铁门后面是一条向下的甬道。
很窄,只容一人通过。墙壁是某种银灰色的金属,表面光滑如镜,映出我和苏半夏的影子。每隔三米,头顶就有一盏嵌入式的灯,发出惨白色的光。
空气里有股消毒水的味道,混着淡淡的、类似臭氧的电气味。
苏半夏走在我前面,白大褂的下摆随着步伐轻轻摆动。她没有回头,也没有说话,只是用那张身份卡刷开了一道又一道密封门。
第一道门:“生物样本隔离区”
第二道门:“能量辐射管制区”
第三道门:“认知污染风险区”
每过一道门,我都能感觉到周围的“规则”在变化。
不是物理上的变化,是某种更本质的东西。比如经过第二道门时,《悖论之书》突然弹出警告:
【检测到空间固化】
-当前空间已被‘空间锚定’符文锁定,瞬移、传送类能力失效
-建议:不要尝试使用空间相关能力
第三道门后,警告又变了:
【检测到信息扰动场】
-当前区域存在认知过滤,所有视觉、听觉信息可能被篡改
-《悖论之书》已启动自动校正模式
篡改信息?
我看向苏半夏的背影。
她依然走得很稳,仿佛对这一切习以为常。
“还有多远?”我忍不住问。
“快到了。”她的声音在金属甬道里回荡,显得有些空洞。
又走了大约三分钟,前方出现了一扇截然不同的门。
不是金属的,而是某种暗沉的、像是玉石又像是骨骼的材质。门呈圆形,边缘刻着密密麻麻的符文,那些符文在缓慢流动,像活着的蝌蚪。
门中央,有一个凹陷的手印。
苏半夏停下脚步,转身看我。
“这里是地下三层的核心区。”她说,“也是当年你父母最后工作的地方。”
她举起自己的右手,按在门中央的凹陷处。
手印亮起蓝色的光。
门上的符文开始加速流动,然后向两侧分开。
门无声地滑开了。
一股冷风从门后吹出来,带着金属、灰尘、还有……某种难以形容的、像是古老纸张又像是电子设备的气味。
我跟着苏半夏走进去。
然后,我愣住了。
我预想过地下三层的样子。
也许是更恐怖的实验室,也许是堆积如山的档案,也许是某种禁忌的仪式场。
但都不是。
这里,是一个书房。
一个巨大到离谱的书房。
房间呈圆形,直径至少有五十米。从地面到天花板,整整三十米高的墙壁,全部是书架。书架上塞满了书——不是现代印刷品,而是线装书、羊皮卷、竹简、泥板、石刻,甚至还有几块悬浮在玻璃柜里的、发光的晶体。
房间中央,是一张巨大的、黑色的石桌。
石桌上空无一物。
但石桌周围,环绕着十二根石柱,每根柱子上都刻着不同的符文体系:东方的符箓、西方的魔法阵、古埃及的圣书体、玛雅的象形文字……以及几种我完全不认识的、扭曲得像是虫爬过的文字。
而在房间的正上方,天花板上,镶嵌着一颗巨大的、暗金色的水晶。
水晶有节奏地脉动着,像一颗缓慢跳动的心脏。
每次脉动,都会洒下淡金色的光尘。
光尘落在地面、落在书架、落在石桌上,然后消失。
像是在给这个房间“供能”。
“欢迎来到‘遗忘之间’。”苏半夏的声音把我拉回现实,“这里是边缘学院,也是整个联邦,保存‘异常知识’最多的地方。”
她走到石桌旁,从白大褂口袋里掏出一块怀表,看了一眼。
“时间刚好。”她抬头看我,“午夜十二点。你收到的纸条上写的时间,对吧?”
我心头一震:“你怎么知道?”
“因为纸条是我发的。”苏半夏平静地说。
“你?!”
“是的。”她合上怀表,“三个月前,有人匿名寄给我一个包裹。里面是这枚金属片——”
她从另一个口袋,掏出了一枚金属片。
和我那枚一模一样。
同样的大小,同样的材质,同样的……裂痕。
“——还有一张字条,上面写着:‘九月初,一个叫林午的少年会觉醒三S级天赋,并选择边缘学院。请在他抵达前,给他这张纸条。’”
她走到我面前,把金属片递给我。
我接过。
两块金属片靠近的瞬间,它们同时开始发热、震动,然后——
“咔哒。”
两块金属片自动吸附在一起,裂缝严丝合缝地对上了。
变成了一块完整的、圆形的金属牌。
牌面上,浮现出完整的图案:
那是一本书。
一本摊开的书。
书的左页,画着一个复杂的、像是大脑又像是星云的图案。
右页,是一行字:
“定义之钥,持有者:林午。”
定义之钥?
