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章

更新时间:2026-01-17 10:09:34

海上的日子单调而警惕。

罗逸的航海技术无可挑剔,总能找到最平稳的航线,避开明显的风险区域,甚至陌生船。

林子玉大部分时间在船舱内冥想,巩固境界,同时通过连接远程“观察”蜂巢的微弱变化,并持续为海小军进行温和调理。

诺顿则埋头整理他的岛屿考察笔记,海小军的身体一天好似一天,已能帮着罗逸处理一些简单的船务,脸色也终于有了健康的光泽。

当遥远的海平线上,那道起初只是模糊灰线的轮廓,随着航程不断逼近,逐渐清晰、放大、最终以压倒性的姿态占据整个视野时——

尽管早已从罗逸的描述中想象过无数次,尽管自认为已经见识过海音城“海天幕”的宏伟,船上的人依旧被眼前这超越想象极限的景象震撼得失去了言语能力,只能呆立船头,久久凝望。

中心城。

它彻底颠覆了“城市”与“陆地”的传统概念。

整座巨城,仿佛是由无数庞大无匹、散发着永恒光辉的“活体图腾”,以一种充满神性韵律的方式,自发地交织、生长、盘绕、堆叠而成!

那是建筑,更是生命;是造物,更是规则本身的显化!

城市的基础,是无数粗壮如山脉根系、深邃如星空脉络的深色结构,它们从不可测的深海之中磅礴隆起,表面流淌着熔岩般的暗红与深海般的幽蓝光泽,彼此纠缠咬合,构成了漂浮于海上的、坚不可摧的庞大基座。

基座之上,才是那令人目眩神迷的“建筑”森林。

没有一块砖石,没有一根寻常梁木。所有的“建筑”都是具象化的图腾能量体:

高耸入云、螺旋盘升的水晶塔,塔身如同活物呼吸般明暗律动,无数细小的符文光影在其表面自行游走、重组;

展开如巨型贝壳的乳白色殿堂,内里透出柔和温暖的光晕,隐约可见人影安然活动;

巍峨如山峦的深褐色堡垒,表面覆盖着缓缓流动、如极光般变幻色彩的厚重能量流,散发出沉凝如大地的威压;

还有如同倒悬山峰、巨大花苞、展开书卷、乃至难以名状的几何聚合体……

每一座“建筑”都在散发着独属自身的能量波动与光辉,彼此呼应,却又和谐共处。

连接这些奇迹造物的,并非街道,而是一条条在半空中蜿蜒流转、宽窄不一的半透明“光路”。

这些光路本身也是精妙的能量通道图腾,上面川流不息着各式交通工具:

有如“海燕号”般但更显流线精致的梭形舟,有如同透明水母般缓缓飘浮的圆形载具,更有甚者,直接脚踏着滑板状、翼状的小型图腾,如同御风而行,在光路网络中灵活穿梭。

一切井然有序,高速移动,却奇异地只发出能量流动的低沉嗡鸣,宛如一首庞大交响乐的背景和弦。

而在这一切之上,笼罩全城的,是一层比海音城“海天幕”宏伟复杂千百倍的七彩光罩。

它并非简单的半球形,而是呈现出多层面、多结构复合的形态,如同一个精心雕琢的、倒扣的巨型能量水晶。

光罩之上,无数庞大到令人心悸的古老图腾符号时隐时现,生生灭灭,它们仿佛在自行调节着城内的光照、气候、能量浓度,甚至隐隐引动着更高层次的自然法则,散发出一种浩瀚、威严、令人本能敬畏又感到莫名心安的力量。

