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月的第一个周一,星辉市边缘学院门口挤满了人。
或者更准确地说——挤满了“怪人”。
我站在街对面,看着那群奇装异服、气质各异的新生,一时间有点恍惚。穿道袍的、披斗篷的、脸上涂着油彩的、背着比人还高的剑的……与其说是大学报到,不如说是万圣节游行。
“怎么样,震撼吧?”白薇薇的声音从旁边传来。
她今天换了身打扮。银白色短发用发胶抓成了刺猬头,黑色铆钉皮夹克,破洞牛仔裤,脸上还戴了个单边金属眼罩——中二度爆表。
“你这造型……”我斟酌用词,“很特别。”
“这叫伪装。”她压低声音,“越是显眼,别人越不会怀疑你有问题。”
好像有点道理。
我们穿过马路,走向学院大门。
门卫室外面,摆着几张长桌,几个看起来像是学长学姐的人坐在后面,负责新生登记。排队的人不多,因为边缘学院的录取率本来就很低——不是门槛高,是愿意来的人少。
排在我们前面的是个瘦高男生,戴着一副厚厚的眼镜,正抱着一本比砖头还厚的书在看。书名是《灵气复苏三百年:东西方超凡体系冲突与融合》,作者:林正南。
我父亲的书。
男生察觉到我的视线,抬起头,推了推眼镜:“你对这个感兴趣?”
“有点。”我说。
“这本书很厉害。”他眼睛发亮,“林正南教授是我偶像,他是最早提出‘规则趋同论’的学者之一,可惜英年早逝……”
“英年早逝”四个字像针一样扎了我一下。
白薇薇在旁边轻轻碰了碰我的手肘。
“下一位!”登记处传来喊声。
我们走过去。
负责登记的是个染着蓝发的学姐,嘴里嚼着口香糖,眼皮都没抬:“姓名,身份证,录取通知书。”
“白薇薇。”
学姐接过她的证件,在平板电脑上划了几下,突然“啧”了一声:“E级金属感知?你来这儿干嘛?”
“上学。”白薇薇面不改色。
“行吧。”学姐耸耸肩,递给她一张校园卡,“宿舍楼C区307,四人寝。下一个。”
我上前一步。
“林午。”
学姐的手指僵在半空。
她慢慢抬起头,盯着我的脸,眼睛一点点睁大。
“你……你是那个……”
“三S级?”旁边另一个学姐凑过来,眼睛发亮,“真的是本人!天啊,我还以为新闻是假的!”
动静引来了周围人的注意。
排队的新生开始窃窃私语:
“他就是林午?看起来好普通……”
“普通个屁,人家是SSS级!”
“为什么来这儿啊?”
“脑子进水了呗。”
蓝发学姐深吸一口气,强装镇定地接过我的证件,手指微微发抖地在平板上操作。几秒后,她抬起头,表情更加古怪。
“林午同学……你的宿舍安排……有点特殊。”
“怎么了?”
“校长亲自交代,把你安排在‘特别观察区’。”她把校园卡递给我,“A区101,单人间。”
单人间?
白薇薇挑了挑眉。
周围的新生开始骚动。
“凭什么啊?单人间?”
“人家是三S级,你有本事你也觉醒个SSS级啊。”
“不公平……”
蓝发学姐咳嗽一声:“安静!这是学校的安排!下一个!”
