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一早晨,林星晚在手机震动中醒来。
她摸索着拿起手机,屏幕上是顾北辞发来的消息:“上海晴。早餐在冰箱第二层,三明治,加热90秒。今天有风,出门加外套。”
时间是早上七点整。
林星晚盯着这条消息,嘴角不自觉地上扬。她回复:“刚醒。你也吃早餐了吗?”
几乎是秒回:“正在吃。酒店自助,选择合理。”
她可以想象出顾北辞坐在酒店餐厅里,面前摆着营养均衡的餐盘,一边吃一边给她发消息的样子。
起床,洗漱,加热三明治。当林星晚在岛台边坐下时,窗外正飘着细雨。北校区的秋天来得早,梧桐叶已经开始泛黄,在雨中显得格外萧瑟。
她拍了张雨景发过去:“又下雨了。梧桐叶黄了很多。”
顾北辞这次回复了一张照片:从酒店高层窗户俯瞰上海清晨,高楼大厦在晨雾中若隐若现,街道上车流如织。
“这里看不到树叶。”他写道。
林星晚忽然意识到,这是顾北辞第一次主动分享他所在的环境。之前都是她问,他答。现在,他开始主动让她看见他的世界。
早餐后,她准备去图书馆查资料。在玄关换鞋时,她注意到鞋柜上多了一个小盒子——昨晚还没有的。
盒子是普通的纸盒,上面贴着一张便签:“雨具。C.”
林星晚打开盒子,里面是一把折叠伞,深蓝色,设计简洁。伞柄上刻着一行极小的字:“Sharing the same sky.”(共享同一片天空)
她撑开伞,伞面很大,足够遮挡风雨。伞骨很结实,开合顺滑。这不是临时买的便利店雨伞,而是精心挑选过的。
林星晚撑着这把伞走进雨中。雨水打在伞面上发出清脆的声响,但伞下的空间干燥而安稳。她突然想起顾北辞第一次给她送伞的情景——那把黑色的商务伞,他半边肩膀都湿透了。
现在,他给她准备了专属于她的伞。
图书馆里很安静。林星晚找到靠窗的位置,开始整理“星辰”系列的拍摄计划。她打开笔记本电脑,桌面上有一个新建的文件夹,名字是“星空之约”。
文件夹里是她这些天收集的所有素材:星空照片、天文笔记、顾北辞的手绘星图扫描件、还有她昨晚在相册里发现的那张自己的背影照片——她用手机翻拍了下来。
工作到一半时,手机震动。是顾北辞发来的一段视频:会议茶歇现场,人群三三两两地交谈着。视频只有十秒,镜头很快转向窗外的城市天际线。
“人多。但窗外的云不错。”他附言道。
林星晚回复:“你可以找个角落,或者去走廊透透气。”
“正在这样做。”
然后是一张照片:酒店走廊尽头的落地窗,窗外是厚重的云层。照片一角露出一只手,端着白色的咖啡杯。
林星晚放大照片,看到咖啡杯里是黑咖啡,没有加奶也没有糖。她笑了,回复:“又是黑咖啡。胃会不舒服的。”
“习惯了。”
“不行。”林星晚快速打字,“至少加块方糖。不然下次我给你泡的热可可里,我就加双倍的糖。”
发送后她才觉得这话有些过于亲昵,但撤回已经来不及了。
顾北辞的回复让她松了口气:“威胁有效。已加糖。”
配图是咖啡杯的特写,里面确实多了一块正在融化的方糖。
林星晚看着这张照片,心里泛起一丝甜。这个人,居然真的会因为她的“威胁”而改变习惯。
下午,她接到后勤处刘老师的电话。
“林同学,宿舍系统已经修复了,你的住宿安排可以调整回南校区了。”刘老师的声音很热情,“你看什么时候方便搬回来?这周内都可以安排。”
林星晚握紧手机,突然说不出话来。她看向窗外淅淅沥沥的雨,看向桌面上那个“星空之约”的文件夹,看向包里那把深蓝色的伞。
“刘老师,”她听见自己的声音说,“我想……暂时不搬了,可以吗?”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不搬?你的意思是……”
“我想继续住在专家公寓302室。”林星晚深吸一口气,“如果顾北辞同学不介意的话。”
“这个……我需要和他确认一下。”刘老师说,“不过既然你们相处得不错,应该没问题。这样吧,我给你办个延期手续,你想住到什么时候?”