最引人注目,宛若城市冠冕上四颗璀璨明珠的,是位于中心区域的四片建筑群——蝶翼学院。

它们并非紧密相连,而是如同四片舒展的、缓缓扇动的蝶翼,拱卫着中央一座隐约可见的、更加神秘莫测的尖塔。

东侧,战争之翼。

炽烈的红金色是它的主调,建筑棱角锋利如出鞘刀剑,造型多呈盾牌、长矛、堡垒状。

即便相隔遥远,也能隐隐感受到那边传来的、经过重重过滤后依旧锐利的肃杀之气,以及能量剧烈碰撞摩擦特有的尖锐嗡鸣,仿佛有无形的铁与血在空气中流淌。

南侧,生命之翼。

充满生机的翠绿与柔和的乳白交织,建筑形态圆润柔和,如同茂盛生长的森林、蜿蜒的藤蔓、绽放的花苞。

那片区域上空似乎常年萦绕着淡淡的、带着草木清香的雾气,连光线都显得格外温润,只是远远望着,便让人感到精神舒畅,仿佛疲惫都被悄然抚平。

西侧,构造之翼。

沉稳的土黄与冷硬的金属光泽主宰一切,建筑结构严谨、精密、充满几何美感,如同放大了千万倍的精密齿轮、轴承、工坊与锻造炉的集合体。

低沉而规律的轰鸣声如同巨兽的心跳,隐约传来,那是无数大型能量器械与图腾造物永恒运转的奏鸣曲。

北侧,真理之翼。

最为神秘莫测,整体呈现出不断变幻的淡蓝色与银白色,建筑形态抽象而流动,时而如聚散的云气,时而如凝固的冰晶,时而如翻卷的智慧卷轴,时而又化作一片璀璨的星图。

那里散发着一种绝对的宁静与深邃,仿佛一切喧嚣与尘埃都被知识本身过滤、沉淀。

“这……这就是……中心城?”

小诺顿几乎把整个上半身都探出了船舷,眼睛里倒映着那瑰丽、奇幻、完全不似人间的景象,平日里宝贝不已的笔记本掉落在甲板上也浑然不觉,只能从喉咙里挤出梦呓般的惊叹。

海小军张大了嘴巴,古铜色的脸庞上写满了纯粹的震撼,他下意识地握紧了拳头,又松开,反复几次,才找到自己的声音,干涩地感叹。

“……这地方……我们整个镇子……不,把十个海音城堆在一块儿……也没它大,没它……亮堂!”

他贫乏的词汇难以形容其万一,但那份直观的冲击力已然溢于言表。

就连并非初次前来的罗逸,此刻也收敛了所有气息,静静地伫立在船头。

他眼神复杂地凝视着那座巍峨巨城,海风吹拂着他额前的碎发,良久,才用一种混合着敬畏、向往与淡淡疏离感的低沉嗓音说道。

“每一次看,都觉得像是第一次看见。这就是图腾文明的灯塔……十大城邦共同守护、也共同仰望的知识与力量的终极殿堂。在这里,一切皆有可能,但前提是……你得有本事留下。”

林子玉没有出声。

他的“结构视觉”在这一刻,承受了前所未有的信息冲击!

无数庞大、精妙、复杂、充满活性与智能的能量结构,如同浩渺星河般充斥着他的感知领域!

它们不是死物,每一个都在“呼吸”,在“脉动”,彼此之间通过亿万条能量丝线紧密相连,相互影响,相互依存,构成了一幅动态平衡、生生不息、超越任何凡人想象的浩瀚生命图卷!

这不再是海音城那种相对静态、功能单一的图腾应用场景。

这是一个真正的、活着的、由图腾构成并驱动一切的完整生态系统!

一个将“规则”化为“实体”的神迹之城!

在无与伦比的震撼与渺小感之后,一股更加炽烈、更加无法抑制的兴奋与探究欲,如同火山熔岩般在他心底轰然爆发!

这里!就是这里!

蕴藏着图腾之道最深邃、最本源奥秘的所在!

他的画笔,他的“道”,将在这里找到真正的土壤与无限的可能性!

“海燕号”跟随着港口区投射出的、具有引导功能的柔和的蓝色光流,如同一条被驯服的小鱼,缓缓驶入一个专门接待外来中型船只的次级码头。

码头本身就是一个巨大的复合图腾造物,自动为船只分配泊位,无形的能量扫描掠过船体,进行着基础的安全与能量登记。

靠着罗逸的罗家背景、城卫军军官身份以及一份早已准备好的、理由充分的公务函件,他们还算顺利地办理了临时的入城许可——四枚淡银色的、有效期三十天的菱形水晶片,里面记录着他们简略的身份信息和能量印迹。