我接过校园卡,和白薇薇一起走进校园。
边缘学院的内部比外面看起来……正常一点。
至少建筑是正常的。主教学楼是标准的五层方盒子,刷着米黄色的涂料。旁边是实验楼、图书馆、体育馆,还有一个看起来像是新建的超凡训练馆。
但氛围不太对。
太安静了。
虽然是开学日,但校园里几乎看不到走动的学生。偶尔有几个也是行色匆匆,低着头,眼神警惕。
“感觉像进了监狱。”白薇薇小声说。
“差不多。”我说,“这里关着的,都是被主流社会排斥的‘异常者’。”
按照路牌指示,我们先去了A区宿舍楼。
和普通宿舍楼不同,A区是独栋的三层小楼,外墙爬满了藤蔓,看起来有些年头了。一楼只有三个房间:101、102、103。
我用校园卡刷开101的门。
房间很大。至少比旅馆那个破房间大两倍。有独立的卫生间、小厨房,还有一张看起来很舒服的单人床。窗户正对着后山,能看到一片郁郁葱葱的树林。
“豪华单人间。”白薇薇吹了声口香糖泡泡,“待遇不错嘛。”
“代价是全天候监控。”我指了指墙角天花板上的摄像头。
不止一个。
四个角落,各有一个。
红点闪烁,表示正在工作。
“真贴心。”白薇薇冷笑,“那你先收拾,我去C区看看我的狗窝。中午食堂见?”
“好。”
她离开后,我关上门,开始检查房间。
除了摄像头,没有发现其他监控设备。但窗户外面有微弱的能量波动——应该是某种警戒结界。
我走到窗边,看向后山。
树林深处,好像有什么东西在动。
一个人影。
站在一棵大树下,正抬头看着这边。
距离太远,看不清脸,但从轮廓看,是个女生。
她也发现我在看她,转身走进了树林深处。
奇怪。
我把窗帘拉上一半,开始整理行李。
刚把背包里的东西拿出来,门就被敲响了。
“谁?”
“陈老师。”熟悉的声音。
我打开门。
门外站着我的班主任,陈建国。
但和平时在学校见到的那个穿廉价西装、头发油腻的中年男人不同,今天的陈建国……有点不一样。
他换了一身深灰色的休闲装,头发梳得整整齐齐,脸上还架了一副金丝边眼镜。更重要的是,他身上有股淡淡的、若有若无的能量波动。
不是灵力。
是更内敛、更隐蔽的……某种训练有素的气息。
“陈老师?”我侧身让他进来。
“嗯。”他走进房间,目光扫过四周,最后落在那些摄像头上,“住得还习惯?”
“挺好的。”
“那就好。”他走到窗边,拉开窗帘看了一眼,然后又拉上,“林午,我们来聊聊。”
“聊什么?”
“聊你昨晚去哪了。”
我心里一紧,但脸上不动声色:“在旅馆睡觉。”
“是吗?”陈建国转过身,从口袋里掏出一张照片,放在桌上。
照片是从监控录像里截取的,画面有点模糊,但能看出来——是我昨晚翻越学院东墙的背影。时间戳显示:23:47。
“解释一下。”他说。
我没说话。
“你知道学院围墙有监控吧?”陈建国推了推眼镜,“你知道私闯学院是违反校规的吧?”
“知道。”
“那你为什么还要这么做?”
我看着他的眼睛。
这个教了我三年书,看起来普通得不能再普通的班主任,此刻眼神锐利得像把刀。
“陈老师,”我慢慢说,“您也不是普通的班主任吧?”
陈建国沉默了几秒。
然后,他笑了。
不是平时那种憨厚的笑,是带着点自嘲、又有点释然的笑。
“被你发现了。”他在床边坐下,摘下眼镜,揉了揉眉心,“重新自我介绍一下——陈建国,前联邦特勤局‘异常事件处理科’三级特工,现任边缘学院高级顾问,兼你的……监护观察员。”
特工?
监护观察员?
“什么意思?”我问。
“意思就是,从你觉醒三S级天赋那天起,你就被列为‘重点观察对象’。”陈建国重新戴上眼镜,“联邦需要确保你这样的人才,不会走上歧途,或者被敌对势力控制。”
“所以派你来监视我?”
“不全是监视。”他摇头,“也是保护。林午,你知道有多少人想杀你吗?”
“大概知道。”
“不止是界碑。”陈建国压低声音,“还有国外的超凡组织、地下黑市、甚至……联邦内部的一些派系。”
“为什么?”