“先……一个月?”林星晚试探地说。
“行,那就先登记一个月。不过林同学,”刘老师压低声音,“你们毕竟是男女混住,要注意影响啊。”
“我们只是室友。”林星晚立刻说,“而且顾北辞他……很讲究规则。”
挂了电话,林星晚才发现自己的手心在出汗。她做了个决定,一个会改变接下来生活轨迹的决定。
她给顾北辞发消息:“系统修复了,刘老师问我什么时候搬回南校区。”
这次顾北辞的回复很慢。十分钟过去了,二十分钟过去了,手机屏幕依然安静。
林星晚开始不安。她是不是太自作多情了?也许顾北辞早就盼着她搬走,好恢复他一个人的安静生活?
就在她准备发第二条消息解释时,顾北辞的电话直接打了过来。
林星晚接起:“喂?”
电话那头很安静,只能听到他平稳的呼吸声。过了几秒,他才开口:“你的决定是什么?”
他的声音听起来很平静,但林星晚捕捉到了一丝极细微的紧张。
“我告诉刘老师,”她一字一句地说,“我想继续住在302室。如果你不介意的话。”
长久的沉默。长到林星晚以为电话断线了。
“顾北辞?”她轻声问。
“我需要修改公约。”他终于说,声音里带着某种压抑的情绪,“现行的公约是为临时共住设计的,不适合长期。”
“我知道。”林星晚说,“我们可以一起制定新的。”
“好。”顾北辞停顿了一下,“另外,我需要确认一些事情。”
“什么事?”
“如果你长期住在这里,意味着我们需要更明确的边界和更灵活的规则。”他的语气变得很专业,像是在讨论什么严肃的课题,“比如卫生值日表需要重新排,公共区域使用时间需要根据课程表调整,冰箱空间需要重新划分……”
林星晚静静地听着,嘴角却越来越上扬。顾北辞在说这些的时候,不是在拒绝,而是在认真地规划——规划一个有她存在的长期生活。
“还有,”顾北辞突然说,“我需要知道你的课程表和常规作息。以便协调。”
“我一会儿发给你。”林星晚说。
“好。”顾北辞顿了顿,声音突然低了下来,“林星晚。”
“嗯?”
“我很高兴。”他说,声音轻得几乎听不见,“你愿意留下来。”
林星晚感觉自己的心脏被温柔地握了一下。她握紧手机,轻声说:“我也很高兴,你愿意让我留下来。”
电话那头传来轻微的声响,像是顾北辞在调整姿势。然后他说:“明天下午的会议结束后,我可以提前回去。”
“提前?不是说周五吗?”
“我想……”顾北辞罕见地犹豫了,“我想尽快开始制定新的公约。而且,有些设备需要调试,为了下次的星空观测。”
这个理由听起来很合理,但林星晚知道,他想回来的真正原因不是这个。
“好。”她说,“那我等你回来。”
电话挂断后,林星晚坐在图书馆的窗边,看着窗外的雨。雨丝在玻璃上划出蜿蜒的水痕,外面的世界模糊而温柔。
她打开微信,给顾北辞发了一份详细的课程表,还有自己的常规作息时间。发送后,又补充了一句:“如果有什么需要调整的,你随时告诉我。”
顾北辞的回复很简洁:“收到。已导入日历。”
晚上回到302室,林星晚发现客厅的灯亮着——是她早上出门时忘记关了。她放下包,正准备去关灯,却看到了岛台上的东西。
一本厚厚的笔记本,封面是深蓝色的星空图案。旁边放着一支钢笔,还有一张便签:
“新公约草案框架。你可以先看,等我回来一起完善。——C.”