他们前往位于“真理之翼”外围附属区域的招生与审核大厅。

大厅本身便是一件艺术品,地面、墙壁、天花板都由缓缓流动的淡蓝色能量纹路构成,光影变幻,宁静而肃穆。

前来报名、考核、办理手续的年轻人络绎不绝,大多衣着体面,气息沉稳,身上萦绕的图腾能量波动强弱不一,但普遍比海音城的同龄人显得更加凝练、系统。

空气中弥漫着一种淡淡的、类似旧书香与冷冽墨汁混合的味道,那是知识沉淀与严谨规则的气息。

轮到他们时,负责初审的是一位戴着水晶眼镜、身着真理之翼制式银蓝长袍、表情严肃得没有一丝褶皱的中年女图腾师。

她胸前别着一枚结构复杂的雪花状徽章,代表着她在能量结构学领域的资格。

诺顿的资料最先被接过——海音城基础图腾师学徒认证,理论考核优秀(罗逸托人做了公证),一份海音城某位正式图腾师(实则是蓝汐通过关系找到的)的推荐信,内容中规中矩但评价良好。

女图腾师快速翻阅,手指在几个关键成绩上点了点,微微颔首:“基础理论扎实,成绩优良,推荐人可靠。符合真理之翼基础学徒的准入标准。去三号窗口办理正式学徒登记,领取徽章与基础物资清单。”

她语气平淡公事化,递过来一枚闪烁着柔和淡蓝色微光的菱形水晶——真理之翼正式学徒的身份徽章,比临时的入城许可精致许多,内部有细微的能量脉络流淌。

诺顿双手接过,激动得小脸通红,紧紧攥着徽章,看向林子玉,眼中既有为自己高兴的光芒,也有为老师担忧的阴影。

女图腾师的目光随之落到林子玉身上,拿起罗逸代为提交的那份“申请报告”。

报告是林子玉口述、诺顿熬夜润色整理的,重点突出了他在海音城期间“对图腾结构的独特感知与优化能力”,列举了包括餐车图腾优化、智慧贝壳酒馆阀门修复、以及港口防御战中的“临场调整”等事例,隐去了具体细节和蜂群相关,并附上了罗逸以城卫军副队长身份写的、措辞谨慎的见证说明。

女图腾师越看,那副水晶眼镜后的眉头就皱得越紧,几乎要拧成一个死结。

“‘直觉优化’?‘能量流畅度感知’?‘视觉结构和谐’?”

她抬起头,镜片后的目光锐利如针,上下打量着林子玉,语气里带着毫不掩饰的质疑与一丝淡淡的不耐。

“年轻人,真理之翼追求的是知识的绝对严谨、逻辑的彻底自洽与历史源流的清晰可溯。”

“你这些……充满主观感受和个人臆测的描述,缺乏最基础的、成体系的理论框架支撑,更没有可量化、可重复验证的数据模型作为依据。你的师承谱系?出自哪一学派?老师是哪位?”

“并无固定师承,多是自行摸索,结合一些实践中的感悟。”林子玉坦然回答,神情平静。

他早有预料会面临质疑。

“自行摸索?实践感悟?”女图腾师的语气陡然升高了半度,引得附近几个正在办理手续的人侧目。

她像是听到了什么荒谬绝伦的笑话,又强行按捺住,“也就是说,你没有接受过任何正统的、系统的图腾学基础教育,没有可信的推荐人链条证明你的知识来源纯正且安全,完全是一套自创的、未经检验的……野路子体系?”

她快速地翻动着那几页报告,手指点在“港口防御战协助”那一段,摇了摇头,语气斩钉截铁。

“至于这些所谓的‘实战贡献’,学院更看重在严格受控的实验室环境下、遵循标准学术规范完成的、记录完整的能力展示与评估。”

“这种来自偏远城邦、缺乏详细过程记录与第三方权威核验的战场轶事,或许在地方上能作为谈资,但绝不足以成为蝶翼学院评定入学资格的核心依据。风险不可控,价值无法评估。”

林子玉的心微微下沉。

虽然早有准备,但对方这种彻底拒斥、完全不予考虑的态度,还是让他感到了学院派壁垒的森严与冰冷。

这不是技术分歧,这是认知体系的根本排斥。

罗逸见状,上前一步,沉声开口:“女士,林先生的能力是我亲眼所见,多次验证,绝对真实不虚。他对于图腾结构的理解方式或许与学院传统路径不同,但其产生的实际效果毋庸置疑。”

“真理之翼难道不应该给真正有才能的人一个展示和考核的机会吗?或许可以安排一场专门的测试……”

女图腾师瞥了一眼罗逸的城卫军制服和肩章,语气稍微缓和了零点几分,但立场丝毫未动:“这位士兵,我很理解您为同伴争取机会的心情。但学院的规章制度,是千百年来维系学术纯粹与传承有序的基石,不能因任何个人或特殊情况而破例。”

