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章

更新时间:2026-01-19 02:22:15

一辆装饰华丽的马车,如旋风般冲向城门。

“闪开!都闪开!”

驾车的马夫挥舞着长鞭,大声嚷嚷着。

路人慌乱地向两旁躲避。

那两个守卒也吓了一跳,慌忙收刀后退。

陈宾正处在路中间,由于城门未完全打开,左右都有门挡着。

他只得抓起地上的背篓,身子猛地往旁边一侧,贴在了城门边上。

马车呼啸而过。

即便陈宾反应极快,但那宽大的背篓还是刮蹭到了马肚子。

“希律律——”

拉车的枣红马受惊,前蹄猛地扬起,发出一声嘶鸣,马车剧烈颠簸了一下,差点侧翻。

“吁!”马夫死死勒住缰绳,好不容易才控制住受惊的马匹。

马车停稳后,马夫跳下车冲向陈宾。

“瞎了你的狗眼!”

马夫扬起手里的马鞭,指着陈宾破口大骂,“也不看看这是谁家的车!惊扰了贵人,把你这条贱命赔上都不够!”

陈宾拍了拍身上的灰土,直起身。

刚才那一撞,背篓里的东西撒了一地。那两瓶金疮药也滚落到了地上,白色的药粉洒出来不少。

他没理会马夫的叫骂,弯腰去捡东西。

“我和你说话呢!贱民!”

马夫见陈宾竟然敢无视自己,顿时火冒三丈,他抡圆了胳膊,手中的马鞭带着风声,朝着陈宾的后背狠狠抽去。

这一鞭若是抽实了,皮开肉绽是免不了的。

陈宾听到了风声。

他双腿微曲,重心下沉,右手已经扣住了一块地上的碎砖块。

只要那鞭子落下,这块石头就会同时敲碎马夫的膝盖。

就在这时。

“笃笃。”

两声清脆的敲击声从车厢里传出。

紧接着,一只纤细白皙的手掀开了车帘,那手腕上戴着一只翠绿的玉镯,衬得皮肤欺霜赛雪。

“住手。”

声音清亮婉约,如珠落玉盘。

马夫那即将落下的鞭子,硬生生地停在了半空中。

“小姐,这贱民惊了马……”

“我说了,住手。”

车帘完全掀开。

一个身穿淡青色罗裙的少女走了下来。

她不过十五六岁的年纪,梳着双鬟,发间插着一支白玉簪。五官精致如画,尤其是那双眼睛,清澈透亮,不染纤尘。

周围嘈杂的人群瞬间安静了下来。

在这满是尘土和汗臭味的城门口,这少女如同淤泥里盛开的白莲花,让人不敢直视。

少女提着裙摆,走到马蹄边。

她弯下腰,捡起那个破损的药瓶。

“小姐!别脏了您的手!”马夫惊呼一声,想要上前阻拦。

少女却没理会。她从袖中掏出一块洁白的丝帕,轻轻擦拭着药瓶上沾染的尘土。

擦干净后,她走到陈宾面前,双手将药瓶递了过去。

“大叔,实在抱歉,下人不懂规矩,让您受惊了。”

大叔?

陈宾伸出去接药的手僵在了半空。

他下意识地摸了摸自己的脸。

胡子拉碴,满面尘土,头发也乱糟糟的像个鸡窝。再加上连夜赶路的疲惫,这副尊容,应该看着确实不年轻。

他接过药瓶,入手处还带着少女掌心的温热。

“无妨。”

陈宾把药瓶塞进怀里,“没坏就行。”

这时,那两个守卒也反应过来。

“哎哟,原来是苏小姐!这种粗活哪能劳烦您亲自动手啊!”

年长守卒一路小跑过来,弓着身,脸上堆满了笑。

转过头,对着陈宾却又是另一副嘴脸,“还不快把你的破烂收拾好?挡了苏小姐的路,你有几个脑袋够砍的?”

“刚才我说的话,你没听见?”少女转过身,平静地看着那个守卒。

“啊?什……什么话?”守卒愣住了。

“我说,下人不懂规矩。”

少女指了指地上的散落的米面,“既然这种粗活不该我来干,那你们就帮这位大叔把东西捡起来。要捡干净,一粒米都不能少。”

两个守卒面面相觑。

让他们堂堂守城官兵,给一个泥腿子捡米?

“怎么?我的话不管用?”少女歪了歪头,“要不要我去跟爷爷说一声,让他来教教你们该怎么对待百姓?”

听到“爷爷”二字,两个守卒浑身一哆嗦。

这苏小姐的爷爷,正是本县的知县大老爷!

“管用!管用!”

两人哪里还敢废话,慌忙蹲下身,手忙脚乱地帮陈宾收拾起地上的东西。

陈宾看着这一幕,又看了看面前这个看似柔弱,实则绵里藏针的少女,心中微动。

“大叔,您这是进城采买?”少女看着陈宾,随口问道。

“是的。”陈宾点点头。

“看您这风尘仆仆的模样,不是这附近村子的吧?”

“古树村。”

少女的动作顿了一下。

“古树村?”她重复了一遍,美眸闪烁,似乎想到了什么,但最终什么也没说。

“既然东西收拾好了,那我们就先走了。”

少女冲陈宾微微颔首,转身上了马车。

临走前,她又掀开帘子,瞪了守卒一眼,“你们再敢为难普通百姓,我让爷爷把你们调去守大牢。”

两个守卒连连点头。

马夫狠狠瞪了陈宾一眼,扬起鞭子,驾着马车扬长而去。

陈宾站在原地,看着马车远去的方向,若有所思。

刚才那少女听到古树村时的反应,有些奇怪。

“看什么看!还不快滚!”

帮他收拾好东西的两个守卒,此时正一脸晦气地站在旁边,虽然不敢再明目张胆地敲诈,但那吃人的心都有了。

陈宾收回视线,背起背篓。

“多谢二位军爷帮忙。”

他故意加重了“帮忙”二字,看着两人铁青的脸色,大步走出了城门。

不管这苏小姐是谁,今天这人情,他记下了。

当务之急,是赶紧回家。

大郎若是死了,才是真正的麻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