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章

更新时间:2026-01-17 10:32:56

正月十五,元宵节。

北京城张灯结彩,一派节日气氛。但紫禁城里,却笼罩在一片肃杀之中。

清晨,三道圣旨从宫中发出,震动朝野。

第一道:吏部侍郎张三谟、工部郎中李春烨、左副都御史徐大化,贪赃枉法,革职查办,家产抄没,押入诏狱。

第二道:英国公张维贤,深明大义,捐饷十万两,赐御书“忠贞体国”匾额,加太子太保。

第三道:成国公朱纯臣、定国公徐允祯,各捐饷八万两、五万两,赐御书“公忠体国”匾额,加少保。

三道圣旨,像三把重锤,砸在每个人的心上。

张三谟、李春烨、徐大化,都是朝中重臣,说抓就抓,说抄家就抄家。

英国公、成国公、定国公,三位国公,说捐饷就捐饷,而且数目巨大。

皇帝这是要干什么?

清洗文官?勒索勋贵?

朝臣们惴惴不安,勋贵们胆战心惊。

一些聪明人已经看出,皇帝这是要借“太祖托梦”之名,行清洗、筹饷之实。

杨泽是开始,张三谟等三人是继续,英国公等勋贵是榜样。

接下来,不知道还有多少人要倒霉。

乾清宫,西暖阁。

崇祯正在看一份密报,是骆养性送来的,关于抄没张三谟等三人家产的初步统计。

张三谟家,抄出现银八万两,金一千两,珠宝古玩折银五万两,田产地契折银十五万两,总计约三十万两。

李春烨家,抄出现银五万两,金五百两,珠宝古玩折银三万两,田产地契折银十万两,总计约二十万两。

徐大化家,抄出现银三万两,金三百两,珠宝古玩折银两万两,田产地契折银八万两,总计约十五万两。

三家加起来,六十五万两。

再加上英国公、成国公、定国公捐的二十三万两,一共八十八万两。

离一百万两的目标,还差十二万两。

但崇祯知道,这只是一个开始。

张三谟等三人的家产,肯定还有隐匿。

而且,账册上还有七十多个活着的人,他们的家产,加起来至少有几百万两。

只要追回一半,就有几百万两入库。

有了这几百万两,他就能做很多事。

给洪承畴发军饷,让他全力剿寇。

给孙传庭、卢象升拨钱粮,让他们整顿军队。

给徐光启拨款,推广番薯、玉米。

赈济陕西、河南的灾民,防止流寇再生。

甚至,可以重建京营,打造一支真正能战的军队。

钱不是万能的,但没有钱,是万万不能的。

尤其是在明末这个乱世,有钱,就有一切。

“皇爷,”王承恩进来禀报,“骆指挥使求见。”

“让他进来。”

骆养性进来,跪下叩首:“臣骆养性,叩见陛下。”

“平身。”

崇祯看着他,“张三谟等三人的家产,清点得怎么样了?”

“回陛下,已经清点完毕,总计六十五万两,全部入库。这是明细账目,请陛下过目。”骆养性呈上一本账册。

崇祯接过,翻看了一下,点点头:“办得不错。不过,朕估计,这三人的家产,应该不止这些。肯定还有隐匿的,你要继续查,挖地三尺,也要找出来。”

“臣明白。”

骆养性道,“臣已经派人在查了。另外,账册上其他的人,也在监控中。只要陛下下令,随时可以动手。”

“不着急。”

崇祯摆摆手,“一个一个来。抓得太多,会引起反弹。先把这三个案子办成铁案,让天下人知道,他们确实有罪,该抓,该杀。然后再动其他人,就名正言顺了。”

“陛下英明。”

骆养性佩服道。皇帝不仅狠,而且稳,步步为营,让人无话可说。

“骆养性,”崇祯看着他,“你是锦衣卫指挥使,是朕的刀。这把刀,要锋利,要听话,但也要有分寸。该狠的时候要狠,该稳的时候要稳。明白吗?”

“臣明白!”

骆养性躬身道,“臣必不负陛下重托!”

“好。”

崇祯点点头,“你去吧。继续查,继续追。一个月,一百万两,朕等着。”

“臣遵旨!”

骆养性退出后,崇祯拿起笔,铺开一张明黄色的绢帛。

他要写一道密诏,召孙传庭入京。

孙传庭,字伯雅,代州振武卫人,万历四十七年进士。

此人能文能武,通晓兵事,在陕西剿寇有功,但因为性情刚直,得罪了上官,被排挤出京,现任陕西参政。

历史上,孙传庭是明末少有的帅才。

崇祯九年,他出任陕西巡抚,整顿军务,训练秦兵,屡破流寇。

崇祯十一年,生擒高迎祥,押送北京处死。

后因与杨嗣昌不和,被崇祯猜忌,下狱三年。

崇祯十五年,李自成再起,崇祯不得已放出孙传庭,但已无力回天。

孙传庭在潼关战死,大明最后一支能战的军队,就此覆灭。

现在,是崇祯八年正月,孙传庭还在陕西当参政,郁郁不得志。

这正是用他的好时候。

崇祯提笔写道:

“奉天承运皇帝,诏曰:陕西参政孙传庭,忠贞体国,才略优长,着即卸任,速递来京陛见。沿途驿站,妥为照料,不得延误。钦此。”

写完后,他盖上随身小玺,叫来王承恩。

“王承恩,你派一个可靠的人,以六百里加急,将这封密诏送到陕西,亲手交给孙传庭。记住,要快,要秘密,不要让任何人知道。”

“奴婢遵旨。”王承恩接过密诏,小心收好。

“还有,”崇祯又道,“孙传庭到京后,不要声张,直接带到宫里来,朕要单独见他。”

“是。”

王承恩退下后,崇祯走到窗前,看着窗外的天空。

今天是元宵节,本该是团圆喜庆的日子。

但大明江山,风雨飘摇,他哪有心情过节?