林星晚拿起笔记本翻开。第一页是目录,条目清晰得令人惊叹:
第一章:空间划分与使用权(长期版)
第二章:卫生与清洁制度(轮值表)
第三章:访客与社交规则(修订版)
第四章:噪音控制与作息协调
第五章:共用设施使用规范
第六章:紧急情况处理预案
第七章:……
每一章下面都有详细的子条目。但最让林星晚惊讶的是,在每一章的页边空白处,都有铅笔写的备注:“此处需与林星晚商议确定”“此条款可弹性调整”“视林星晚课程安排而定”。
笔记本的最后几页,甚至开始规划一些更长远的事情:“阳台空间优化方案(可增设绿植区)”“厨房设备升级建议(考虑林星晚烹饪习惯)”“冬季供暖温度设定标准(兼顾两人舒适度)”。
林星晚一页页翻看,眼眶有些发热。顾北辞不仅仅是在制定公约,他是在构建一个可以容纳两个人的、长期的生活系统。他考虑到了所有细节,甚至考虑到了她的习惯和需求。
她拿起手机,给顾北辞发消息:“笔记本我看到了。你什么时候写的这些?”
“昨晚。以及今天会议间隙。”他回复,“效率尚可。”
“这不仅仅是一个公约。”林星晚打字,“这像是一个……共同生活的蓝图。”
这次顾北辞的回复很慢。就在林星晚以为他又去忙了的时候,消息来了:
“是的。因为这次不是临时安排了。”
林星晚抱着手机,在客厅的沙发上坐下。落地窗外,雨已经停了,夜空中的云层正在散开,露出几颗稀疏的星星。
她走到阳台,推开玻璃门。雨后清凉的空气扑面而来,带着泥土和草木的清香。她仰头看着夜空,寻找那些顾北辞教她认识的星座。
手机震动了一下。是顾北辞发来的星图软件截图,上面标注着此刻上海夜空可见的星星。
“虽然不在同一个地方,”他写道,“但我们在看同一片星空。”
林星晚回复:“嗯。而且很快就能一起看了。”
那天晚上,林星晚在笔记本的最后一页,用那支钢笔写下了自己的第一条建议:
“建议增设第八章:特殊日子的约定(如生日、节日、重要纪念日等)。”
她在旁边画了一个小小的星星,然后在下面写道:
“第一个提议:每月至少一次星空观测活动,风雨无阻(除非极端天气)。地点可轮流选择,方式可灵活安排。目的:保持对世界的好奇,和对彼此的分享。”
写完这些,她合上笔记本,小心地放回岛台中央。
临睡前,她收到了顾北辞的晚安消息:“已收到你的建议。第八章很有必要。晚安,林星晚。”
“晚安,顾北辞。”她回复,“明天见。”
虽然他们之间还隔着几百公里的距离,但林星晚觉得,顾北辞好像从未离开。他的存在,渗透在这个空间的每一个细节里:冰箱里整齐的保鲜盒、玄关那把深蓝色的伞、书桌上摊开的专业书籍、还有那本写满了未来的笔记本。
她躺在床上,听着窗外偶尔的滴水声,想起了顾北辞说的那句话:
“在你身边,我可以只是顾北辞。”
而现在她想说:在你构建的世界里,我愿意成为林星晚——那个可以和你共享同一片星空,同一把伞,同一本公约,和同一个未来的人。
窗外,云层完全散开了。银河在夜空中缓缓显现,像一条发光的河流,连接着上海的夜空,和北校区的这个房间。
而在某个酒店房间里,有人站在落地窗前,看着同一片星空,在手机备忘录里写下:
“新公约第一条:林星晚的存在,是302室最重要的规则例外。”
——第十三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