“这是什么?”我问。
“是你父母留下的,最后一把钥匙。”苏半夏走到石桌旁,指向桌面,“现在,把它放上去。”
我走到石桌前。
石桌的桌面是纯黑的,光滑如镜,能映出我的脸。
我把合二为一的金属牌,轻轻放在桌面中央。
然后,什么都没发生。
“需要激活。”苏半夏说,“用你的血,滴在牌上。”
我咬破指尖,挤出一滴血,滴在金属牌上。
血珠滚落,渗入牌面的裂缝。
下一秒——
整个房间,所有的书架,同时开始震动!
不是物理震动,是“能量”的震动。
我能“看”到,无数道淡金色的能量流,从书架上的每一本书、每一卷羊皮纸、每一块泥板里涌出,汇聚到天花板上那颗暗金色水晶中。
水晶的脉动速度突然加快。
然后,一道粗大的、凝实的金色光柱,从水晶中心射出,垂直落下,笼罩了整个石桌!
光柱中,金属牌开始融化。
不是融化成液体,而是像蜡烛一样,融化成金色的、流动的光。
光流在石桌表面蔓延、铺开,最后——
形成了一本书的轮廓。
一本摊开的、完全由光构成的书。
书的封面,缓缓浮现出三个字:
《定义之书》
不是“悖论之书”。
是“定义之书”。
我意识深处的那本《悖论之书》,开始疯狂翻动,书页上的文字在急速更新、重组,像是在与眼前这本光之书产生共鸣。
【检测到同源载体】
【信息同步中……】
【完整名称更新:定义之书·悖论卷】
【当前状态:载体缺失,仅存‘概念投影’】
【警告:接触实体投影可能导致记忆覆盖/认知崩溃】
记忆覆盖?
认知崩溃?
我后退了一步。
但苏半夏按住了我的肩膀。
“别怕。”她的声音很轻,“你父母当年,就是在这里,完成了最后的实验。他们不是死于意外,林午。他们是自愿的。”
“自愿……什么?”
“自愿成为‘载体’。”苏半夏指着那本光之书,“《定义之书》,不是一本书。它是一种‘概念’,一种‘规则’,一种……活着的‘世界法则碎片’。”
“二十四年前,它第一次出现在这个世界。地点,就是现在图书馆正下方,地下五层——那里原本是一个天然的空间裂缝。”
“它出现时,方圆十公里内,所有‘定义’都崩溃了。”
“水不再能灭火,火不再产生热,重力时有时无,时间断断续续……那个区域,变成了一个规则的‘乱码区’。”
“联邦紧急封锁了现场。你父母所在的研究小组,被调来处理这个‘异常’。”
苏半夏走到光之书前,伸手,指尖轻轻触碰书页。
书页漾开涟漪。
“他们研究了八年。”她继续说,“发现《定义之书》无法被摧毁,也无法被完全控制。它就像一面镜子,映照出这个世界所有‘定义’的漏洞和矛盾。”
“所以,他们想了一个办法。”
“——把它‘拆开’。”
“拆开?”我愣住了。
“是的。”苏半夏转身看我,“《定义之书》由三部分组成:‘定义卷’、‘悖论卷’、‘重构卷’。你父母用尽毕生所学,加上当时最先进的灵能科技,强行把‘悖论卷’从书中剥离了出来。”
“但剥离出来的部分,需要一个‘载体’来容纳。”
“普通的物体不行,会立刻被规则反噬崩坏。”
“只有……活人。”
她的眼神变得复杂。
“你父亲,林正南,自愿成为了‘悖论卷’的载体。”
“但他承受不住。悖论卷的力量太强,他的身体开始崩溃,认知开始混乱。他最后清醒的时刻,对你母亲说:‘把卷轴封印,等小午长大。如果他能觉醒足够强的天赋,也许……能成为新的载体。’”
“你母亲,苏芸,用自己一半的生命力,把悖论卷暂时封印在了你的‘血脉’里。”
“这就是为什么,你会在三个月前觉醒。”
“因为封印……到期了。”
苏半夏的话,像一记记重锤,砸在我胸口。
我父母。
自愿成为载体。
为了封印这个危险的东西,付出了生命。
而我,从出生起,就带着这个诅咒。
不,不是诅咒。
是……遗产。
“那‘定义卷’和‘重构卷’呢?”我问。
“定义卷,一直留在这里。”苏半夏指向光之书,“就是你眼前这个投影。它被固化在这个房间的规则里,无法被带走,也无法被使用——除非你有另外两卷。”
“至于重构卷……”她顿了顿,“失踪了。”
“二十四年前,实验最后阶段,实验室发生剧烈能量爆发。等救援队赶到时,你父母已经……而重构卷,不见了。”
“有人拿走了它。”
“是谁?”