“因为你的天赋,本身就是一种‘资源’。”他站起来,走到窗边,“SSS级全元素亲和,意味着你可以成为最强大的超凡者,也可以成为最恐怖的武器。各方势力都想得到你,或者——毁掉你。”
我沉默。
“昨晚你去图书馆地下三层了,对吧?”陈建国突然问。
“……对。”
“见到苏半夏了?”
“嗯。”
“她告诉你多少?”
“全部。”
陈建国叹了口气:“我就知道。那女人从来不知道什么叫保密。”
他转过身,看着我:“现在你明白了?你的父母,他们的研究,还有你身上背负的东西?”
“明白了。”
“那你的选择是什么?”
“继续查。”我说,“查清父母死亡的真相,找到重构卷。”
“即使这意味着和界碑为敌?和半个世界为敌?”
“即使如此。”
陈建国盯着我看了很久。
然后,他点点头:“好。我帮你。”
“什么?”
“我说,我帮你。”他走回桌边,“但不是以老师的身份,是以……你父亲旧同事的身份。”
“你认识我父亲?”
“不止认识。”陈建国从怀里掏出一张老照片,递给我。
照片上是三个年轻人的合影:我父亲、陈建国,还有一个我不认识的男人。三个人都穿着迷彩服,背景是沙漠。
“二十三年前,我和你父亲是战友。”陈建国说,“我们一起在西北边境服役,处理过不少‘异常事件’。后来他转去搞研究,我进了特勤局,但一直有联系。”
“你父亲出事前一周,给我打过电话。”他的眼神变得凝重,“他说,研究有重大突破,但也发现了‘内鬼’。他怀疑有人要对他们不利,让我帮忙调查一个人。”
“谁?”
“凯瑟琳·冯·海因里希。”陈建国一字一顿地说,“那个外聘专家。”
果然是她。
“我查了三个月。”陈建国继续说,“发现凯瑟琳的背景全是伪造的。她的真实身份是‘界碑’组织的高级干部,代号‘钥匙保管人’。”
“钥匙保管人……”我喃喃重复。
“对。”陈建国点头,“她负责保管界碑从你父母那里抢走的‘重构卷’。二十四年来,重构卷一直在她手里。”
“她在哪?”
“不知道。”陈建国摇头,“界碑把她藏得很好。但我有线索。”
他从口袋里掏出一个U盘,放在桌上。
“这是我这些年搜集的所有关于凯瑟琳和界碑的资料。加密等级很高,需要特定密码才能打开。”
“密码是什么?”
“你父母的研究档案编号。”陈建国说,“你知道那个编号吧?”
我知道。
档案封面上有:DEF-1999-1031。
“就是这个。”陈建国把U盘推到我面前,“里面有你想要的一切——界碑的据点分布、已知成员名单、还有凯瑟琳可能藏身的地点。”
我拿起U盘,感觉很轻,但又很重。
“为什么现在才给我?”我问。
“因为之前你还不够强。”陈建国坦然说,“现在,你觉醒了天赋,还接触了定义之书,有了自保的能力。而且——”
他顿了顿。
“——界碑已经开始行动了。他们不会等你慢慢成长。所以,你必须加快脚步。”
我握紧U盘。
“谢谢,陈老师。”
“别谢我。”他摆摆手,“我是为了你父亲。他是我最好的朋友,他的死……我一直没能释怀。”
他走到门口,又回头:“对了,还有件事。”
“什么?”
“你的班主任不是我。”陈建国说,“学校给你安排了专门的导师。”
“谁?”
“苏半夏。”
我愣住了。
“她?”我皱眉,“她不是图书馆管理员吗?”
“表面上是。”陈建国意味深长地笑了笑,“实际上,她是边缘学院最强的‘规则类’超凡者之一。她教你的话,你能更快掌握定义之书的力量。”
“……好吧。”
“还有,”陈建国补充,“你有个同班同学,会和你一起上苏半夏的课。”
“谁?”
