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夜的傅园,像一头蛰伏在凤凰山阴影里的巨兽,静默而森严。除了园林景观灯带发出的幽微光芒,主宅大部分窗户都已暗下,只有零星几盏廊灯,勾勒出建筑的轮廓。
然而,在肉眼看不见的层面,一场无声的猎杀与反猎杀,正在庄园外围的密林中上演。
林晚其实并未入睡。M的信息、苏家的威胁、傅霆琛展示的力量、还有孩子们天真无邪的睡颜……种种思绪在她脑海中翻腾。她索性起身,走到起居室的落地窗前,望着外面浓得化不开的夜色。
就在这时,她放在沙发上的手机屏幕无声地亮了一下,是林星睿发来的加密消息:“妈咪,看这个链接,用我给你的解码器。”
林晚心中一动,迅速拿出自己的加密平板,连接上儿子提供的安全通道,点开了那个链接。屏幕立刻被分割成十几个小画面,赫然是傅园外围各个隐蔽角度的高清夜视监控影像!
其中几个画面里,几道穿着深色作战服、脸上涂抹油彩、动作矫健如猎豹的黑影,正利用树木和地形的掩护,快速而谨慎地向庄园的高压电子围栏靠近。他们装备精良,手持带有消音器的冲锋枪,腰间挂着战术装备,行进间配合默契,显然是受过严格训练的专业人员。
林晚的心瞬间提到了嗓子眼。这就是苏耀文的“暗线”?他们真的敢直接攻击傅园?
监控画面显示,这几人已经接近到距离电子围栏不足五十米的范围,为首的打了个手势,队伍立刻散开成扇形,有人拿出奇怪的仪器,似乎准备干扰或破解围栏的警报系统。
就在林晚紧张得手心冒汗,几乎要忍不住去叫傅霆琛时,异变陡生!
“刷——!”
庄园外围原本昏暗的景观灯带,连同隐藏在树林中的数十盏高强度探照灯,在同一瞬间全部点亮!刺目的白光将方圆数百米照得亮如白昼,那几道黑影无所遁形,完全暴露在强光之下!
突如其来的光暴让训练有素的入侵者也出现了瞬间的僵直和视觉盲区。
紧接着,空中传来低沉的嗡鸣声,数架造型奇特、明显是军用级别的四旋翼无人机,如同幽灵般从树冠后方悄无声息地升起,悬停在入侵者头顶上方约十米处。每一架无人机的底部,都亮起一个清晰的红色激光瞄准点,精准地落在下方每一个入侵者的眉心或心脏位置!
同时,安装在庄园各处的隐藏广播喇叭里,传出了周谨那经过处理、冰冷得不带丝毫感情的声音,回荡在寂静的林间:
“诸位,傅总说了,远来是客,但走错门了。”
入侵者们骇然抬头,看着头顶那些明显搭载了非民用武器的无人机,再感受到眉心那致命的灼热红点,动作彻底僵住。
“放下武器,束手就擒,可以留条命。”
为首的入侵者眼中闪过一丝狠厉,他猛地抬手,似乎想对着耳机下达什么指令,或者启动身上的某个装置。
“否则——”
周谨的“否则”二字刚落。
“噗!”“噗!”“噗!”
几声经过高效消音、在寂静夜里显得异常沉闷的枪声,从庄园深处几个不同的方向几乎同时响起!
声音不大,却带着致命的穿透力。
监控画面中,林晚清楚地看到,在距离入侵者队伍后方约两百米、三百米、以及侧翼一处高坡上,几个原本看似空无一物的灌木丛或岩石后方,猛地爆出几团微小的血花!三个隐藏在暗处、原本枪口指向庄园,担任远程狙击支援的人影,甚至连惨叫都来不及发出,便颓然倒地,手中的狙击步枪滑落。
精准,冷酷,一击毙命。
庄园内的狙击手,不仅早就发现了外围的埋伏,甚至锁定了他们的位置!并在对方有所异动的瞬间,抢先开火,拔除了所有远程威胁!
入侵者们彻底僵在原地,冷汗瞬间浸透了他们的作战服。他们甚至没看清子弹是从哪里射来的!这种完全被掌控、生死只在他人一念之间的感觉,让他们这些刀头舔血的亡命徒也感到了彻骨的寒意。
傅园,根本不是他们想象中富人的奢华别墅,而是一个武装到牙齿、拥有顶级军事防御力量的战争堡垒!