“不知道。”苏半夏摇头,“现场的监控全部被破坏,能量残留被人为清理过。联邦调查了三年,最后以‘实验事故’结案。”
“但我知道,那不是事故。”
“是谋杀。”
“有人不想让你父母成功,不想让《定义之书》被完整控制。他们拿走了重构卷,留下了定义卷和悖论卷。”
“而你,林午——”
她走到我面前,直视我的眼睛。
“你是悖论卷的现任载体。也是唯一有可能,集齐三卷《定义之书》,解开所有谜团的人。”
房间里陷入沉默。
只有天花板上的水晶,还在有节奏地脉动。
我看向石桌上的光之书。
书页在缓慢翻动,上面浮现出无数我完全看不懂的文字和图案。
但当我集中精神去看时,那些文字开始“翻译”。
不是翻译成中文。
是直接“理解”。
【定义卷·残页·001】
“世界的底层规则,由‘定义’构成。定义即真实,真实即定义。”
【定义卷·残页·007】
“修改定义,即修改真实。但每一次修改,都会支付代价——因果的代价。”
【定义卷·残页·013】
“悖论是定义的漏洞。重构是漏洞的修补。三者循环,方为完整。”
信息量太大。
我头痛欲裂。
但就在这时,光之书突然停止了翻动。
停在了某一页。
那一页上,没有文字。
只有一幅画。
画上,是一个婴儿。
婴儿被放在一个复杂的符文阵中央,周围站着两个人——一男一女,穿着研究员的白大褂。
是我父母。
而婴儿的胸口,有一个淡金色的、书本形状的印记。
画的下面,有一行小字:
“实验记录·最终阶段:悖论卷植入成功。载体:林午(出生第7天)。预计觉醒时间:18年后。风险等级:S+(可能造成规则污染或载体死亡)”
我盯着那幅画。
盯着那个婴儿胸口的印记。
盯着那行字。
然后,我明白了。
我不是“恰好”穿越到这个身体。
我是被“选中”的。
前世,在崩塌的世界里,我被维度裂缝吞噬。
那个裂缝,很可能就是《定义之书》在这个世界的“投影”或“裂缝”。
我的灵魂,穿越了维度,恰好落在了这个已经植入悖论卷、注定要觉醒的婴儿身体里。
不是巧合。
是必然。
“现在你明白了。”苏半夏轻声说,“你不是普通的三S级天赋者。你是《定义之书》的一部分。你的天赋,你的力量,甚至你的存在本身……都是你父母用生命换来的。”
“那我该怎么做?”我听见自己的声音,干涩沙哑。
“找到重构卷。”苏半夏说,“集齐三卷,你才能完全掌控《定义之书》的力量,而不是被它反噬。”
“怎么找?”
“线索在你父母留下的研究资料里。”她走到一个书架前,抽出一本厚厚的档案,“这是他们当年所有的实验记录、研究笔记、还有……私人日记。”
她把档案递给我。
很重。
封面上写着:
“《定义之书》研究计划·绝密”
“负责人:林正南、苏芸”
“封存日期:1999年10月31日”
“带回去看。”苏半夏说,“但记住,不要让任何人知道你看过这个。尤其是——”
她顿了顿。
“——‘界碑’组织的人。”
我猛地抬头:“你知道界碑?”
“当然。”苏半夏冷笑,“他们就是二十四年前,抢走重构卷的凶手。”
“他们是谁?”
