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更新时间:2026-01-19 01:33:35

冰冷。

刺骨的冰冷。

雨水混杂着腥臭的泥浆,灌进嘴里,呛得肺管子生疼。江寒感觉自己像条被抽了脊梁骨的死狗,趴在东莞阴冷的巷子里,腰侧那道为了给沈天豪续命而留下的刀口,正像漏风的风箱一样往外渗着血和最后一点体温。

“江寒啊,你这条命贱,腰子给我一个,也算是物尽其用。”

“放心,你那死鬼老爹虽然枪毙了,但你妈和你妹,我会让人‘好好’照顾的……”

沈天豪那张油腻伪善的笑脸在眼前晃动,怀里搂着的妖艳女人笑得花枝乱颤,像是在看一出滑稽的猴戏。

那是他的腰子。

那是他全家的命!

“沈天豪!我做鬼都不放过你!!”

江寒猛地发出一声嘶吼,胸腔里积压的怨气像炸药一样爆开。

“呼——呼——”

没有冰雨,没有剧痛。

只有仿佛能把人烤干的燥热,还有头顶那台老旧吊扇发出的“嘎吱、嘎吱”的疲惫转动声。

江寒大口喘着粗气,瞳孔剧烈收缩。

映入眼帘的不是阴曹地府,而是一间狭窄逼仄、贴满港台明星海报的出租屋。空气里弥漫着廉价方便面调料包和汗水混合的味道,那是2005年夏天特有的气息。

他下意识地摸向自己的后腰。

热乎的。

完整的。

那颗被骗走的肾,还在。

“没死……我不但没死……”

江寒颤抖着抬起手,视线落在他死死攥着的右手心。

手里捏着几张被汗水浸透的信纸,最上面一行字迹歪歪扭扭却触目惊心——《自首书》。

【本人江寒,对于挪用公司公款并非法伤人一事供认不讳,一切责任由我一人承担,与沈天豪先生无关……】

“哈……哈哈……”

江寒看着这熟悉的字迹,突然从喉咙深处滚出一阵低沉的笑声。笑声越来越大,带着几分癫狂,几分劫后余生的庆幸,还有滔天的恨意。

这就是他人生的转折点。

上一世的今天,也是这样一个燥热的午后。父亲被沈天豪设局陷害,即将面临死刑。沈天豪那是怎么说的来着?

“小寒啊,只要你替叔顶了这个小罪,你爸欠的高利贷我平了,你妈的病我包了,等你出来,直接给你个经理当当。”

还是太年轻,太傻逼。

信了这头老狼的鬼话!

结果呢?

他在里面蹲了五年。出来时,父亲早已被枪决,母亲因为没钱治病活活疼死在出租屋,最疼爱的妹妹江雪为了还债,被逼去坐台,最后毁容跳楼。

全家死绝。

只有他沈天豪,踩着江家人的尸骨,成了东莞赫赫有名的首富,左拥右抱,风光无限。

“顶罪?我顶你妈个头!”

江寒眼神骤然转冷,手指猛地发力。

“嘶啦——”

那份足以毁掉他一生的《自首书》,被狠狠撕成两半。

接着是粉碎,再粉碎。

漫天纸屑像是一场白色的葬礼,纷纷扬扬洒落在破旧的水泥地上。

江寒赤着脚跳下床,几步冲到那面裂了缝的全身镜前。

镜子里的青年,二十出头,虽然因为营养不良显得消瘦,但那双眼睛却亮得吓人,像是一把刚刚磨好的杀猪刀,透着一股子要吃人的狠劲儿。

“沈天豪,老天爷既然让我江寒重活一回,这辈子咱们就好好玩玩。”

江寒盯着镜子里的自己,嘴角缓缓勾起一抹残忍的弧度,声音沙哑得像是砂纸磨过桌面。

“上一世你拿走了我全家的命。这一世,我不光要你的钱,要你的命,我还要把你引以为傲的一切,一点一点,全部敲碎了吞下去。”

他随手抓起桌上剩下的半瓶矿泉水,仰头灌下,冰凉的液体顺着喉咙流进胃里,终于压下了那股子快要烧穿胸膛的戾气。

就在这时,脑海深处突然传来“叮”的一声脆响。

清脆,悦耳,像是硬币落入瓷盘。

【检测到宿主强烈的情绪波动,怨气值达标。】

【每日情报系统正在绑定……】

【绑定成功!】

江寒握着水瓶的手微微一顿,随即眉毛一挑。

系统?

果然,重生者标配。

老天爷不仅给了复活卡,还附赠了外挂。

“系统,别整那些虚头巴脑的,直接说你能干什么。”

江寒对着空气,也不管显得傻不傻,直接开口问道。

一道半透明的淡蓝色光幕瞬间在他视网膜上展开,界面简洁得像是为了防沉迷设计的,只有一行加粗的黑体字还在不断闪烁。

【本系统每日凌晨0点刷新一条情报。】

【情报等级随机,包含但不限于:商业机密、个人隐私、未来趋势、突发事件等。】

【今日情报已刷新,是否查看?】

江寒把空水瓶随手扔进垃圾桶,发出“哐当”一声。他一屁股坐在那张摇摇欲坠的木头椅子上,二郎腿一翘。

“查看。”

光幕上的文字瞬间变换,一行带着血淋淋意味的文字浮现出来:

**【今日情报:沈天豪今晚将在“蓝魅”夜总会与核心手下大庆密谋转移一笔公款(300万现金)。该笔钱款目前正藏在城西废弃车库的一辆报废红色宝马后备箱夹层内。另:大庆其实是沈天豪妻子苏清婉的远房表弟,且一直暗恋苏清婉,对沈天豪常年家暴苏清婉一事怀恨在心。】**

江寒眯起眼睛,逐字逐句地读完。

这哪里是情报?

这分明是递到手里的一把刀,而且是涂满了剧毒的尖刀!

上一世,这300万成了沈天豪洗白上岸的第一桶金,也是压死父亲的最后一根稻草。而那个叫大庆的,后来替沈天豪挡刀死了,哪怕死前都不知道自己是被利用的棋子。

“有意思,真有意思。”

江寒摸了摸下巴上微微扎手的胡茬,眼里的寒光几乎要溢出来。

“沈老板,这300万可是你的救命钱,我要是不帮你收着,万一丢了多可惜啊?”

他站起身,从床底翻出一个落满灰尘的黑色帆布包,拉开拉链抖了抖里面的蟑螂屎。

又找出一顶黑色的鸭舌帽扣在头上,帽檐压得很低,只露出一截冷硬的下巴。

外面的蝉鸣声依旧聒噪,像是无数冤魂在呐喊。

江寒推开那扇吱呀作响的铁门,外面的热浪扑面而来,但他心里却是一片冰冷的清明。

既然回来了,那就先去收点利息。

不管是钱,还是人。

他回头看了一眼墙上的挂历。

2005年7月15日。

宜嫁娶,宜动土,宜……杀生。

江寒咧嘴一笑,对着空荡荡的房间,轻声说了一句:

“沈老板,你的皮,我来收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