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章

更新时间:2026-01-19 05:33:24

七号的实验室比我想象的更……不像实验室。

没有刺鼻的消毒水味,没有冰冷的金属器械。墙壁是暖白色的,上面爬满了某种会发光的藤蔓植物,藤蔓的叶片随着呼吸的节奏明灭,像整面墙在轻轻脉动。空气里有淡淡的草木清香,还有一点甜——像熟透的果子混合着蜂蜜的味道。

实验室中央的地面上,用银色的粉末画着一个巨大的法阵。法阵的纹路极其复杂,我只看了一眼就觉得头晕——那些线条似乎在缓慢流动,不断重组,像活的一样。

“别盯着看太久。”七号的声音传来,“这是根据《定义之书》的原始符文改造的‘动态法阵’,看久了会扰乱认知。”

我移开视线。

白薇薇扶着苏晚站在我身边,她的眼睛同样快速从法阵上挪开,脸色有些发白。

“她还能撑多久?”七号走到我们面前,淡紫色的眼睛打量着昏迷的苏晚。

“最多十小时。”我说。

“不。”七号摇头,“八小时。她的定义之力已经开始侵蚀灵魂了,我能看见——那些金色的丝线,已经缠到很深的地方了。”

他说话的时候,目光似乎能穿透苏晚的身体,看到我们看不见的东西。

“需要怎么做?”白薇薇问。

七号指了指法阵中心的三个位置:“你们三个,各站一个点。林午站‘悖论’节点,苏晚站‘定义’节点,你——”他看着白薇薇,“站‘稳定’节点。”

“然后呢?”

“然后我会启动法阵,提供能量。”七号走到一台看起来像水晶树的仪器旁,手按在树干上,“但有些事必须先说清楚。”

他的语气变得严肃。

“第一,简化仪式的成功率,根据我的计算是37.4%,不是三成。多出的7.4%是因为我的能量控制精度比苏半夏高。”

“第二,如果失败,后果很严重。苏晚会直接死亡,林午的悖论卷可能暴走,而白薇薇——”他看向她,“你的‘钥匙’特性可能会被永久锁死,再也无法使用任何能力。”

白薇薇抿紧嘴唇:“我知道了。”

“第三。”七号顿了顿,“无论成功与否,你们都要答应我一件事。”

“什么事?”我问。

“活下来之后,让我研究你们。”七号说得非常直白,“抽血、组织样本、能力测试——但不会伤害你们,也不会限制自由。我只需要数据。”

“为什么?”白薇薇皱眉,“以你的能力,完全可以强迫我们。”

“强迫得到的数据不准确。”七号摇头,“我要的是自然状态下的观察记录。而且……我对你们以后能成长到什么程度很感兴趣。把实验体养死了,是最大的浪费。”

这个理由很七号。

纯粹的研究者思维。

“我同意。”我说。

白薇薇看了我一眼,也点头:“我也同意。”

“很好。”七号满意地笑了,“那么,站到位置上去。”

我和白薇薇扶着苏晚,走到法阵中心。我站到左侧的银色节点上,白薇薇把苏晚轻轻放在右侧的节点,然后自己走到下方的第三个节点。

三个位置,呈等边三角形。

“现在,放松。”七号说,“法阵启动时会有强烈的能量冲击,不要抵抗,让能量自然流过身体。”

他双手按在水晶树上。

树突然亮了。

从根部开始,蓝色的光芒顺着树干向上蔓延,点亮每一根枝条、每一片叶子。当光芒到达树顶时,整个实验室的墙壁都开始发光——那些藤蔓植物释放出柔和的银白色光晕。

法阵活了。

地面上的银色粉末开始流动、旋转,像被无形的笔触重新描绘。复杂的符文在空中浮现,它们旋转着,交错着,最后沉降下来,落在我们三人周围。

我感觉到了。

一股温和但庞大的能量,从脚下的节点涌入身体。

起初是暖流,像泡在温水里。但很快,温度开始升高,水流变成岩浆,在血管里奔涌。

剧痛。

从骨头深处传来的痛,好像每一根骨头都在被碾碎重组。

我咬紧牙关,不让自己叫出声。

视野开始模糊,耳朵里嗡嗡作响。但我能看见,对面的苏晚身体突然绷直了,她依然昏迷,但脸上浮现出痛苦的表情。金色的光流从她体内渗出,比之前任何时候都要明亮、狂暴。

白薇薇那边也不轻松。她单膝跪地,双手撑在地面上,额头上青筋暴起。她周围的空气在扭曲,隐约能看到金属的色泽在空气中闪烁——那是她的能力被强行激活了。

法阵的运转越来越快。

银色的光芒和金色的光芒交织在一起,像两股巨浪在互相冲撞。实验室里的仪器开始报警,各种数据在屏幕上疯狂跳动。

七号的声音从远处传来:“稳住!能量共鸣开始了!”

共鸣?

我感觉到胸口的《悖论之书》在震动。

不是苏醒,是另一种状态——它被某种同源的力量唤醒了。书页在我意识深处自动翻开,那些原本无法理解的符文开始发光,开始旋转,开始……与外界呼应。

我看向苏晚。

她体内的金色光流开始朝我延伸,像无数条细小的触手。与此同时,我胸口的金色符文也在发烫,也开始延伸出光流,朝她涌去。

两股力量在半空中相遇。

没有爆炸,没有冲击。

它们在接触的瞬间开始融合。

金与银交织成一种全新的颜色——我说不出那是什么颜色,像是透明,又像是包含了所有色彩。那股力量开始旋转,形成一个缓慢转动的漩涡。

漩涡的中心,恰好是白薇薇所在的位置。

“就是现在!”七号大喊,“钥匙!打开它!”