“一个跨国秘密组织。”她走回石桌旁,“成员包括前联邦高官、退役超凡者、跨国财团首脑……甚至还有几个小国家的王室成员。”
“他们的目的,是掌控《定义之书》,然后……‘重构’世界。”
“按照他们的理想,重构一个‘完美’的世界。”
“但什么是完美?”苏半夏摇头,“在他们眼里,没有天赋的普通人是‘瑕疵’,低等天赋者是‘次品’,只有高等天赋者才有资格活在新世界。”
“而你,林午——”
“你是他们计划里,最大的变数。”
“因为你是悖论卷的载体。只要你还活着,他们就无法完全掌控《定义之书》。”
“所以,他们会不惜一切代价,杀了你。”
“或者……控制你。”
房间里又沉默了。
我抱着那本厚重的档案,感觉像抱着一块烧红的铁。
父母死亡的真相。
我穿越的真相。
《定义之书》的真相。
以及……即将到来的,生死追杀。
“为什么告诉我这些?”我问,“你不怕我也是界碑的人?”
“如果你是他们的人,刚才在二楼就已经死了。”苏半夏淡淡地说,“而且,你母亲……是我姐姐。”
我愣住了。
姐姐?
“苏芸,是我亲姐姐。”苏半夏摘下眼镜,揉了揉眉心,“二十四年前,我十七岁,正在读高中。她出事那天,是我生日。”
“我收到了她寄来的最后一份礼物——就是这个图书馆管理员的职位。”
“她在信里说:‘半夏,如果有一天,小午来到这里,请把一切都告诉他。’”
“我等了十八年。”
“终于等到了。”
她重新戴上眼镜,眼神恢复了那种实验室主任般的冷静。
“现在,该说的我都说了。剩下的,你自己决定。”
“你可以带着档案离开,假装什么都不知道,继续当你的三S级天才。”
“或者,你可以接过你父母的遗志,继续他们未完成的道路。”
“但无论你选哪条路——”
她看着我的眼睛。
“——都要记住:你不再是普通人了。林午。从你觉醒的那一刻起,你就站在了世界的十字路口。”
“往前走,是深渊。”
“往后退,也是深渊。”
“你只能,往前走。”
我低头,看着怀里的档案。
又抬头,看向石桌上那本光之书。
书页还在微微发光,像在等待什么。
我伸出手,轻轻触碰书页。
光流顺着我的指尖,涌入我的身体。
没有痛苦。
只有一种……奇异的“完整感”。
仿佛某个缺失了很久的部分,终于归位。
意识深处,《悖论之书》的封面上,那道裂痕,开始缓慢愈合。
愈合到一半时,停下了。
书页上浮现出新的一行字:
【检测到‘定义卷’投影】
【信息同步完成】
【当前完整度:2/3】
【缺失:‘重构卷’】
【警告:三卷未集齐前,过度使用悖论之力将导致规则反噬加剧】
【建议:尽快寻找‘重构卷’,或提升自身承载力】
承载力。
也就是说,我的身体和灵魂,现在还太弱,无法完全驾驭悖论卷的力量。
我必须变强。
在界碑组织找到我之前,在规则反噬杀死我之前,变得足够强。
“我选第二条路。”我说。
苏半夏点了点头,似乎早就料到。
“好。”她从白大褂口袋里掏出一张卡片,递给我,“这是图书馆的权限卡。你可以随时来这里查阅资料,但记住——每次停留不要超过两小时。这个房间的规则场,会对未适应者造成认知损伤。”
我接过卡片。
“还有,”她又拿出一枚小小的、银色的耳钉,“戴上这个。如果遇到生命危险,按一下,我会知道。”
我接过耳钉,戴在左耳上。
很轻,几乎感觉不到存在。
“现在,你该回去了。”苏半夏看了看怀表,“还有四小时天亮。你得在别人发现之前,回到旅馆。”
“我怎么出去?”
“原路返回。”她说,“但记住,离开这个房间后,不要对任何人提起今晚的事。包括白薇薇。”
“白薇薇……她到底是什么?”
“她是‘钥匙’。”苏半夏走向门口,“但不是你想的那种钥匙。她是‘锁’的钥匙。”
“锁?”