“没有正统理论基础和可靠师承背景,我们无法确保其知识体系的准确性、安全性,更无法将其纳入学院现有的教学与研究体系之中。这是对学院历代先贤智慧的负责,也是对学院现有全体师生负责。”

“同样,”她目光转向林子玉,语气冷淡,“也是对这位申请人自身负责。盲目接受未经检验的知识,有时比无知更危险。”

她将那份报告轻轻推回到桌子边缘,做出了最终裁定,声音清晰而不容置疑:“基于申请人目前提交的材料与所陈述的情况,真理之翼招生审核处无法授予你正式学徒身份。”

停顿了一下,或许是规章要求,或许是一丝极其微弱的怜悯,她补充道:“不过,按照学院最低限度的包容条款,可以给你一个‘旁听学徒’的资格。”

“你会得到一枚临时通行符牌,允许你进入指定的基础理论公共课堂听课,但仅限听课。”

“你无法进入高级藏书区,无法使用任何学院专属的研究设施、实验室、材料工坊,没有资格领取学徒补助物资,更不会有任何老师对你负有指导责任。”

“能否从那些最基础的知识中有所领悟,能否在学院生存下去,全看你个人的造化与……运气。”

旁听学徒。

这个词像一枚冰冷的钉子,轻轻敲进了现实。

它意味着被打上了“非正统”、“待观察”、“次级”的标签,被放逐到学院生态圈的最边缘、最底层。

没有资源,没有引导,没有认可,只有一扇勉强裂开的门缝,让你窥探,却难以真正踏入。

林子玉沉默了几秒钟。

他能感受到身后诺顿的紧张呼吸,海小军担忧的目光,以及罗逸绷紧的下颚。

他伸出手,平静地接过那枚质地粗糙、色泽灰暗、边缘没有任何修饰的菱形水晶牌——旁听学徒符牌。

与诺顿手中那枚流光溢彩的正式徽章相比,它黯淡得如同路边的石子。

“多谢。”他的声音平稳无波,听不出喜怒。

看着林子玉如此平静地接受这个近乎羞辱性的结果,小诺顿的鼻子猛地一酸,低下头,紧紧咬住了嘴唇。

海小军拳头握得咯咯响,但在林子玉眼神示意下,强忍着没有出声。

罗逸脸色铁青,胸膛起伏了几下,最终也只是重重哼了一声,别过头去。

在罗逸动用了一些家族关系和人脉,并付出了一笔不小的“打点”费用后,他们总算在蝶翼学院辐射区的最外围、几乎紧贴着中心城外部防护光罩的贫瘠区域,找到了一条名为“琉璃巷”的僻静小巷,租下了一个附带狭窄小院的一层老旧铺面。

这里位置偏僻,但租金勉强在他们的承受范围之内——这已是罗逸能争取到的最好条件。

然而,刚刚安顿下来的些许轻松,立刻被中心城恐怖的物价压得粉碎。

一份最基础的、仅够绘制几个兵级下品图腾的“韧皮纸与基础导能墨”材料包,这里的价格几乎是海音城的三倍!

一枚在海音城足够在中等客栈舒适居住大半个月的蜜晶,在这里只够支付他们四人一周最基本、最粗糙的伙食开销——还不敢顿顿见肉。

罗逸带来的家族活动资金,林子玉之前售卖金纹蜜积攒的、原本以为还算可观的积蓄,如同烈日下的冰雪,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消融、减少。

经济压力,这个最现实的问题,如同冰冷的绞索,悄然套上了每个人的脖颈。

诺顿作为正式学徒,每天清晨都会怀揣着激动与使命感,前往真理之翼上课。

他如饥似渴地吸收着那些系统、严谨、充满历史厚度的学院派知识,笔记本以惊人的速度增厚。

但与此同时,他那被林子玉熏陶过的、习惯于观察与质疑的思维,也开始敏锐地捕捉到一些问题。

“老师,”这天晚上,诺顿回到昏暗的铺面,顾不上吃饭,就迫不及待地凑到正在用最便宜材料练习基础线条的林子玉身边,压低声音说。

“今天‘能量节点理论’课的讲师,花了整整一节课强调‘节点锐化’的重要性。”

