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章

更新时间:2026-01-18 05:14:25

冰蝉心在郭靖体内化开的第七个时辰。

医棚里弥漫着一股奇异的香气,像是雪山融水混合着某种草药的味道。郭靖盘坐在木板床上,双目紧闭,头顶白气蒸腾——那白气不是内力运转的征兆,而是冰蝉心的寒性正在与他体内的天狼血脉对抗。

黄蓉守在床边,手里攥着那卷冰蚕丝帛书。她一夜未眠,把段兴智带来的大理秘录反复看了三遍,终于在一行不起眼的批注里找到了关键:

“天狼血脉若醒,需以极寒之物镇之,然寒热相冲,七七四十九日内必有一劫。劫至时,血脉反噬,轻则疯癫,重则化狼。”

化狼。

这两个字让她遍体生寒。

“娘。”

郭破虏的声音从旁边床上传来。他醒了,虽然虚弱得连抬手都困难,但眼睛是清明的。黄蓉急忙过去:“别说话,你伤得很重。”

“爹……怎么样了?”

黄蓉回头看了一眼丈夫,轻声道:“冰蝉心在起作用,但……”

她没说完,但郭破虏懂了。他看向父亲,忽然发现郭靖裸露在外的左臂上,出现了一些细密的……绒毛。很淡,在晨光中几乎看不见,但那确实是绒毛,灰黑色的,像狼的毛发。

“那是……”

“血脉显化。”杨过的声音从门口传来。他端着一碗热粥走进来,脸色凝重,“我在古墓的藏书里见过类似记载。契丹萧氏的祖先据说是人狼混血,平时与常人无异,但若血脉觉醒,便会逐渐显现狼性特征。”

黄蓉浑身一震:“最终会怎样?”

杨过沉默片刻:“彻底化狼,丧失人性。当年萧远山之所以被中原武林围杀,就是因为他曾在雁门关外……化身为狼,一夜之间屠尽三百辽兵。”

医棚内死一般寂静。

郭破虏挣扎着想坐起来:“不可能……爹不会……”

“你爹的心性自然不同。”杨过按住他,“但血脉之力,非意志所能完全控制。我们现在需要知道两件事:第一,如何阻止化狼;第二,那个阿朱的主人,为何说郭伯伯是‘祭品’。”

话音未落,门外忽然传来一声轻笑。

“这两个问题,我可以回答。”

帘幕掀开,红衣赤足的阿朱又来了。这次她不是一个人——身后跟着三个同样装束的女子,一个穿碧衣,一个穿紫衣,一个穿黑衣。

正是朱颜门四侍:阿朱、阿碧、阿紫、阿墨。

“你们怎么进来的?”杨过瞬间拔剑。

阿碧——那个碧衣女子嫣然一笑:“这世上的城墙,还没有能拦住我们姐妹的。”她手中把玩着一枚碧玉簪,簪尖闪着幽绿的光,显然淬了剧毒。

阿紫则更直接,一双紫眸扫过医棚内众人,最后落在黄蓉身上:“你就是黄药师的女儿?看着倒有几分灵气。”

只有阿墨沉默,黑衣黑发,整个人像一道影子,存在感极低,却又让人无法忽视。

黄蓉站起身:“你们主人呢?”

“主人随后就到。”阿朱走到郭靖床边,伸手搭脉。片刻后,她点头:“冰蝉心融合得很好,比预想的快。再过六个时辰,他就能醒了。”

“醒了之后呢?”黄蓉盯着她,“会开始化狼吗?”

阿朱收回手:“会。但化狼不是坏事——如果控制得当,天狼血脉反而能让他功力大增,甚至突破武学极限。”

“控制不当呢?”

“就会变成真正的狼。”阿紫接口,语气轻松得像在谈论天气,“失去理智,见人就杀。到时候别说守城,第一个杀的就是你们这些亲人。”

郭破虏咬牙:“怎么控制?”

“需要三样东西。”阿朱竖起三根手指,“第一,我主人亲自传授的‘锁心诀’;第二,千年雪莲的花蕊;第三……”

她顿了顿,看向黄蓉:“你的一滴心头血。”

“心头血?”黄蓉皱眉。

“母子连心,夫妻同命。”阿碧解释,“你是他妻子,又是郭破虏的母亲。你的心头血能在他血脉暴走时,唤醒他的人性记忆。但取心头血凶险无比,稍有不慎,你就会死。”

黄蓉毫不犹豫:“取。”

“娘!”

“郭伯母!”