“白薇薇。”
这倒是意料之中。
“行了,该说的都说完了。”陈建国拉开门,“下午两点,图书馆四楼,苏半夏的办公室。别迟到。”
他离开了。
我关上门,靠在门上,深吸一口气。
信息量还是很大。
但至少,现在有了明确的方向。
我把U盘插进电脑,输入密码。
屏幕亮起,弹出一个复杂的文件管理系统。
里面分门别类:界碑组织架构、已知成员档案、活动记录、疑似据点……
还有专门的一个文件夹,标题是:“凯瑟琳·冯·海因里希”。
我点开。
里面有三份文件:
1. 身份档案(伪造)
2. 活动轨迹分析
3. 最后一次出现地点:星辉市,边缘学院,1999年10月31日
最后一份文件里,附着一张模糊的监控截图。
截图上一个金发女人,正从学院后门离开。
时间是:1999年10月31日,晚上11点59分。
我父母出事的那天晚上。
所以,凯瑟琳当时就在这里。
在边缘学院。
她拿走了重构卷,然后离开了。
但文件下面还有一行注释:
“根据能量残留分析,凯瑟琳在离开前,曾在学院内某处设置了‘锚点’。该锚点至今仍在运作,可能用于监控或传送。”
锚点?
在学院的某个地方?
我关掉文件,靠在椅背上。
看来,边缘学院的水,比我想象的还要深。
中午,食堂。
边缘学院的食堂很普通,甚至有点寒酸。四个打菜窗口,几十张长条桌,墙上贴着“节约粮食”的标语。饭菜的味道……一言难尽。
我端着餐盘,找了个角落的位置坐下。
刚吃两口,对面就有人坐了下来。
是白薇薇。
她餐盘里的菜堆得像小山一样高。
“饿死了。”她一边扒饭一边含糊不清地说,“C区宿舍简直是猪圈。四个人一间,厕所堵了,窗户关不严,还有个室友睡觉打呼噜跟打雷一样。”
“习惯就好。”我说。
“习惯不了。”她翻了个白眼,突然压低声音,“诶,听说没?我们班主任是苏半夏。”
“听说了。”
“你怎么看?”
“挺好的。”
“好个屁。”白薇薇左右看了看,凑得更近,“我打听过了,苏半夏在学院里是出了名的‘魔鬼教师’。她带过的学生,要么突飞猛进,要么……退学了。”
“退学?”
“嗯,精神崩溃的那种。”白薇薇做了个抹脖子的手势,“据说她的训练方式,不是普通人能承受的。”
我想起昨晚在地下三层,苏半夏那双冷静得像手术刀一样的眼睛。
确实,她不是会手下留情的人。
“对了,”白薇薇突然想起什么,“你上午见陈老师了?”
“见了。”
“他说什么?”
“说了一堆。”我斟酌着用词,“关于我父母,关于界碑,关于……我们未来的训练。”
“我们?”白薇薇挑眉,“意思是,咱俩以后要绑一起了?”
“大概吧。”
“行。”她咧嘴一笑,“反正我早就看你不顺眼了,正好找机会揍你一顿。”
“你打得过我?”
“现在打不过,不代表以后打不过。”她挥了挥拳头,“我可是SS级,潜力无限。”
我们正说着话,食堂门口突然传来一阵骚动。
我抬头看去。
一个女生走了进来。
很特别的女生。
她看起来和我差不多大,穿着简单的白色衬衫和深蓝色长裙,头发是纯黑色的,在脑后扎成低马尾。五官很精致,但没什么表情,眼神平静得像一潭深水。
最特别的是她的气质。
周围那些奇装异服、能量外放的新生,在她身边都显得……很浮夸。
她就像一块沉在河底的玉石,安静,内敛,但存在感极强。
“那是谁?”白薇薇问。
“不知道。”
女生端着餐盘,目光在食堂里扫了一圈,然后——
径直朝我们这边走了过来。
她走到我们桌旁,礼貌地问:“请问,这里有人吗?”
