结婚三年,工资卡在妻子手里,周末在她家当保姆。
连我二叔的养老房,他们都想卖了换学区房。
生日那天,我做了六菜一汤。
岳母尝了一口:“父母早逝就是没人教,做菜都差火候。”
我放下筷子,缓缓站起。
“既然难吃,那就都别吃了。”
桌子掀翻的巨响中,我掏出录音笔按下播放键。
247段录音,今天该清账了。
我把最后一道清蒸鲈鱼端上桌时,手心被烫红了一块。
没人注意到。
苏小小和她妈并排靠在沙发上,四只手在手机屏幕上划得飞快。
她弟瘫在单人位里,游戏音效开得震天响。
岳父倒是看了我一眼,然后继续低头看他的股票走势。
“吃饭了。”我说。
苏小小头也没抬:“等会儿,这局马上赢。”
她妈接话:“就是,催什么催,菜又不会长腿跑了。”
我解下围裙,看了眼墙上的钟。六点半开始准备,现在九点零七分。
三个小时零七分钟。
苏小小终于放下手机走过来,扫了一眼桌子:“怎么又是这些菜?”
“你上个月说想吃家常菜。”我把碗筷摆好。
“我说过吗?”她坐下,夹了一筷子鱼,放进嘴里两秒就吐出来,“腥死了。你放料酒了吗?”
“放了,还加了姜片。”
“那就是鱼不新鲜。”她妈已经坐下来,尝了一口红烧肉,“太柴。火候过了。”
我笑了笑,没说话。
岳父尝了尝青菜:“盐有点少。”
“姐夫!”她弟把筷子往桌上一拍,“游戏机呢?上周答应我的。”
“最近稿费还没结。”我说。
“又没结?”苏小小皱眉,“你那自由职业到底靠不靠谱?我同事老公这个月又升职了,年薪快百万了。”
她妈舀了一勺汤:“小周啊,不是我说你。父母走得早没人教就是不行,做饭这种事都拿不准火候。”
我夹了一筷子青菜。
“你看人家李静老公,昨天又带全家去三亚了。”苏小小用筷子戳着米饭,“我们呢?结婚三年,连省都没出过。”
她弟插嘴:“姐,我那游戏机真要买,最新款带VR的。”
“买什么买。”苏小小瞪他,“你姐夫挣的那点钱,够干什么?”
我放下筷子。
碗里的米饭还剩一半。
“我今天生日。”苏小小忽然说,语气里带着委屈,“连个像样的蛋糕都没有。”
“有蛋糕。”我起身去厨房。
端出来时,她弟吹了声口哨:“哟,还挺花哨。”
六寸的奶油蛋糕,上面写着“小小快乐”四个红字。
苏小小盯着看了三秒,眉头皱起来:“这什么审美?土死了。我同事老公订的是进口翻糖蛋糕,一千多一个,上面能做人像。”
“能吃就行。”我说。
“吃吃吃,就知道吃。”她妈摇头,“一点浪漫都不懂。”
我拿起塑料刀。
她弟抢过去:“我来切!”
他切的第一块给了苏小小,第二块给他妈,第三块给他爸。第四块切得极大,放进自己盘子里。
最后剩下一小块,连奶油都歪了,推到我面前。
“姐夫,你的。”
我看着那块蛋糕,大概只有他们的一半大。
苏小小尝了一口就放下叉子:“太甜。奶油肯定不是动物奶油。”
“超市买的现成的。”我说。
“怪不得。”她妈露出“果然如此”的表情,“便宜货就是不行。”
岳父默默吃着,没说话。
她弟已经狼吞虎咽吃完他那块,眼睛盯着蛋糕上剩下的部分。
苏小小忽然叹了口气。
很重的那种。
“周哲。”她看着我,“有件事我想了好几天,觉得必须说。”
我等着。
“你二叔乡下那套老宅,卖了吧。”她说,“我问了中介,虽然偏,但也能卖个三十来万。加上咱们的存款,够付学区房首付了。”
空气安静了两秒。
“那是二叔养老的房子。”我说。
“他一个老头子,住那么大房子干嘛?”苏小小理所当然,“租个小单间就行了。咱们这可是为了孩子未来考虑。”
“我们还没孩子。”
“所以才要提前准备啊!”她提高音量,“你为这个家考虑过吗?三年了,我们还在租房子住!”
她妈帮腔:“就是。小小跟你的时候,多少人追她。选你是看你老实,现在看啊......”
她没说完,但意思到了。
我慢慢放下叉子。
塑料叉子落在瓷盘上,发出轻微的“咔”声。
“如果我不卖呢?”我问。
苏小小愣住了,好像没想到我会反问。
“你说什么?”
“我说,我不卖二叔的房子。”我看着她,“那是他和我爸一起盖的。我爸走了之后,他就剩下那房子了。”
“那我爸呢?”苏小小站起来,“我爸我妈以后不要养老吗?你就只想着你家人?”
“你们家。”我纠正她,“你们家的事,我从来没少管。你爸住院,我守了三天。你弟打架,我去派出所捞人。你妈要金项链,我攒了三个月稿费。”
“那都是你应该做的!”她声音尖起来,“一个女婿半个儿,这些本来就是你该做的!”
她弟嚼着蛋糕,含糊不清地说:“姐,别吵了,我游戏机到底买不买?”
“买什么买!”苏小小冲他吼,转回头盯着我,“周哲,我今天把话放这儿。那房子必须卖,不然这日子没法过了。”
我看着她。
看着她气得发红的脸,看着桌上吃了一半的菜,看着那块写着“小小快乐”的蛋糕。
忽然想起二叔上次打电话时说的话。
他说:“阿哲啊,婚姻如饮水,冷暖自知。你要是觉得那水硌牙,就别硬喝。”
我站起来。
椅子腿在地板上划出刺耳的声音。
“你干嘛?”苏小小警惕地看着我。
我没说话,伸手按住桌沿。
用力一掀。
盘子、碗、杯子、蛋糕,所有东西在一瞬间飞起来,然后砸在地上。
碎裂声像鞭炮一样炸开。
鱼汤泼了一地,红烧肉滚到墙角,蛋糕糊在墙上,奶油顺着“小小快乐”四个字往下滑。
一片死寂。
苏小小的嘴张着,她妈的手停在半空,她弟的叉子掉在地上,岳父终于抬起头。
我拍了拍手上不存在的灰。
“难吃啊。”我说,“那就都别吃了。”
转身走向门口时,我听见苏小小颤抖的声音:“周哲!你去哪儿!”
我没回头。
门在身后关上,隔断了屋里可能爆发的所有声音。
楼道里的声控灯亮着,照着一级级往下的台阶。
我数着台阶下楼。
一、二、三、四......走到第八级时,屋里传来瓷器被砸碎的声音。
然后是苏小小的尖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