吴玉娘脸色一变,“逃兵?”
“对啊!”陈大郎眼睛亮了,“他那包袱里,连块像样的东西都没有!”
“我听说,举报逃兵,官府有赏银的,少说也有十两八两的。”
“你……你要去告阿宾?”
“这不是告,这是为国尽忠!再说了,那赏银……”
话还没说完,吴玉娘突然抬起头。
她的眼神冷得吓人,目光落在灶台上那把菜刀上,停了好几息。
陈大郎顺着她的视线看过去,后背一凉。
“玉娘。”他干笑两声,“我就是随口说说,怎么可能真去告他?那可是我亲弟弟!”
见吴玉娘没说话,只是盯着那把刀,陈大郎急了,“我就是喝多了,胡说八道!你可别放在心上啊!”
“谅你也做不出来这种事。”吴玉娘这才收回目光,转身往外走。
“诶诶诶,玉娘!”陈大郎追上去,“你可别跟二郎说啊!”
吴玉娘推开门,陈大郎紧跟着出来。
两人回到桌前坐下。
吴玉娘端起碗,却一口都吃不下去。
陈宾看到吴玉娘那脸色,手中的筷子顿了顿。
“二郎啊,刚才跟你嫂嫂说点家里的事。”
陈大郎沉默了好一会,突然开口:“二郎啊,你也老大不小了,咱家这房子,就这么一间。你回来了,总不能一直跟哥嫂挤在一起吧?”
陈宾放下酒杯,“大哥的意思是?”
“分家。”陈大郎说得干脆,“你也长大了,该有自己的日子过。”
分家?
难怪嫂嫂脸色这么难看。
陈宾笑了。
这家就一间破屋,连灶房都是隔出来的,怎么分?
他看着陈大郎,慢慢说道:“大哥,既然要分家?那你是自己走,还是怎么着?”
陈大郎愣了半晌,才猛地一拍桌子,“二郎,你这话什么意思?”
陈宾靠在椅背上,“没什么意思,我只是想问问,这本就是我家,大哥打算怎么分?”
陈大郎气得脸都涨红了,指着陈宾,“你……你翅膀硬了是吧?”
陈宾摇头,语气淡然,“大哥,不是你说要分家吗?”
“是啊,为什么是我走?”
“这家,本来就应该给我。”
陈宾之所以这么说,是在他印象中,家里原本是有地的。
既然此时没了地,那定然是被陈大郎卖掉了。
这个破家,自然该归他。
陈大郎脸色一变,随后深吸一口气,“二郎,你这话就不对了,当年爹娘走得急,可没立什么字据啊?”
“要什么字据?”陈宾不紧不慢地说,“不行,咱们可以去找村长,让他老人家来评评理。”
在原主记忆里,村长是个德高望重之人,应该不会偏袒谁。
陈大郎哑口无言。
他知道,这事要是闹到村长那里,自己肯定理亏。
当年爹娘临终前,考虑到二郎是个傻子,确实说过要把房子留给二郎,把地留给自己,可傻子什么都不懂,他自然就把家当成了自己的。
没想到,这傻子现在脑子清楚了。
陈大郎咬了咬牙,换了个说法,“二郎,你别这么说。”
“当年你去从军这等好事,那可是我让给你的。你看你现在,长得多壮实,在军营里吃得多好。”
让给我?
陈宾听完,有些无语。
“大哥,你真不要脸啊?上战场能是好事?”
“当兵多威风,还有月银拿。”
“威风?”陈宾的声音冷了下来,“你知道边关是什么样子吗?”
“每天吃沙子,喝的水都是苦的,训练的时候,动不动就被鞭子抽。打仗的时候,身边的人一个接一个死。”
吴玉娘听得心都揪了起来。
陈大郎脸色有些发白,依旧嘴硬,“那……那不是没事嘛。”
“没事?”陈宾冷笑,“大哥,我从军三年,你领了三年月银,足有七十余两白银。这钱,你都拿去做什么了?”
陈大郎嘴唇动了动,“我……我也没全花了,家里不是还得吃饭吗?”
“是吗?”陈宾扫了一眼桌上的粗饼,“那嫂嫂为什么吃这种东西?”
陈大郎语塞。
他抓了抓头发,想辩解,却发现无从开口。
吴玉娘也低着头,不好意思说话。
气氛一时间僵住。
陈大郎又喝了杯酒,脸色越来越难看。
他突然抬起头,看向吴玉娘,“玉娘,你说句话啊。”
吴玉娘愣了一下。
陈大郎继续说道,“你帮我说说,我这些年,不也是为了这个家吗?”
吴玉娘咬着嘴唇,半晌才小声说道:“大郎,阿宾说得……没错。”
陈大郎脸色一变,“你……你帮他说话?”
“我没有帮谁。”吴玉娘摇头,瞪着他,“只是,咱们确实愧对阿宾。”
陈大郎气得浑身发抖。
他猛地站起来,指着吴玉娘,“好啊,我算是看出来了,你们俩才是一伙的!难怪他一直盯着你看,之前还一直偷看你腿!”
吴玉娘脸瞬间涨红,急忙辩解:“大郎,你胡说什么!”
“我胡说?你以为我没看见?你们俩……肯定有猫腻!”
陈大郎越说越气,抬手就朝吴玉娘脸上扇去。
吴玉娘吓得闭上了眼。
“啪~”
耳边传来一声闷响,传出的却是陈大郎的惨叫。
吴玉娘睁开眼,只见陈宾抓着陈大郎的手腕,随后把他整个人都提到了半空。
“二郎!你还敢打大哥不成?长兄如父啊!”陈大郎脸色涨红,拼命挣扎,却挣不开。
“长兄如父?”陈宾冷笑一声,一把将他推了出去。
别说这便宜哥哥了,就是自己亲爹这样,那也照打!
陈大郎身子往后飞,重重撞在门上。
“咔嚓”一声,本就破旧的木门直接裂开,整个人摔在了门外。
吴玉娘捂着嘴,惊恐地看着这一幕。
陈大郎躺在地上,捂着胳膊,疼得龇牙咧嘴。
“你……你敢打我!简直欺师灭祖!!!”他挣扎着爬起,指着陈宾,声音都变了调。
陈宾走到门口,“大哥,没那个本事,就别动手动脚。特别是,别欺负女人。”
陈大郎气得浑身发抖,却又不敢上前。
他坐在地上,半晌才爬起来,指着陈宾破口大骂:“没良心的东西!我白养你这么多年!”
陈大郎见陈宾不说话,继续骂道:“你知不知道,你打了刘富贵那事,是我给你平的!”
“看到没有?这腿就是帮你还账!要不是我,你早被刘家人打死了!”
他指着自己的瘸腿,满脸气愤。
陈宾却靠在门框上,慢悠悠问道:“大哥,那酒肉的钱,也是刘富贵借你的吧?”
“他为什么借钱给你?”
听到这,吴玉娘也反应过来了。
她看着陈大郎,眼眶瞬间红了。
刘富贵那种人,怎么可能无缘无故借钱?
还是借给一个赌狗!
除非……
除非陈大郎答应了什么条件,而他能拿来交易的,只有自己。
吴玉娘身子晃了晃,差点站不住。
陈大郎见状,急忙辩解:“我……我没有!玉娘,你别听他胡说!”
“那大哥说说,是怎么回事?”陈宾冷冷地问。
陈大郎愣了半晌,才怒道,“反正……反正我是为了你好!你这没良心的,等着,早晚有你后悔的时候!”
说完,他一瘸一拐地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