“等时机到了,你会知道的。”她推开门,“现在,走吧。”
我抱着档案,最后看了一眼石桌上的光之书。
书页缓缓合拢。
然后,化作一蓬光尘,消散在空气中。
金属牌重新出现,掉在石桌上,变回了两块分开的碎片。
我捡起属于我的那块,塞进口袋。
然后,转身离开。
穿过甬道,爬上楼梯,回到图书馆一楼。
大厅里依然安静。
我推开后门,溜了出去。
夜色依旧深沉。
我沿着来时的路,翻墙离开学院。
回到旅馆时,凌晨三点。
前台大妈趴在桌上睡着了,鼾声如雷。
我悄无声息地上楼,回到房间,锁好门。
然后,坐在床边,打开了那本厚重的档案。
第一页,是父母的合影。
他们穿着白大褂,站在实验室里,对着镜头笑。
很年轻,很灿烂。
照片下面,是父亲的字迹:
“给小午:如果有一天你看到这本档案,说明我们已经不在了。对不起,爸爸妈妈没能陪你长大。但请相信,我们爱你,胜过爱这个世界。”
“接下来你要看到的东西,会很沉重,很危险。”
“但这是你的命运,也是你的责任。”
“勇敢一点,儿子。”
“——爸爸,妈妈”
我盯着那几行字,看了很久。
然后,翻开了下一页。
档案的第二页,是一张手绘的、复杂到令人头晕的符文阵图。
旁边标注:
“《定义之书》三卷分离仪式——阵图原稿”
而阵图的右下角,有一个小小的、不起眼的签名。
不是父母的字迹。
是一个英文花体签名:
“K.”
K?
这个人是谁?
为什么会在父母的绝密研究档案上签名?
我继续往下翻。
第三页,第四页,第五页……
全部是密密麻麻的实验数据、符文推导、能量公式。
但在第七十三页,我停下了。
这一页,夹着一张照片。
照片上,是六个人的合影。
我父母,苏半夏(年轻时的样子),还有三个我不认识的人。
两男一女。
照片背面,写着每个人的名字:
林正南、苏芸、苏半夏、李卫国(军代表)、陈建国(技术顾问)、凯瑟琳·冯·海因里希(外聘专家)
李卫国?
今天下午在招待所见到的那个大校?
陈建国?
我的班主任,老陈?
而那个“凯瑟琳·冯·海因里希”……
名字下面,用铅笔潦草地写着一个字母:
K.
找到了。
签名的“K”,就是她。
这个外聘专家。
我盯着照片上那个金发碧眼的女人。
她站在最边上,脸上带着礼貌但疏离的微笑。
眼神很深,像两口古井。
看不透。
档案再往后翻,关于她的记录就中断了。
只有最后一页,有一行被涂黑又勉强能辨认的字:
“……凯瑟琳的身份有问题……她可能在为……界碑……工作……”
字迹很潦草,像是匆忙写下的。
而在这行字下面,还有更淡的一行,几乎看不见:
“如果我和苏芸出事,调查凯瑟琳。她是……钥匙的保管者。”
钥匙的保管者?
什么钥匙?
我皱眉,继续往下翻。
但后面都是空白页了。
档案结束了。
我合上档案,靠在墙上,闭上眼睛。
信息太多了。
父母的死因、定义之书、界碑组织、凯瑟琳、钥匙……
还有白薇薇。
她在这个故事里,到底扮演什么角色?
苏半夏说她是“锁的钥匙”。
锁是什么?
锁住什么?
我揉了揉太阳穴,感觉脑袋要炸了。
窗外,天色开始泛白。
新的一天,要开始了。
而我的人生,从今天起,彻底不同了。
我拿起手机,看了一眼。
有一条未读消息。
发信人:白薇薇。
时间:凌晨四点。
内容只有三个字:
“图书馆?”
她知道了。
或者,猜到了。
我盯着那三个字,犹豫了几秒,然后回复:
“嗯。”
几乎秒回:
“看到书了?”
“看到了。”
“什么感觉?”
我想了想,打字:
“像打开了潘多拉的盒子。”
过了一分钟,她回复:
“但希望还在盒底,不是吗?”
“也许吧。”
“今天学院报到,一起?”
“好。”
我放下手机,走到窗边,拉开窗帘。
晨光刺破云层,洒在这座混乱、肮脏、但又充满生机的城市上。
远处,边缘学院的轮廓在晨雾中若隐若现。
那里有我要的答案。
也有我要面对的敌人。
我摸了摸左耳的银钉。
又摸了摸口袋里的金属片。
然后,转身开始收拾行李。
该出发了。
去学院。
去面对我的命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