黄蓉摆手制止儿子和杨过,看着阿朱:“现在就可以取。但我要先见你们主人,我要知道‘祭品’到底是什么意思。”

四侍对视一眼。

阿墨忽然开口,声音沙哑得不像女子:“主人到了。”

医棚的门无风自开。

一个白衣人站在门外。

那人看起来三十岁上下,面容俊美得近乎妖异,分不清是男是女。长发如雪,用一根简单的木簪束着。最奇特的是他的眼睛——左眼漆黑如夜,右眼银白如月。

他就那么站着,却仿佛与整个世界格格不入。阳光照在他身上,竟然没有影子。

“我是朱颜。”他开口,声音中性,带着某种空灵的质感,“你们可以叫我……门主。”

黄蓉死死盯着他:“你到底是什么人?为什么要救靖哥哥?祭品又是什么意思?”

朱颜缓步走进医棚。他赤足踩在地上,却纤尘不染。每一步都像踏在水面上,泛起无形的涟漪。

“问题太多,一个一个来。”他在郭靖床边坐下,伸手探了探他的额头,“嗯,比我预想的还好。看来天狼血脉很喜欢冰蝉心。”

他抬头看向黄蓉:“第一个问题:我是什么人?我是……天枢的守门人。”

“守门人?”

“三百年前,异世访客降临,带来三样宝物,也带来灾祸。”朱颜缓缓道,“三大家族先祖将他们封印回天枢,并在通道处设下三重禁制。但光有禁制不够,还需要人看守。于是他们挑选了第四个人——一个不属于任何家族,却精通封印之术的人。那就是我朱颜一脉的祖师。”

他从怀中取出一枚玉佩。玉佩呈太极形状,一半黑一半白,与他的眼睛颜色相同。

“这是‘阴阳符’,守门人的信物。持有此符,可感知天枢封印的松紧,可在必要时加固封印。”

杨过忽然问:“那你为何现在才出现?襄阳被围这么久——”

“因为封印松动了。”朱颜打断他,“八思巴找到的‘破军星’秘法,不是普通的献祭,是……用活人的怨念腐蚀封印。他已经献祭了十二个密宗高僧,再献祭三个,封印就会破开一个小口。到时候,异世的力量会泄露出来,虽然不足以让访客降临,但足以让某些东西……逃出来。”

“什么东西?”段兴智忍不住问。

“当年被封印的,不只是访客。”朱颜的声音变得低沉,“还有他们带来的‘仆从’——一些非人非兽的怪物。其中最强的一个,名为‘白骨魔君’。它需要一具强大的肉身才能完全复活,而天狼血脉的宿主,是它最完美的容器。”

容器。

祭品。

黄蓉终于明白了:“所以靖哥哥他……”

“是白骨魔君选中的肉身。”朱颜点头,“八思巴以为开启天枢就能获得力量,殊不知他只是白骨魔君的棋子。一旦封印破开,白骨魔君就会占据郭靖的身体,以天狼血脉为养分,重临世间。”

医棚内气温骤降。

郭破虏嘶声道:“不可能……我绝不会让——”

“你阻止不了。”朱颜看向他,“白骨魔君的力量,远超凡人想象。三百年前,三大家族联手,牺牲了九位绝顶高手,才将它封印。如今武道衰落,你们所有人加起来,都不是它的对手。”

“那你为什么要救靖哥哥?”黄蓉抓住关键,“如果他是容器,让他死了不是更好?”

朱颜笑了。

那笑容里有无奈,有悲悯,还有一丝疯狂。

“因为只有他活着,我们才有机会。”他说,“白骨魔君要占据活着的肉身。如果郭靖死了,它会另寻容器——可能是你,可能是你儿子,也可能是城中的任何一个人。但郭靖不同,他有天狼血脉,这是白骨魔君最渴求的。所以它会等,等郭靖血脉完全觉醒,等肉身达到最强状态,才会动手。”

“我们在这段时间里,”朱颜一字一句,“找到彻底消灭它的方法。”

“有方法吗?”杨过急问。

“有。”朱颜从袖中取出一卷羊皮,“当年封印时,三大家族留下了一份‘斩魔录’,记载了彻底消灭白骨魔君的方法。需要三样东西:天狼血脉的宿主、白虎符的持有者、朱雀印的守护者,三人合力,以血脉为引,将魔君逼出体外,再用‘阴阳符’彻底封印。”

他看向段兴智:“你是朱雀印守护者。”又看向郭靖:“他是天狼宿主。”最后看向北方:“白虎符在八思巴手中。”

“所以我们需要八思巴帮忙?”杨过觉得荒谬,“他怎么可能——”

“不是帮忙,是强迫。”朱颜眼中闪过寒光,“在他完成最后三个献祭前,抓住他,逼他交出白虎符,参与斩魔。”

黄蓉忽然道:“你刚才说需要我的心头血。”

“那是第一步。”朱颜解释,“取你心头血,混合千年雪莲花蕊,让郭靖服下。这能在他体内形成一层保护,暂时隔绝白骨魔君的感知。这样,魔君就无法提前占据他的身体,必须等到血脉完全觉醒那一刻。”

“那锁心诀呢?”