凤阳那边,还没有消息。

不知道杨一鹏接到他的旨意没有,不知道凤阳守不守得住。

洪承畴在河南,不知道打得怎么样。高迎祥、张献忠、李自成,是不是已经东进?

辽东的皇太极,是不是在蠢蠢欲动?

陕西的旱灾,是不是还在继续?

江南的税赋,是不是还收不上来?

千头万绪,压得他喘不过气。

但他不能倒,不能退。

他是皇帝,是大明的天子,是亿兆黎民的希望。

“孙传庭,”他轻声道,“希望你不要让朕失望。

朕需要你,大明需要你。

只要你来,朕就给你兵马,给你钱粮,给你权力。

让你去整顿陕西,去剿灭流寇,去为大明打出一片天。”

他相信,孙传庭不会让他失望。

历史上的孙传庭,有能力,有忠心,只是得不到信任,得不到支持。

现在,他来了,他会给孙传庭完全的信任,完全的支持。

他要让孙传庭,成为大明中兴的第一功臣。

“陛下,”一个太监在门外禀报,“首辅温体仁求见。”

温体仁?

崇祯眉头一皱。这个时候,他来做什么?

“让他进来。”

门开了,温体仁躬身进来,跪下叩首:“臣温体仁,叩见陛下。”

“平身。”崇祯坐下,“首辅有何事?”

温体仁起身,垂手道:“陛下,臣听说,陛下下旨,将张三谟、李春烨、徐大化三人革职查办,家产抄没。不知……不知他们所犯何罪?”

崇祯看着他,淡淡一笑:“首辅不知道?”

“臣……臣确实不知。”

温体仁道,“张三谟是吏部侍郎,李春烨是工部郎中,徐大化是左副都御史,都是朝廷重臣。

突然革职查办,朝野震动,人心惶惶。臣身为首辅,不得不问个明白。”

“好,朕就告诉你。”

崇祯从书案上拿起骆养性的密报,扔到温体仁面前,“你自己看。”

温体仁捡起密报,翻开一看,脸色渐渐变了。

张三谟,家产三十万两,其子贪污,其侄强占民田,逼死人命。

李春烨,家产二十万两,贪污工程款,导致河决人亡。

徐大化,家产十五万两,收受贿赂,徇私枉法。

“这……这……”温体仁手在发抖。

“首辅,你说,这些人,该不该抓?该不该查?”崇祯盯着他。

“该……该抓,该查。”

温体仁硬着头皮道,“只是……只是证据是否确凿?是否有人诬告?臣以为,应当三司会审,查明真相,再行处置。

贸然革职抄家,恐有伤朝廷体面,也恐冤枉好人。”

“冤枉好人?”

崇祯冷笑,“首辅,你是说,锦衣卫诬告他们?还是说,朕冤枉他们?”

“臣不敢!”

温体仁跪下,“臣只是……只是觉得,此事应当慎重。

张三谟是东林党人,李春烨是臣的门生,徐大化是都察院御史。

若处理不当,恐引起朝臣非议,甚至……甚至有人会说,陛下是要清洗东林党,是要打压言官。”

“哦?”

崇祯站起身,走到他面前,“首辅,你在威胁朕?”

“臣不敢!”

温体仁伏地,“臣只是为陛下着想,为朝廷着想。

如今流寇肆虐,建奴虎视,朝廷正当用人之际。

若是大动干戈,清洗朝臣,恐令忠臣寒心,令小人得意。请陛下三思!”

崇祯看着这个跪在地上的首辅,心中冷笑。

温体仁这话,听起来是为国为民,实际上是在为自己打算。

张三谟是东林党,倒了也就倒了。

但李春烨是他的门生,徐大化也算他的人。

倒了这两人,就是打他的脸。

而且,皇帝如果继续清洗下去,说不定哪天就轮到他温体仁了。

所以,他要求情,要阻止。

“首辅,”崇祯缓缓道,“朕知道你在想什么。你怕朕清洗朝臣,清洗到你头上。

你放心,只要你为官清廉,忠心为国,朕不会动你。

但如果你也贪赃枉法,结党营私,那朕也不会客气。”

他顿了顿,声音转冷:“至于张三谟、李春烨、徐大化,证据确凿,罪不容诛。

朕已经下旨,三司会审。

若他们真是冤枉的,三司自会还他们清白。

若是罪有应得,那也别怪朕无情。”

温体仁不敢再说,只能磕头:“陛下圣明。”

“你退下吧。”

崇祯摆摆手,“记住朕的话,做好你的首辅,不要多管闲事。否则,朕能让你当首辅,也能让你当不成。”

“臣……遵旨。”温体仁脸色苍白,躬身退出。

走出乾清宫,他回头看了一眼,心中涌起一股寒意。

皇帝,真的变了。

变得冷酷,变得果断,变得让人害怕。

难道真是太祖托梦?

还是说,皇帝被什么附体了?

他不知道。

他只知道,从今往后,他要小心了。

非常小心。

否则,张三谟、李春烨、徐大化的下场,就是他的榜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