声音很轻,很清澈。
“没有。”我说。
“谢谢。”她在白薇薇旁边坐下,开始安静地吃饭。
动作很优雅,每一个细节都无可挑剔。
白薇薇冲我挤眉弄眼,意思是:“认识?”
我摇摇头。
女生吃了几口,突然抬起头,看向我。
“你是林午,对吗?”她问。
“……是。”
“我是苏晚。”她说,“苏半夏是我姑姑。”
我愣住了。
苏半夏的……侄女?
“她让我转告你,”苏晚继续说,语气平静得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下午的课改成实战训练。地点在训练馆三楼,时间两点。不要迟到。”
“实战训练?”
“对。”苏晚点头,“她说,理论课可以晚点上,但保命的本事,越早学会越好。”
说完,她又低下头,继续吃饭。
我和白薇薇对视一眼。
苏晚吃饭的速度很快,但丝毫不显匆忙。五分钟后,她吃完最后一口,放下筷子,端起餐盘站起来。
“我先走了。”她说,“下午见。”
然后,转身离开。
从来到走,一共不到十分钟。
一句话不多,一句废话没有。
“这姑娘……”白薇薇摸着下巴,“有点意思。”
“哪里有意思?”
“你不觉得吗?”白薇薇看着我,“她身上,有种和你很像的气质。”
“什么气质?”
“那种……”白薇薇想了想,“好像什么都看透了,但什么都不说的感觉。”
我沉默。
确实。
苏晚给我的感觉,很特别。
特别到……让我隐约有种预感。
她可能,就是苏半夏口中的“那个女孩”。
下午一点五十,训练馆三楼。
这里是一个标准的大型训练场,地面铺着特制的缓冲材料,墙上嵌着能量吸收符文。场边摆着各种器械:木人桩、沙袋、武器架,还有几台看起来很先进的测试仪器。
我和白薇薇到的时候,苏半夏已经在等了。
她换了一身黑色的训练服,长发扎成高马尾,手上戴着一副露指手套。苏晚站在她身边,也换上了训练服,安静得像一尊雕塑。
“准时。”苏半夏看了一眼手表,“很好。我不喜欢迟到的人。”
她走到训练场中央,示意我们过去。
“从今天起,我就是你们的导师。”苏半夏开门见山,“我的训练方式很简单——实战。我会把你们扔进各种危险情境,你们要做的,就是活下来。”
“活下来?”白薇薇皱眉,“会不会太……”
“太危险?”苏半夏打断她,“你们知道外面有多少人想杀你们吗?界碑、外国势力、甚至联邦内部的某些派系。他们不会跟你们讲道理,不会给你们准备时间。所以——”
她抬起手,打了个响指。
下一秒,训练场的天花板突然打开!
十几个黑色的金属球从上面掉下来,在半空中展开,变成十几只机械蜘蛛,八条腿锋利如刀,复眼闪烁着红光。
“——第一课:在被包围的情况下,如何突围。”
机械蜘蛛同时落地,发出“咔嚓咔嚓”的声响,然后朝我们冲了过来!
速度极快!
“卧槽!”白薇薇爆了句粗口,右手一挥,地面上的金属碎片立刻飞起,在她手中凝聚成一把长剑。
我则后退半步,双手抬起,掌心开始凝聚灵力。
但苏晚动了。
她比我们都快。
没有华丽的动作,没有能量外放,她只是……动了。
像一阵风。
从我们身边掠过,迎向最前面的三只机械蜘蛛。
右手成掌,轻轻拍在第一只蜘蛛的头部。
“咔嚓。”
蜘蛛的头部装甲裂开,红光熄灭。
左手抓住第二只蜘蛛的腿,一拧,一甩,把它砸向第三只。
两只蜘蛛撞在一起,零件飞溅。
整个过程,不超过两秒。
干净利落,毫不拖泥带水。
我看得瞳孔一缩。
这不是普通格斗术。
这是……某种极为精密的、针对机械造物的破坏技。
而且,苏晚出手时,我感觉到了一股极其微弱的、但本质极高的能量波动。
不是灵力,不是魔力。
是一种更本源的东西。
类似《悖论之书》的力量,但又不完全一样。
“发什么呆!”苏半夏的声音把我拉回现实,“还有十一只!”