“是我朱颜一脉的秘传心法,能帮他保持神智,即使在化狼状态下也不失人性。”朱颜顿了顿,“但修炼锁心诀有个条件:必须忘情。”

“忘情?”

“斩断一切情丝,无爱无恨,心如止水。”朱颜看着黄蓉,“也就是说,他修炼之后,会忘记你,忘记儿子,忘记所有亲人。他会变成……一个只为斩魔而存在的工具。”

黄蓉倒退一步,撞在墙上。

忘情。

忘记三十七年的夫妻情,忘记父子情,忘记一切。

那和死了有什么区别?

“没有……其他办法吗?”她声音颤抖。

朱颜沉默良久:“有。但更危险。”

“你说。”

“不修炼锁心诀,保持神智完整,但化狼的风险会增加三倍。一旦失控,他可能会亲手杀了你们。”朱颜盯着她,“而且,白骨魔君会更容易侵蚀他的意识。可能斩魔仪式进行到一半,他就已经被魔君完全控制,反过来杀了所有人。”

两个选择。

忘情,保住性命但失去记忆。

或者,保留记忆但可能失控入魔。

黄蓉看向昏迷的丈夫,看向重伤的儿子,看向杨过,看向段兴智。

最后,她闭上眼睛。

“取血吧。”她轻声说,“先保住他的命。至于锁心诀……等他醒了,让他自己选。”

这是她能为丈夫做的,最后的尊重。

阿朱走到黄蓉面前,取出一枚三寸长的金针。针尖闪着寒光。

“会有点疼。”她说。

“来吧。”

金针刺入心口。

剧痛如火山爆发,黄蓉咬紧牙关,不让自己叫出声。她能感觉到,有什么东西从心脏被抽离,顺着金针流出——不是血,是某种金色的液体,在针尖凝聚成一滴珍珠大小的血珠。

那就是心头血。

蕴含着一个人最精纯的生命精华。

阿朱小心地将血珠收入一个玉瓶,然后迅速在金针周围连点七指,封住穴位。黄蓉脸色煞白,几乎站不稳,被杨过扶住。

“千年雪莲呢?”阿朱问。

段兴智上前,从怀中取出一个冰玉盒。打开,里面是一朵晶莹剔透的雪莲,花蕊呈淡金色,散发着沁人心脾的香气。

“这是大理皇室珍藏的最后一朵千年雪莲。”他说,“本该是国宝,但现在……用在郭大侠身上,值得。”

阿朱取出一半花蕊,与心头血混合。玉瓶中的液体变成了淡金色,散发出温暖的光晕。

她走到郭靖身边,捏开他的嘴,将混合液体缓缓倒入。

液体入喉的瞬间,郭靖身体剧烈一震!

然后,他睁开了眼睛。

那双眼睛……变了。

左眼依然是正常的黑色,但右眼变成了金色——狼的金色。

“靖哥哥?”黄蓉试探着唤道。

郭靖转头看向她。金色的右眼中闪过一丝茫然,然后是……陌生。

他不认得她了。

至少,不完全是。

“你是谁?”他开口,声音嘶哑。

黄蓉的心沉入谷底。

“我是蓉儿。”她强忍泪水,“你的妻子。”

郭靖皱眉,似乎在努力回忆。但很快,他放弃了,转头看向朱颜:“你是谁?我……我又是谁?”

朱颜伸出手,点在郭靖眉心。

一道白光从指尖涌入。

“你是郭靖,襄阳守将。你体内有天狼血脉,现在正在觉醒。我是朱颜,来帮你控制血脉的人。”朱颜的声音带着某种催眠的力量,“现在,我给你两个选择……”

他把锁心诀的利弊说了一遍。

郭靖听完,沉默了很久。

医棚里所有人都屏住呼吸。

最后,他抬头,金色的右眼看向黄蓉,黑色的左眼看向郭破虏。

“我选第二个。”他说,“不忘情。”

“可是风险——”

“如果我连妻儿都忘了,那活着还有什么意义?”郭靖的声音渐渐恢复了一些熟悉的质感,“至于失控……我相信你们。如果我入魔,就杀了我。”

