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章

更新时间:2026-01-17 12:22:53

联合调查组的成立,意味着案件性质的升格。市局、国安部门的相关人员介入,资源调配和信息共享的层级更高。顾明远留下的日记、硬盘数据、以及那个神秘的“清道夫”代号,成为调查的核心。

姜星作为刑侦骨干,继续参与案件侦办,主要负责从刑侦角度梳理线索,并与联合调查组中的国安同事协作。他发现,与纯粹追凶相比,这种涉及潜在国家安全威胁的案件,调查方式更加多维和隐秘,对耐心和全局观的要求也更高。

顾明远日记中那句“月光照不进地下实验室,但血的颜色,在紫外灯下会发光”反复在姜星脑中回响。这不像单纯的感慨,更像是一个提示,甚至是某种接头暗语或线索标识。

“紫外灯下会发光的血……”姜星在分局的会议室白板前沉思,“是指特殊荧光反应?某些化学物质或处理过的血迹,在紫外光下会显现。顾明远是在暗示,他留下的某些痕迹或证据,需要用紫外灯才能发现?”

林涛拿来了一台便携式紫外灯。“试试?顾明远的办公室、家里、还有那个山洞实验室,都经过了多轮勘查,但普通勘查不一定都用紫外灯仔细扫过每一寸。”

“重点是他的私人空间,比如家里书房那个暗格附近,或者他可能频繁接触、又容易忽略的地方。”姜星说。

技术队带着高强度的多波段紫外灯,再次细致检查顾明远的住所。在书房暗格所在的墙壁周围、书桌、书架、甚至地板缝隙,都进行了扫描。

起初并无发现。直到一名技术员将紫外灯光束,对准了书房天花板角落一个老式的、装饰性的石膏浮雕花纹时,异状出现了。

在紫外光的照射下,那些原本白色的浮雕花纹的某些凹陷处,显露出了极其微弱、断续的蓝白色荧光痕迹!痕迹很淡,像是被仔细擦拭过,但残留的微量物质在特定波长下无所遁形。

“这是什么?”陈国华凑近看。

技术员小心提取了微量样本,现场快速检测。“含有血液成分,以及一种……特殊的荧光标记物,类似某些实验室用的追踪剂或防伪标记。血液很陈旧了,不是新鲜的。”

陈国华和姜星对视一眼。顾明远在自家书房天花板浮雕里,隐藏了含有特殊标记的陈旧血迹?这太诡异了。

“这血是谁的?他为什么要这么做?”

样本被立刻送往更专业的实验室进行DNA分析和成分鉴定。同时,紫外灯勘查扩大到顾明远在山洞里的临时实验室。在那里的岩石缝隙、一些实验器材底部,也发现了类似的、更加新鲜的微弱荧光痕迹。

顾明远似乎在用这种方式,标记某些东西或地点。这可能是他个人的偏执习惯,也可能是与“信使”或“清道夫”交接的某种暗号。

DNA结果需要时间。姜星没有干等,他开始重新梳理顾明远的人生轨迹,尤其是他回国后到进入新锐生物科技公司之前的这段时间。日记中提到他早年就被境外基金会接触,那么回国后,他是否还与国内其他人员或机构有过隐秘联系?

调查发现,顾明远回国后,曾在省城一所大学的生命科学学院做过一段时间的特聘研究员,时间大约是三年前,为期一年。之后才被新锐生物科技公司高薪聘为首席科学家。

在那所大学期间,顾明远独立负责一个小型实验室,研究方向表面是生物材料,但根据有限的记录,他申请和使用了一些非常规的化学试剂,当时曾有实验室安全员提出过疑问,但被他以“探索性交叉研究”为由搪塞过去。

姜星和林涛前往那所大学调查。当年的实验室安全员已经调岗,费了一番周折才找到。安全员对顾明远印象很深。

“顾博士啊,记得。水平很高,但有点……独来独往。他的实验室不让别人随便进,器材和试剂清单也总是含糊其辞。有一次我例行检查,闻到他实验室里有股怪味,像是什么东西烧焦混合着甜腥气。我问他,他说是实验意外,已经处理了。我当时看他脸色不太好,眼睛里有血丝,就没多问。”安全员回忆道,“哦,对了,大概在他离职前两个月吧,实验室请过一次专业的深度保洁,说是要彻底消毒。我负责对接,记得保洁公司派来的那个人,有点特别。”

“怎么特别?”

