感觉到了这个怀抱的善意,努力地往他怀里蹭了蹭,发出一声极其轻微的哼哼。
就是这一声。
让林野觉得,一切都值了。
他用剩下的钱,买了最便宜的能量方块和几瓶伤药,然后带着他的第一只宝可梦,头也不回地离开了清泉镇。
他没有钱去宝可梦中心做全面检查,只能靠着一本从旧书摊淘来的《冰系宝可梦培育心得(旧版)》,摸索着为小山猪调理身体。他给它取了个简单直接的名字——“猪猪”。
猪猪很争气,在他的悉心照料下,身体一天天好了起来。虽然依旧比同类瘦小,但已经能活泼地跟在他身后,用鼻子拱他的裤腿了。
为了让猪猪更快地适应冰系能量,也为了寻找书中记载的一些能增强冰系宝可梦体质的天然材料,他带着它进入了这座人迹罕至的雪山。
他以为这会是一场磨炼之旅,却没想到,一场突如其来的暴风雪,将他们困死在了这里。
……
“咕……”
一声虚弱的叫声将林野从回忆中拉回现实。
怀里的小山猪,不,猪猪,正努力地睁开眼睛看着他。它的身体依旧冰冷,但那双眼睛里,却透着一股依恋和信任。
它挣扎着,伸出舌头,轻轻舔了舔林野被冻得通红的手腕。
一股暖流,仿佛从被舔舐的地方,瞬间涌遍了林野的四肢百骸,驱散了心中积攒的寒意与绝望。
他不能放弃。
老张说得对,或许猪猪真的潜力无穷。那个训练家说错了,它一定能活过这个冬天!
林野深吸一口气,冰冷的空气呛得他肺部生疼。他重新振作精神,从背包最内侧的防水层里,小心翼翼地摸出了一本用塑料袋包裹得严严实实的旧书。
书的封面已经磨损得看不清字迹,只能依稀辨认出“冰系”和“心得”几个字。
这是他唯一的依靠,他的全部知识来源。
他颤抖着手,一页一页地翻动着脆弱的书页。纸张因为受潮,变得有些柔软。他跳过那些关于技能训练和对战技巧的章节,直接翻到附录部分——《雪原材料的简易处理与应用》。
他的手指在书页上滑动,目光急切地扫过一个个陌生的名词和粗糙的插图。
“霜冻草……不行,有微毒。”
“冰凌花……止血用,对冻伤没效果。”
“雪绒菇……”
他的手指猛地停下。
书页上,画着一团附着在岩石背阴面的深绿色苔藓,旁边还有几行小字注解。
“雪绒菇,一种罕见的低温菌类集合体,常见于雪线以上的岩石阴面。捣碎后与雪层下的红顶浆果混合,其汁液能有效活化被冻伤的组织,缓解疼痛……但需注意,雪绒菇周围常有性情凶猛的宝可梦守护。”
林野的瞳孔骤然收缩。
他抬起头,目光穿过狭窄的岩缝,望向外面那个被风雪笼罩的白色世界。
那里有活下去的希望,也藏着致命的危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