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考了678分。
查分那天，班主任比我还激动，拉着我说了两个小时的话。
他反复强调："填志愿一定要找我商量。"
我笑着答应了。
第二天，我把第一志愿填成了职业技术学院。
班主任看到后，脸上闪过一丝难以察觉的喜色。
整个暑假，我在家躺尸，游戏打到段位登顶。
我妈骂我不争气，我爸说我自暴自弃。
只有我知道，我在等一个结果。
开学前三天，复旦大学的通报函，送到了班主任手里。
那个拿着我成绩单去报到的"学霸"，当场被带走调查。
查完成绩，我按了锁屏键。
手机屏幕暗下去，映出我一张没什么表情的脸。
678分。
我同桌李浩挤过来，探头看我的手机。
“我靠，周宇，多少分？”
我把手机揣进兜里。
“还行。”
他脸上的笑僵了一下，随即又挂上热情的面具。
“跟我还保密呢，走走走，老张在办公室等我们。”
老张，我们的班主任，张伟国。
我走进办公室的时候，他正接着电话，满脸的笑意像菊花一样绽开。
“哎，对对对，我们班的，周宇，678！全市前十稳了！”
他挂了电话，一把抓住我的胳膊，力气用得很大，像是抓住了一块价值连城的璞玉。
“周宇，好样的！老师没看错你！”
他眼睛里的光，不是为我高兴，是看到了猎物。
我闻到他身上一股廉价的烟草混合着汗水的酸味。
“谢谢老师。”我平静地说。
“一家人不说两家话。”他拍着我的肩膀，唾沫星子快要喷到我脸上，“志愿的事，想好报哪里没有？复旦，交大，随便挑！”
李浩站在旁边，眼神里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嫉妒，然后迅速换上一副崇拜的面孔。
“宇哥牛啊，我才考了520，刚过一本线，跟你没法比。”
张伟国立刻转向他，像个慈父一样安慰。
“李浩也不错，这个分数，走个好点的一本没问题。你们俩，都是我的骄傲。”
他顿了顿，话锋转向我，语气变得异常严肃。
“周宇，我跟你说个事，你必须听我的。”
他把我拉到一边，压低了声音。
“填志愿，是第二次高考，千万不能马虎。你年轻，没经验，这几天哪儿也别去，手机开着，随时等我电话。我找专业的人给你参谋，保证把你送进最好的大学，最好的专业！”
他的手指几乎要戳到我的鼻子上。
“尤其是填报那天，一定要来学校，我亲自盯着你填，一个代码都不能错，听见没？”
我看着他布满血丝的眼睛，和他那张因为激动而微微扭曲的脸。
我笑了。
“好的，老师，都听您的。”
他满意地点点头，又用力拍了拍我的背。
“好孩子，回家跟爸妈报喜吧，我等着你的好消息。”
走出办公室，李浩追上来。
“宇哥，晚上一起吃个饭庆祝一下？我叫上几个同学。”
“不了，回家还有事。”
我头也不回地走了。
回家的路上，我路过一家网吧。
我走进去，开了个临时卡，坐到角落。
我没有登录游戏，而是打开了高考志愿填报的模拟系统。
手指在键盘上敲击，输入了一串代码。
屏幕上跳出一行字。
华南警察职业学院。
专科。
我盯着那行字看了很久，然后登录了我的账号，在第一志愿栏里，郑重地填下了这个名字。
确认，提交。
整个过程不到一分钟。
做完这一切，我起身离开网吧，像丢掉一件垃圾一样，把那张临时卡扔进了门口的垃圾桶。
第二天，张伟国的电话果然来了。
他在电话里用一种不容置疑的口气命令我。
“周宇，现在马上去学校，我在办公室等你，我们最后合计一下志愿。”
“老师，我已经填好了。”
电话那头沉默了三秒。
“你说什么？你填好了？我不是让你等我通知吗！”他的声音瞬间拔高，带着一丝气急败败。
“就是您说的，报个好学校好专业。”我轻描淡写地说。
“你报了哪里？”
“您来学校就知道了。”
我挂了电话。
半小时后，我晃到学校办公室。
张伟国和李浩都在。
张伟国脸色铁青地坐在电脑前，看到我进来，眼神像刀子。
他指着屏幕。
“周宇，你给我解释一下，这是什么？”
我凑过去看。
屏幕上是我的志愿填报最终确认页面。
第一志愿：华南警察职业学院。
李浩站在旁边，脸上的震惊和狂喜交织在一起，表情管理已经完全失控。
他想笑，但碍于张伟国在场，只能拼命憋着，嘴角不停地抽搐。
我装作一副无辜的样子。
“老师，就是这个啊。我觉得警察这个职业挺好的，为人民服务。”
“为人民服务？”张伟国气得笑起来，“一个专科！你678分去读专科？你脑子被门夹了？”