“是个中年男人,穿着很普通的工装,但手脚特别利索,话非常少。他清理的时候,我注意到他戴的手套好像比一般保洁用的要厚一点,更像是……做化学实验或处理危险品用的那种。他打扫得极其干净,连通风管道滤网都拆下来洗了。顾博士当时就在旁边看着,神情很严肃。”

专业的深度保洁?特别的工作人员?时间在顾明远离职前?

姜星立刻警觉:“还记得那家保洁公司名字吗?或者那个工人的样貌特征?”

安全员努力回忆:“公司好像是叫‘净源环保服务’,本地的。那个人……个子中等,偏瘦,戴个鸭舌帽和口罩,看不清全脸,但眼睛挺锐利的。对了,他左手虎口好像有一道挺深的旧疤。”

净源环保服务。姜星记下这个名字,同时心中浮现一个代号——“清道夫”。

难道,早在三年前,“清道夫”就已经在国内活动,并为顾明远提供过“清洁”服务?那次实验室的深度保洁,是否是为了清除某些不想被人发现的痕迹?比如……实验意外?甚至可能是……更严重的事情?

大学实验室的“意外”,书房天花板的老旧荧光血迹,李薇尸体上OX-7的“验证”……这些点之间,是否存在着一条隐藏的线?

姜星调取了顾明远在那所大学工作期间,本市及周边地区的失踪人口或非正常死亡记录。范围很大,需要筛选。

就在这时,书房天花板血迹的DNA鉴定结果出来了。由于年代久远且样本量极少,无法获得完整图谱,但通过线粒体DNA和Y染色体(如果血迹来自男性)的部分特征比对,发现与数据库中的某个样本存在远亲关联的可能性。

那个比对样本,来自五年前一起发生在邻市的、至今未破的悬案:一名二十八岁的男性生物工程专业研究生,在租住的公寓内意外猝死,现场无打斗痕迹,尸体无明显外伤,死因当时诊断为“急性心功能衰竭”,但其家属坚称他身体健康,怀疑与他在校外参与的某个“私活”项目有关。当时警方调查过,但未发现他杀证据,项目方也声称只是普通的数据分析工作。

那名研究生租住的公寓,经过核实,正是顾明远当时在省城居住的同一小区!虽然不同楼栋,但距离很近。

一个大胆的推测在姜星脑中形成:顾明远可能在大学实验室进行高危的OX-7早期实验时,发生了意外,导致了那名研究生的死亡(可能是实验对象,或者无意中接触)。顾明远利用自己的专业知识处理了现场,制造了“猝死”假象。但他保留了含有特殊标记的血迹样本(可能是从现场带回或意外沾染),并将其隐藏在家中的天花板上,作为某种“纪念”或“把柄”?而“清道夫”的出现,帮他彻底清理了实验室痕迹。

如果这个推测成立,那么李薇和张俊,就不是“清道夫”第一次为顾明远服务了。顾明远早已深陷泥潭,“清道夫”是他与境外势力之间的“纽带”兼“保险丝”。

调查方向立刻转向那名五年前猝死的研究生案件重启调查,并全力追查“净源环保服务”公司及其员工,特别是左手虎口有疤的中年男性。

然而,“净源环保服务”的工商注册信息显示,它只是一家普通的清洁公司,注册法人是一个五十多岁的妇女,经营状况一般。公司员工流动性大,三年前的记录早已缺失。警方上门调查时,那位女法人对“顾明远”、“大学实验室深度保洁”等事毫无印象,称公司接过太多业务,记不清了。员工名单里也没有符合“左手虎口有疤”特征的人。

公司账目也查不出异常。这条线似乎断了。

但联合调查组的国安同事,通过技术手段监控了一些与顾明远境外联系号码有关的通信活动,发现那个虚拟号码在顾明远死后,仍有极短暂的开机信号,位置飘忽,最后出现在临江市一个大型物流仓储区附近,随后彻底消失。

物流仓储区,人员车辆混杂,是隐匿和转移的绝佳地点。

与此同时,对顾明远在新锐生物科技公司内部通讯和网络的监控分析,发现他在死前一周,曾通过公司内网一个不常用的后台端口,向外发送过一个加密数据包,接收IP地址经过多次跳转,最终指向海外。技术专家正在尝试破解数据包内容,怀疑可能就是OX-7的核心数据备份。

“信使”可能已经得手?还是顾明远在最后时刻,将备份发给了“清道夫”或境外势力?

