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第二日恰逢三表哥陈明熠休沐，他从天策武院回府，一进门就直奔雨棠的院子。
“表妹！看我给你带了什么？”他手里提着一个精巧的竹笼，里面是一只毛色鲜亮的绿鹦鹉，正歪着头打量她。
雨棠眼睛一亮，凑近瞧了瞧，那鹦鹉突然尖声叫道：“姑娘万福！姑娘万福！”
她忍不住笑出声：“三表哥，这鸟儿哪儿来的？”
明熠得意道：“前几日院中同窗从南边带回来的，我瞧着有趣，就讨来给你解闷。”
明熠性子爽朗，见雨棠喜欢，便顺势坐下，同她闲聊起来。
“你在府里住得可还习惯？”他问。
雨棠抿唇一笑：“一切都好”
明翊笑道：“大表姐没找你麻烦？”
雨棠没吭声，算是默认。
明熠摆摆手：“别理她，她性子就那样，仗着嫡女身份横行惯了。二表姐性子软，你若是闷了，可以去找她说话。”他顿了顿，忽然眼睛一亮，“对了！你自打来京城，还没好好逛过吧？不如明日我带你出去走走？”
正说着，院外传来一阵轻快的脚步声，人未至声先到——
“三哥哥！你回府怎么不先来找我！”
话音未落，一个穿着鹅黄衫子的少女风风火火地闯了进来，正是明萱。她一见到鹦鹉，立刻凑上去逗弄：“哎呀，这鸟儿真有趣！三哥哥偏心，只给雨棠姐姐带！”
明熠敲了下她的额头：“你整日上蹿下跳的，哪需要解闷？”
明萱撇嘴，忽然听到两人刚才的对话，眼睛一亮：“三哥哥要带雨棠姐姐出门？我也要去！”
明熠无奈一笑：“好好好，带你去。”转头对雨棠道，“这丫头最会缠人，明日咱们一起去西市逛逛，可好？”
雨棠看着明萱期待的眼神，终于点头：“那就麻烦三表哥了。”
待明萱蹦蹦跳跳地离开后，明熠忽然压低声音对雨棠道：
“明日出门，若遇到大表姐的人，不必理会。”
雨棠一怔：“她会拦我们？”
明翊眸色微深，淡淡道：“她最近和永昌侯府的二公子走得近，那人心思不正，你离远些。”
日头刚爬上三竿，明萱就来廊下催促。等两人携手出门时，一辆马车已经停在伯府侧门。
陈明熠一袭靛蓝箭袖骑装，牵着一匹马立在旁边，腰间悬着天策武院的铜牌，正把缰绳绕在指间转着玩。明萱踩着马凳就要往上马车爬。
"当心摔成花脸猫！"明翊一把扶住她后腰，转头对雨棠眨眼："表妹可要与我共乘？这匹玉花骢最是温顺。"
雨棠粲然一笑刚要婉拒，明萱已拽着她袖子往马车里钻："才不要吃灰呢！我要和雨棠姐姐看珠花去！"
西市的喧嚣隔着三条街就漫过来。胡商骆驼颈间的铜铃混着叫卖声，空气里飘着烤胡饼的芝麻香与波斯香粉的馥郁。
明熠利落地翻身下马，伸手将明萱和雨棠扶下马车，他故意蹙起眉，严肃说道："今日你们俩可千万要跟好我，弄丢一个回去祖母都得扒了我皮。"
话音未落，又突然换上狡黠笑容，朝雨棠晃了晃缰绳："要是有人不听话——这缰绳可不长眼睛。"
明萱立刻挽住雨棠胳膊，朝他做了个鬼脸，三人笑闹着被西市的人潮卷了进去。
明萱刚下车就被糖画摊子勾了魂，那老匠人正舀起金灿灿的麦芽糖，手腕一抖就画出展翅的大鹏鸟。
"会算数的猴子！三文钱看一次！"
"龟兹来的幻术师，能把铜钱变成金叶子！"
"南洋的会说话的鸟儿，教它什么说什么！"
明萱踮着脚尖往前钻，突然"哎呀"一声撞上个软绵绵的东西。抬头一看，竟是个胡商牵着的单峰骆驼，那骆驼正慢悠悠地嚼着明萱荷包上垂下的流苏。
"小姑娘当心！"胡商操着生硬的官话笑道，"这畜生最爱吃穗子。"说着从驼背上卸下个镶满宝石的匣子，"要不要看看波斯来的自鸣钟？到了时辰会跳出来个小金鸟唱歌呢！"
再往前走，周围围着一圈人，原来是个昆仑奴在表演吞火。那黑皮肤的汉子赤着上身，将火把往嘴里一塞，再张嘴时竟吐出一朵火花组成的莲花。明萱看得直拍手，铜钱像雨点似的往场子里扔。
"让让！让让！"几个小厮抬着个盖黑布的笼子经过，笼子里传来"咯吱咯吱"的怪响。领头的管事神神秘秘地跟路人说："交趾国进贡的六耳猕猴，花十文钱就能看一眼！"
雨棠被一阵异香吸引，循着味道找到个卖香药的摊子。摊主是个戴面纱的波斯女子，正往铜炉里添香料。炉中升起缕缕青烟，在空中竟凝结成飞鸟的形状。
"这位小姐好眼力。"女子用蹩脚的官话说，"这是大食国的幻香，能让人梦见最想见的人。"说着往雨棠袖口弹了点香粉，顿时有蝴蝶绕着她的手飞舞。
明翊突然拽住两人："快看那边！"只见街角搭着个高台，台上立着个两丈高的木偶，正随着鼓点灵活地跳舞。操纵它的艺人躲在帷幕后，手里的丝线在阳光下闪闪发亮。
"那是蜀地的傀戏。"明翊解释道，"听说最厉害的能同时操纵三十六个木偶演整出《牡丹亭》呢！"
正说着，一阵清脆的铃声传来。原来是个天竺僧人牵着只花斑老虎在化缘，那老虎脖子上系着金铃，温顺得像只大猫。明萱壮着胆子去摸虎头，老虎竟亲昵地蹭了蹭她的手。
河岸边停着几艘彩船，最引人注目的是艘挂着琉璃灯的画舫。船头站着个西域舞姬，手腕脚踝上的金铃随着舞姿叮当作响。她突然抛起个水晶球，球在空中碎成无数蝴蝶，引得岸边一片惊呼。
"三哥！我要坐那个！"明萱指着艘莲花状的扁舟。船夫笑着撑篙过来，船舷上蹲着只会嗑瓜子的绿毛鹦鹉。
逛完西市，明熠怀里已经大包小包堆满了，雨棠给祖母的血燕窝和茯苓糕，给两位舅母的嵌宝梳篦，给表姐们的幻色璎珞，还有明萱的一对小玩意儿……
此时三人已是饥肠辘辘。明萱拽着雨棠的袖子，眼睛亮晶晶的："表姐，我听说醉仙楼的酥油鲍螺和蜜渍雕花可好吃了！"
明翊呲着牙摇头："你这丫头，就知道吃。"话虽这么说，他还是领着她们进了醉仙楼。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