白薇薇抬起头。

她的眼睛变成了纯粹的银色,瞳孔里倒映着旋转的漩涡。她抬起右手,掌心向上,五指张开。

一个词从她嘴里吐出,声音不大,但带着某种不容置疑的力量:

“开。”

漩涡炸开了。

不是爆炸,是绽放。

像一朵花在一瞬间开到最盛。

无数的光点从漩涡中喷射出来,洒满整个实验室。那些光点落在墙壁上、仪器上、地面上,然后慢慢渗进去,消失不见。

法阵的光芒开始减弱。

涌入身体的能量洪流开始退去。

剧痛也随之消退,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前所未有的……轻盈感。

我低头看自己。

胸口的金色符文还在,但它们变了——不再是杂乱无章的线条,而是组成了一组完整、优美的图案。图案在缓慢旋转,每旋转一圈,就有一丝微弱的能量反馈回身体。

生命力。

虽然不多,但确实在恢复。

我看向苏晚。

她依然昏迷,但脸上的痛苦表情消失了。呼吸变得平稳而有力,苍白的脸上甚至有了一丝血色。最重要的是,那些狂暴的金色光流不见了——它们变成了温顺的光晕,像一层薄薄的纱衣,轻轻覆盖在她身上。

成功了?

“别动。”七号的声音传来,“还没结束。”

他走到法阵边缘,蹲下身,手指在地面上轻轻一点。

最后一圈银光从法阵中心荡开,扫过我们三人的身体。

我感觉有什么东西被“固定”了。

像是体内的力量被套上了缰绳,虽然还在,但变得可控。

“好了。”七号站起来,擦了擦额头上的汗——这是我第一次看到他出汗,“仪式完成。恭喜你们,活下来了。”

白薇薇直接瘫坐在地上,大口喘气。

我也觉得腿软,但还是撑着走到苏晚身边。她还没醒,但呼吸均匀,胸口平稳起伏。

“她什么时候能醒?”我问。

“很快。”七号走到一台仪器前,调出数据,“定义之力的反噬已经稳定,她现在处于深度修复状态。估计两到三小时后会自然苏醒。”

他转身看着我们:“但别高兴太早。简化仪式只是暂时性的解决方案,它把反噬的‘总量’分担给了你们三个人。也就是说,现在你们三个都会受到定义之力的反噬影响,只是程度不同。”

“什么意思?”白薇薇问。

“意思就是,以后你们三个,每隔一段时间就要进行一次‘共鸣’,重新平衡力量。否则,反噬会卷土重来,而且一次比一次严重。”

七号调出另一组数据:“根据计算,第一次平衡可以维持七天。七天后必须再次进行仪式,否则苏晚会先死,然后是林午,最后是你。”

他把屏幕转向我们:“所以,你们现在被绑在一起了。同生共死,字面意思。”

实验室里一片沉默。

同生共死。

这个词听起来很浪漫,但现实是残酷的——这意味着我们三个人,从此以后不能分开太久。每一次分开,都在倒计时死亡。

“有永久解决方案吗?”白薇薇问。

“有。”七号说,“集齐三卷《定义之书》,完成完整仪式。或者……找到传说中的‘世界树果实’,那种东西可以彻底重塑一个人的生命本质,自然也能解决反噬问题。”

世界树果实。

又是个没听过的东西。

“那东西在哪?”我问。

“不知道。”七号耸肩,“传说在‘世界缝隙’深处,但没人真的见过。就算有,也不是你们现在这个等级能接触的。”

也就是说,短期内没戏。

“先顾眼前吧。”我看向苏晚,“至少她现在活下来了。”

“对。”七号点头,“那么,按照约定——”

他指了指实验室一侧的门:“那边有三个房间,你们可以先休息。明天开始,我会对你们进行基础测试,收集第一轮数据。放心,不疼。”

他露出一个孩子气的笑容,但那双淡紫色的眼睛里,是纯粹的研究者的狂热。

我们扶着苏晚,走进那个房间。

房间比想象中舒适,有三张床,有独立的卫生间,甚至还有一个小书架。窗外——虽然我知道这里在地下,但窗户显示的是虚拟的星空,很逼真。

我把苏晚放在中间的床上,给她盖好被子。

白薇薇坐在旁边的床上,盯着自己的手发呆。

“怎么了?”我问。

“我的能力……”她抬起手,掌心上方,一小块金属从空气中凝结出来——是她之前用的钢管碎片,“好像……变了。”

碎片在她手中融化、重组,变成一把小小的匕首,然后又变成一枚戒指。

“以前我只能操控已有的金属。”她说,“现在……我好像能从空气中‘提取’金属元素,直接创造。”

创造。

这是质的变化。

“钥匙特性的副作用。”七号的声音从门外传来,他没进来,只是靠在门框上,“简化仪式强化了你们每个人的核心特质。林午的悖论卷控制力提升了,苏晚的定义之力变得稳定,而你的金属操控……进化成了物质重构的雏形。”

“但代价是我们被绑在一起了。”白薇薇说。

“凡事都有代价。”七号耸耸肩,“好好休息吧。明天见。”

他走了。

房间里又剩下我们三个人。

我坐在床边,看着苏晚安静的睡脸,又看看白薇薇疲惫但坚毅的侧脸。

七天。

我们有七天时间,找到下一步的路。

但在此之前……

我看向窗外虚拟的星空。

苏半夏那边,现在怎么样了?

晚上十二点已经过了。

图书馆的围剿,结束了吗?

她还活着吗?

没有人回答。

只有星空在虚拟的窗外,永恒地沉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