压力巨大。时间在流逝,关键人物“清道夫”和“信使”依然隐藏在暗处,他们可能携带重要数据和秘密,随时可能离境。

姜星将注意力转回案件本身。无论背后的网络多么复杂,犯罪终究会留下痕迹。“清道夫”多次为顾明远服务,处理现场,必然会在某些地方留下他自己的“印记”。他可能是个极其谨慎的专业人士,但只要是“清洁”,就必然有“清洁”的方式和习惯。

他重新审视李薇案、张俊案、以及五年前研究生案的现场勘查报告(邻市警方提供了卷宗复印件),寻找可能被忽略的共性。

在对比现场照片和勘查笔录时,姜星发现了一个细微的、之前未被注意的点:在李薇尸体被发现的市场后巷现场,以及张俊“自杀”的化工厂仓库地面灰尘中,勘查人员都提到了一种特殊的、混合了多种清洁剂成分的微弱气味,当时被认为是市场或工厂本身的环境气味,未予深究。但在五年前研究生猝死的公寓现场记录里,邻居也曾提到,案发后几天,死者房间飘出过“奇怪的消毒水味,但又不完全像”。

另外,在顾明远山洞实验室的发电机旁边,技术员也记录有“类似工业清洁剂的残留气味”。

不同的现场,相隔数年,都出现了类似的、非常规的清洁剂气味?这会是“清道夫”使用的某种特制清洁剂,用于消除生物或化学痕迹吗?

姜星将这个发现告知技术队,让他们尝试分析气味样本(如果还有保留)或寻找可能的微量残留物成分。

技术队从现场封存的物证袋边缘、勘查人员当时使用的采样工具包装上,提取到了极其微量的气体吸附残留,进行分析。结果令人振奋:在几个现场的气味残留中,都检测到了一种罕见的三元醇醚衍生物,这种物质通常用于某些高端精密仪器清洁或特殊行业去污,市面上不常见。

“清道夫”使用的清洁剂,很可能含有这种特殊成分!

警方立刻在全市范围内排查化工品销售企业、特种清洁服务公司、以及可能使用此类原料的工厂。范围依然很大,但总算有了一个具体的化学指纹。

就在排查紧张进行时,联合调查组收到一条来自海关的线索:近期有数批以“实验耗材”或“清洁剂原料”名义申报入境的货物,其中部分批次的中文标签成分说明含糊,实际成分需要进一步核查。发货方是境外几家不同的公司,但收货方都指向临江市及周边几家规模不大的贸易公司或实验室。

这些贸易公司和实验室的背景调查迅速展开。其中一家名为“科洁技术有限公司”的企业引起了注意。它注册时间不到两年,业务范围包括“技术清洁、环保处理、实验室设备维护”,但实际业务量很小。其注册地址是一个共享办公空间,实际经营场所不明。法人代表是一个刚刚成年的年轻人,明显是傀儡。

更重要的是,在海关提供的其中一批货物成分抽检报告中,发现了微量的三元醇醚衍生物!

“科洁技术有限公司”——“净源环保服务”……都带有“清洁”相关的字眼。这会是“清道夫”用于接收特殊清洁剂或设备的壳公司吗?

警方对“科洁技术”进行了秘密调查和监控。发现该公司几乎没有正常业务往来,但其注册的电子邮箱,近期与一个加密通讯账号有过联系,该账号的活动模式,与顾明远境外联系人的某些特征有重叠。

监控显示,该共享办公空间很少有人进出。但在一次深夜的便衣蹲守中,姜星和林涛发现了一个可疑的身影。

一个穿着深色夹克、戴着棒球帽和口罩的男子,在凌晨时分,用钥匙打开了“科洁技术”名义租用的那个小隔间的门。他动作迅速,进去不到十分钟就出来了,手里多了一个不大的手提箱。

男子离开共享办公空间,步行了一段距离,上了一辆停在路边的普通轿车。轿车驶离。

姜星和林涛开车尾随,同时通知其他小组支援。男子似乎很警觉,在市区的车流中穿梭,不时变换车道。跟了大约二十分钟,男子将车开进了一个老旧小区。

小区没有正规物业管理,道路狭窄。为了避免打草惊蛇,姜星和林涛在小区外下车,步行进入。

男子停好车,提着箱子走进一栋六层居民楼。姜星和林涛跟到楼下,看到三楼的某个窗户亮起了灯。

“是他吗?‘清道夫’?”林涛低声问。

“不确定,但很可疑。联系房东,查租客信息,准备行动。”姜星盯着那扇亮灯的窗户,心跳微微加速。

夜色中,那扇窗户透出的灯光,像一只沉默的眼睛。里面的人,是否就是那个游走于阴影之中,为罪恶“清洁”痕迹的幽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