“我深思熟虑过了。”
“你……”他指着我，手抖得厉害，“你这是自毁前程！”
我看到他眼底深处，在那片愤怒的火焰之下，藏着一丝如释重负的喜悦。
成了。
我心里想。
我回到家，把填了警校专科的事说了。
我妈王秀兰手里的锅铲“哐当”一声掉在地上。
她冲过来，一把抢过我的书包，把里面的东西全倒了出来。
“准考证呢？登录密码呢？快给我，现在改还来得及！”
她像疯了一样翻找。
我站在那里，一动不动。
“妈，已经确认提交了，改不了。”
“改不了？”她猛地抬头，眼睛通红地瞪着我，“周宇，你是不是想气死我？678分，我们家祖坟冒青烟了才考出你这么个状元，你就给我报个破专科？”
“我觉得挺好的。”
“好个屁！”她一巴掌扇在我背上，但没什么力气，“你对得起谁？你对得起我跟你爸吗？我们俩省吃俭用供你读书，指望你光宗耀祖，你就这样报答我们？”
我爸周建军从房间里走出来，脸色阴沉。
“你吼什么，让邻居听笑话吗？”
他把我拉到沙发上坐下，递给我一杯水。
“儿子，跟爸说实话，是不是受什么刺激了？”
我看着他充满担忧的眼睛。
“没有，爸，我就是想当个警察。”
“当警察可以考公安大学！中国人民公安大学！不是这个什么破职业学院！”我妈在旁边尖叫。
我爸叹了口气，摆摆手。
“秀兰，你先去做饭。”
他把我妈推进厨房，然后关上门。
“周宇，你跟老张商量了吗？”
“商量了，他不同意。”
“他当然不同意！”我爸一拍大腿，“这事放谁身上谁都不同意！糊涂啊你！”
他从茶几下摸出烟，点上一根，猛吸了一口。
“完了，这下全完了。你这辈子，算是走到头了。”
整个晚上，家里一片死寂。
我妈没做饭，把自己关在房间里哭。
我爸在阳台上抽了一晚上的烟。
我回到自己房间，打开电脑，登录了那个很久没玩的游戏。
接下来的一个月，我过上了猪一样的生活。
每天睡到中午十二点，起床叫个外卖，然后就坐在电脑前打游戏，一直打到凌晨三四点。
门都不出。
我妈每天都在门外咒骂。
“你看看你现在这个样子，跟个废物有什么区别！”
“游戏能当饭吃吗？你以后就准备靠打游戏过日子？”
“我上辈子是造了什么孽，生出你这么个不争气的东西！”
我爸则是沉默。
他每天下班回来，看到我，就深深地叹一口气，然后默默走开。
家里的气氛压抑到了极点。
期间，李浩和他妈来过一次。
他妈拎着一堆高档水果，一进门就拉着我妈的手。
“哎呀，秀兰姐，恭喜啊，听说周宇考了678，真是太给我们这些老邻居长脸了！”
我妈的脸比哭还难看。
“长什么脸，都快把我的脸丢尽了。”
李浩妈愣了一下，随即装出关心的样子。
“怎么了这是？孩子考这么好，怎么还不高兴？”
我妈就把我填志愿的事添油加醋说了一遍。
李浩妈听完，脸上露出夸张的惋惜表情。
“哎呦！这孩子，怎么这么想不开啊！多好的分数啊，复旦交大随便上啊！怎么就……唉！”
她嘴上说着可惜，眼睛里的笑意都快溢出来了。
李浩站在他妈身后，低着头，努力扮演一个谦虚的好学生角色。
但我能看到他肩膀在微微耸动，他在憋笑。
“我们家李浩就不行了，”李浩妈话锋一转，开始炫耀，“才考了520，运气好，被复旦的提前批录取了，说是看中了他的综合素质。唉，跟周宇这分数是没法比，但好歹是个名校，我们也就知足了。”
复旦？
520分？
我心里冷笑。
编，接着编。
我妈羡慕得眼睛都红了。
“你看看人家李浩，再看看你！”她又开始指着我骂。
我从电脑前回过头，面无表情地看着他们。
“哦，恭喜。”
李浩妈被我看得有点不自在，拉了拉李浩。
“那什么，我们就是过来看看，周宇你也别灰心，三百六十行，行行出状元嘛。”
她们走了。
我妈的哭骂声又响起来。
我戴上耳机，把游戏音量开到最大。
整个暑假，这样的场景不断上演。
亲戚们轮番上阵，对我进行“思想教育”。
他们的说辞都差不多。
“周宇啊，你太让我们失望了。”
“念个专科，以后能有什么出息？”
“你看你把叔叔阿姨愁的，头发都白了。”
我一概不理。
我沉浸在游戏的世界里，段位从青铜一路打上了王者之巅。
我知道，他们越是看不起我，越是觉得我自暴自弃。
那张伪造的录取通知书，就会越快地送到李浩手上。
而张伟国，那个幕后黑手，才会越安心。
我在等。
等一个结果。
等一张来自复旦大学的，真正的“通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