他说得平静,却重如千钧。

朱颜盯着他看了半晌,忽然笑了:“好,有气魄。那就不修炼锁心诀。但我要教你一套‘镇心印’,在感觉要失控时使用,可以暂时压制狼性。”

他传给郭靖一套简单的手印。郭靖学得很快,三遍就会了。

“现在感觉怎么样?”黄蓉小心翼翼地问。

郭靖活动了一下手臂。他的动作比之前敏捷了许多,甚至……过于敏捷,像某种野兽。手臂上的绒毛更明显了,而且开始向肩膀蔓延。

“力量在增长。”他感受着体内的变化,“但也有一股……暴戾的冲动。想撕碎什么东西的冲动。”

“那是狼性。”朱颜说,“你需要学会与它共存,而不是压制。把它当作你的力量,而不是敌人。”

郭靖点头,看向杨过和段兴智:“城外情况如何?”

杨过简要说了八思巴的动向和尸王被毁的事。

“所以他现在还差三个献祭。”郭靖沉吟,“我们必须在他完成之前,抓住他。”

“很难。”段兴智摇头,“他现在有怯薛军保护,自己又是绝顶高手。我们这边,郭大侠你伤势未愈,郭少侠武功尽失,黄女侠取了心头血也元气大伤……只剩下杨兄和我,加上朱颜门四位,胜算不大。”

“那就智取。”黄蓉虽然虚弱,但眼中重新燃起光芒,“八思巴要献祭,就需要活人。而且必须是内力深厚的高手。我们可以……送他一个。”

“送他一个?”杨过不解。

黄蓉看向朱颜:“朱颜门主,你们四侍的武功,应该不弱吧?”

阿紫娇笑:“何止不弱。真要打起来,我们四姐妹联手,你这神雕大侠也未必是对手。”

“那就好。”黄蓉嘴角勾起一丝狡黠的笑,“我们假装内讧,让其中一人‘叛逃’到蒙古大营,就说朱颜门与郭靖闹翻,愿意投靠八思巴。以你们的武功,八思巴一定会看重,会留你们在身边。到时候……”

“里应外合。”郭靖接话,“在他进行最后献祭时,突然发难,夺取白虎符。”

朱颜眼中闪过赞赏:“好计策。但谁去?”

四侍对视。

阿墨上前一步:“我去。”

“为什么?”

“我最不起眼,最容易被轻视。”阿墨的声音依然沙哑,“而且我修炼的‘影遁术’,最适合刺杀。”

朱颜想了想,点头:“好。阿墨,你带一枚‘阴阳符’的子符去。母符在我这里,只要你在百里之内,我都能感知到你的位置。一旦八思巴开始最后献祭,我会立刻带人杀进去。”

阿墨接过一枚黑色的子符,贴身藏好。

“等等。”郭靖忽然说,“我们还需要一个理由。朱颜门为什么会和我们闹翻?”

黄蓉笑道:“理由现成的——你们要取我心头血救郭靖,我不愿意,大打出手。阿墨‘失手’杀了郭破虏,然后叛逃。这个理由够不够?”

郭破虏苦笑:“娘,我这刚捡回一条命……”

“假死。”黄蓉摸摸儿子的头,“你继续躺着装昏迷,阿墨‘杀’你的时候,用假死药。等事情结束再醒过来。”

计划大致敲定。

朱颜最后叮嘱阿墨:“记住,八思巴精通密宗法术,能感知恶意。你去之后,要真心‘投靠’,至少在表面上。不到最后时刻,不要暴露。”

“明白。”阿墨点头。

她转身走出医棚,几个起落消失在街巷中。

黄蓉看着窗外渐亮的天色,轻声道:“成败在此一举了。”

郭靖走到她身边,握住她的手。虽然记忆有些模糊,但那份熟悉的感觉还在。

“蓉儿。”他忽然说,“如果我真的失控了……别犹豫。”

黄蓉反手握紧他:“你不会的。”

“我是说如果——”

“没有如果。”黄蓉抬头看他,眼中是三十七年来从未改变的坚定,“三十七年前在嘉兴烟雨楼,我说过生死相随。今日,依然如此。你要入魔,我陪你入魔。你要化狼,我陪你化狼。但你要我杀你……做不到。”

郭靖看着她,金色的右眼中有什么东西在融化。

他想起来了。

不是具体的记忆,是那种感觉——那种只要有她在身边,就什么都不怕的感觉。

“好。”他只说了一个字。

却胜过千言万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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黄昏,蒙古大营。

阿墨跪在经堂外,黑衣染血——那是她自己的血,为了制造重伤的假象。

“求见国师。”她声音虚弱,“我……我有重要情报。”

片刻后,经堂门开。

八思巴走出来,看着这个突然出现的黑衣女子,眼中闪过警惕:“你是何人?”