“他说这是千年传承的精华,只有保持能量节点的尖锐角度,才能像刀锋一样有效汇聚、引导、爆发能量,批判了历史上出现过又消失的,那些追求‘节点圆润’、‘能量平和’的学说,称之为浪费天赋、背离战道的‘异端’与‘懦夫之道’。”

他翻出笔记,指着一处用细小字体写下的旁注,脸上带着困惑:“可是……我偷偷按照您之前教的‘能量流转顺畅’和‘结构长期稳定’的思路,在心里模拟了好几种回路。”

“我发现,在某些特定类型的、尤其是需要长期维持或循环运行的辅助性、防护性图腾里,如果把这个所谓的‘必须锐角’的关键节点,改成一道舒缓的、经过精密计算的弧线,虽然瞬间的能量汇聚峰值确实会降低一点点,但能量流过时产生的反冲力对回路本身材料的损耗会大幅减少,长期运行的稳定性和图腾的整体寿命,好像……反而会显著提高!”

林子玉停下笔,接过诺顿的笔记本,仔细看去。

诺顿的记录非常详细,不仅有讲师的原话,还有他自己模拟的简化结构图、能量流动推演示意,甚至用只有他自己懂的符号标注了假设的能量压力点。

虽然稚嫩,但思路清晰,对比鲜明。

他欣慰地点点头,将笔记本递还给诺顿,语气温和却坚定:“学院的知识体系,是无数先辈千百年探索、试错、积累下来的宝贵财富,必然有它深刻的内在逻辑和适用范围,尤其在追求瞬间最大威能的战斗图腾领域”

“‘锐化’理论很可能就是最优解之一。这一点,我们必须承认并学习。”

他话锋一转,目光深邃:“但是诺顿,知识是死的,而现实的应用场景是活的,图腾之道更是浩瀚如海。”

“记住,学习的目的不是为了全盘接受或全盘否定,而是为了理解其背后的‘为什么’。找出传统理论中那些历经考验的真正精华,与我们自己从实践中观察、感悟到的现象相互印证、结合。”

“当理论与我们的实践认知出现矛盾时,不要急于否定任何一方,而是保持疑问,去思考:是理论的应用前提不同?还是我们的观察有局限?或者……是否存在更高层次的、能包容两者的统一解释?”

他拍了拍诺顿的肩膀:“你的思考非常宝贵,这种不盲从、敢于在内心质疑和验证的态度,正是探索真理最重要的品质之一。”

“把它记下来,但暂时放在心里。在学院里,先努力学好他们教给你的体系,这是你现在的‘盾’和‘通行证’。而我们自己的‘剑’和‘地图’,需要更谨慎地打磨和绘制。”

诺顿重重地点头,眼睛重新亮起光芒,之前的困惑被一种更加沉稳的求知欲所取代。

他明白老师不是在否定学院,而是在教他一种更高级的学习方法——站在巨人的肩膀上,却不忘用自己的眼睛去观察更远的风景。

诺顿的存在,成了林子玉了解学院正统理论、弥补自身知识体系短板的唯一宝贵窗口,也是他们这条“野路子”与巍峨“正统”殿堂之间,一道极其微弱却真实存在的连接桥梁。

海小军的身体,在林子玉持续通过【生命链接】进行温和调理,加上寂灭之岛相对纯净环境的休养后,已经稳定了许多。

胸口的贯穿伤彻底愈合,只留下一道淡金色的、与周围皮肤纹理巧妙融合的图腾印记。

虽然暂时还不能动用图腾力量进行激烈战斗或长时间负荷,但日常行动、搬运杂物已无大碍。

他自觉地承担起了所有的后勤杂务:打扫这个略显破败的临时居所,学着用有限的预算购买和烹制食物,谨慎地外出采购最基础的生活物资,并且时刻保持着一名前城卫军士兵的警觉,守护着这个暂时冷清、简陋却承载着所有人希望的小小据点。

他的沉默与可靠,是不符合年龄的,却成为了这个小团队在陌生巨城中扎根时,最踏实的一道基石。

夜色渐深,琉璃巷寂静下来。

远处中心城核心区那永恒的光辉透过低矮的建筑缝隙,在铺面的小窗上投下变幻的光斑。

林子玉吹听着里间诺顿翻阅笔记的细微沙沙声,外间海小军沉稳的呼吸声,缓缓闭上了眼睛。

中心城的大门,以这样一种近乎羞辱的方式,对他裂开了一道缝隙。

前路漫漫,壁垒森严,资源匮乏。

但,那又如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