剩下的机械蜘蛛已经把我们包围了。
白薇薇挥剑砍翻一只,但更多的扑了上来。
我深吸一口气,双手合十,然后猛地张开!
“风!”
狂暴的气流以我为中心爆发,把冲过来的蜘蛛全部吹飞!
但蜘蛛的腿插进地面,稳住身形,又冲了上来。
麻烦。
这些蜘蛛的装甲很硬,普通元素攻击效果有限。
我看向苏晚。
她正用那种精妙的破坏技,一只接一只地解决蜘蛛。
效率极高。
但她的额头上,开始渗出细密的汗珠。
显然,这种技巧消耗很大。
必须速战速决。
我闭上眼睛,集中精神,调动《悖论之书》。
不是修改规则,只是……解析。
【目标:训练用机械蜘蛛(III型)】
-装甲材质:高强度合金(表层)
-核心驱动:微型灵能引擎(位于胸腔中部)
-弱点:引擎与肢体连接处,有0.3毫米的缝隙
-破解建议:以高频振动能量攻击缝隙,可导致引擎过载
高频振动?
我想到了。
我抬起右手,五指张开,掌心对准一只冲来的蜘蛛。
“雷!”
不是粗大的雷电,是无数道细如发丝的、高频振动的电芒。
电芒像针一样,精准地刺入蜘蛛腿与身体的连接缝隙。
“滋滋滋——”
蜘蛛的动作僵住了。
胸腔内部传来“嘭”的一声闷响。
然后,冒出了黑烟,瘫倒在地。
有用!
我如法炮制。
一只,两只,三只……
十秒后,剩下的蜘蛛全部报废。
训练场里一片狼藉,到处都是蜘蛛的零件和黑烟。
白薇薇拄着剑,大口喘气:“结、结束了?”
苏半夏鼓了鼓掌。
“不错。”她走到我面前,盯着我的眼睛,“刚才那一手,不是普通的雷元素攻击。你对能量的控制精度,已经达到A级水准了。”
“谢谢。”
“但你。”她转向苏晚,“为什么不用全力?”
苏晚沉默。
“我知道你在顾虑什么。”苏半夏说,“但在这里,不需要隐藏。你的‘天赋’,该让他们知道了。”
苏晚抬起头,看了我一眼,又看了白薇薇一眼。
然后,她伸出右手。
掌心向上。
下一秒——
一团暗金色的、像液态又像气态的能量,在她掌心缓缓浮现。
那能量的形态不断变化,时而像火焰,时而像水流,时而像电流。
但最本质的,是那股气息。
和我意识深处的《悖论之书》,同源的气息。
“这是……”我瞳孔收缩。
“定义之力的‘子体’。”苏半夏说,“二十四年前,我姐姐苏芸,在封印悖论卷之前,抽出了一小部分力量,注入了当时还在襁褓中的苏晚体内。”
“苏晚的天赋,不是传统的元素类或强化类。”
“她是‘定义载体’。”
“能使用部分‘定义之力’的,活着的载体。”
苏晚合拢手掌,能量消失。
她的脸色更苍白了。
“所以,”苏半夏看着我和白薇薇,“你们三个,其实是同类。”
“林午,悖论卷的载体。”
“白薇薇,钥匙的载体。”
“苏晚,定义之力的子载体。”
“你们三个加在一起,就是打开‘最终之门’的钥匙。”
训练场里一片寂静。
只有远处,机械蜘蛛残骸里,偶尔传来的“噼啪”电流声。
我看着苏晚。
她也看着我。
眼神依然平静,但深处,好像有什么东西,在微微颤动。
像冰层下的暗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