“朱颜门四侍之末,阿墨。”她抬头,“我来投靠国师,因为……我杀了郭破虏。”

八思巴瞳孔一缩:“郭靖的儿子?”

“是。”阿墨咬牙,“朱颜要取黄蓉心头血救郭靖,黄蓉不愿,我们四侍奉命强取。混战中,我失手杀了郭破虏。现在朱颜要杀我抵命,我只能……叛逃。”

她说的半真半假,情绪到位——因为她确实差点杀了郭破虏(在计划中),也确实对朱颜有怨(因为被派来冒险)。

八思巴盯着她看了很久,忽然伸手按在她头顶。

一股阴冷的内力涌入阿墨体内,探查她的经脉、内力、甚至……神魂。

阿墨不反抗,任由他探查。朱颜传授的“敛息术”可以完美隐藏真实意图,只留下表面的“恐惧”和“怨恨”。

半晌,八思巴收回手。

“确实是朱颜门的路子。”他淡淡道,“但你为什么要投靠我?中原武林容不下你,你可以去西域,去吐蕃。”

“因为我想活。”阿墨眼中闪过狠色,“朱颜门主已经下令追杀我,逃到天涯海角也没用。只有国师您,有能力庇护我。作为回报,我可以告诉您一个秘密——关于如何安全开启天枢,而不被白骨魔君反噬的秘密。”

八思巴终于动容:“你知道?”

“朱颜一脉是守门人,自然知道所有秘密。”阿墨压低声音,“您以为献祭十五个高手就能开启天枢?错了,那只会放出白骨魔君,您会成为它的第一个祭品。真正安全的方法,需要……”

她故意停下。

八思巴盯着她:“需要什么?”

阿墨一字一句:“需要天狼血脉的宿主自愿献祭,加上白虎符、朱雀印的力量,三者合一,才能安全开启通道,获得纯净的异世之力。”

“自愿献祭?”八思巴冷笑,“郭靖怎么可能自愿?”

“所以需要手段。”阿墨说,“我可以帮您抓住黄蓉。以黄蓉的性命相胁,郭靖一定会就范。到时候,您就能真正掌控天枢之力,而不是成为魔君的傀儡。”

这话击中了八思巴最深的恐惧。

他其实早就察觉到了不对劲——破军献祭的法门太过邪恶,不像是正道。但他被力量蒙蔽了双眼,不愿深想。

现在阿墨点破,他不得不面对。

“我凭什么信你?”

“就凭我现在无处可去。”阿墨惨笑,“就凭我想活。帮您成功,我还能有条活路。帮您失败,我死路一条。这个理由够不够?”

够。

八思巴信了七分。

因为这是最真实的人性。

“好。”他扶起阿墨,“从今天起,你就是我座下第五法王。等我开启天枢,少不了你的好处。”

阿墨跪地叩首:“谢国师。”

低头时,她嘴角勾起一丝冷笑。

鱼,上钩了。

经堂内,七盏黑色酥油灯静静燃烧。

还差三盏,就能点亮破军星。

而其中一盏的灯油,八思巴已经想好了人选。

他看着阿墨的背影,眼中闪过残忍的光。

这个朱颜门侍女的功力,应该够填一盏灯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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襄阳城头,朱颜忽然睁开眼睛。

“子符激活了。”他说,“阿墨已经取得八思巴信任。但……”

“但什么?”黄蓉急问。

“八思巴对她动了杀心。”朱颜脸色凝重,“他要拿阿墨当献祭品之一。”

郭靖握紧拳头:“那我们——”

“按计划进行。”朱颜打断他,“阿墨知道风险,她有准备。我们现在要做的,是准备好最后决战。七日后,月圆之夜,就是破军星现之时。到时候,不是八思巴死,就是我们亡。”

夜幕彻底落下。

远处蒙古大营的灯火,如鬼眼般闪烁。

一场决定天下命运的决战,即将开始。

而郭靖手臂上的狼毛,又长长了一寸。

【第九章终·下章预告】

阿墨身陷敌营,命悬一线。郭靖狼化加剧,开始出现嗜血冲动。黄蓉为助丈夫,冒险修炼朱颜门禁术“以心换心”。而八思巴终于凑齐最后三个祭品——其中一人,竟是意想不到的存在。月圆之夜将至,三方势力在襄阳城外展开最终博弈。请看下章:《月圆狼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