“最后一次机会。放下武器,双手抱头,跪地。”周谨的声音依旧冰冷。
“哐当。”为首的入侵者率先丢掉了手中的冲锋枪,解下腰间的装备带,双手缓缓抱头,跪了下去。其他人见状,也纷纷效仿,再无反抗之心。
几架无人机降低高度,垂下带钩索,精准地钩住地上的武器,拉回庄园内。同时,从庄园侧门迅速冲出两队全副武装、穿着黑色特战服、戴着面罩的安保人员,动作迅捷如豹,将那几个跪在地上的入侵者迅速控制、搜身、戴上手铐和头套,拖进了庄园。
整个过程,从灯光亮起到控制全场,不超过两分钟。高效,安静,仿佛只是处理了几只误入的野狗。
强光熄灭,无人机悄然返航,林间重归黑暗与寂静,只有空气中残留的一丝淡淡硝烟味,证明着刚才发生的一切并非幻觉。
林晚看着监控画面中恢复平静的树林,后背却已被冷汗浸湿。她不是没见过世面,在巴黎最混乱的街区,她也曾目睹过暴力冲突。但如此高效、冷酷、完全碾压式的武力展示,还是超出了她的认知。
傅霆琛所掌握的“力量”,远不止商业帝国那么简单。他拥有的,是一支近乎私人的、训练有素且装备精良的武装力量。这绝不是一个普通商人该有的配置。
儿子林星睿的加密消息再次弹出:“妈咪,看到了吗?爹地的‘欢迎仪式’。外围威胁清除,共七人,活捉六人,击毙三个狙击手。庄园内部安防等级已提升至最高。可以安心休息了。”
林晚回复:“星睿,你怎么能接入这些监控?还有,你不害怕吗?”
很快,林星睿回复:“爹地的主安防系统我暂时无法完全破解,但我有自己的传感器和监控节点,覆盖了庄园外围的部分盲区。至于害怕……”后面跟着一个模拟的思考表情,“风险评估显示,爹地的防御体系成功率为99.8%,威胁等级已降为低。基于数据,无需害怕。妈咪晚安。”
林晚看着儿子理性到近乎冷酷的分析,一时无言。这孩子的心智,有时候成熟得让她心疼。
她关掉监控画面,走回卧室,却毫无睡意。傅霆琛展现的力量让她安心,也让她更加警惕。拥有如此武力的人,他的世界究竟有多复杂?M的警告再次在耳边回响。
不知过了多久,她隐约听到门外走廊传来极轻的脚步声,停在门口片刻,似乎犹豫了一下,最终还是离开了。
是傅霆琛吗?他刚才在哪里?指挥了这一切?还是……他也看到了她房内的灯光?
林晚走到门边,将耳朵贴在门上,却只听到一片寂静。
这一夜,傅园内外许多人无眠。
姑苏,苏家老宅深处,一间装饰古朴却处处透着奢华的茶室内。
苏耀文坐在紫檀木太师椅上,手里把玩着一对油光水亮的核桃,面色阴沉得能滴出水来。他面前跪着一个手下,正战战兢兢地汇报着刚刚收到的、从江城传来的噩耗。
“……派去的‘暗影’第一小队,共计十人,包括三个狙击点位……在接近目标庄园外围时,被、被对方……全灭。六人被俘,三人被当场击毙,队长……队长在试图反抗时被无人机射伤腿部后俘获。对方……对方似乎早有准备,防御力量超出预估……我们甚至没摸到庄园的围栏……”
“废物!”苏耀文猛地将手中的核桃砸在地上,名贵的文玩核桃瞬间碎裂,“十个人!全是最精锐的好手!带着最好的装备!连人家的门都没摸到就全军覆没?!傅霆琛……他到底在庄园里藏了什么?一支军队吗?!”
手下吓得瑟瑟发抖,不敢接话。
苏耀文胸膛剧烈起伏,眼中的阴鸷几乎要化为实质。他小看了傅霆琛,也小看了那个突然冒出来的林晚。本以为只是个有点设计才华、运气好攀上高枝的女人,没想到傅霆琛对她和那两个野种的保护,竟然到了这种近乎变态的程度!
这不仅仅是保护,这是赤裸裸的示威!是在告诉他苏耀文,也是在告诉苏家所有人——林晚和那两个孩子,是他傅霆琛的逆鳞,触之即死!
“大哥那边有什么反应?”苏耀文强迫自己冷静下来,沉声问。
“耀辉少爷……似乎对这次失利有些不满,认为我们打草惊蛇了。他更倾向于在寿宴上,利用主场优势,用‘规矩’和‘意外’解决问题。”手下小心翼翼地说。
“规矩?意外?”苏耀文冷笑,“我那个好大哥,还是这么天真!傅霆琛是那种会守规矩的人吗?他现在摆明了要强势介入,把那个女人和孩子推上前台!寿宴?恐怕到时候,不是我们给他设局,而是他携势而来,要打我们苏家的脸!”
他站起身,在茶室内烦躁地踱步。傅霆琛的强硬反击打乱了他的节奏。原本想在外围施压,制造恐慌,最好能抓走一两个无关紧要的佣人或保镖,给林晚一个下马威,让她在寿宴前就心神不宁。没想到,踢到了铁板,反而折损了精心培养的人手,暴露了部分实力。
“那……寿宴的计划,是否要调整?”手下问。
“调整?”苏耀文停下脚步,眼神闪烁,“为什么要调整?傅霆琛越强,林晚越受重视,才越说明她的‘价值’和‘威胁’。寿宴上,众目睽睽之下,才是最好动手的机会。傅霆琛能防住外面的枪,能防住里面的酒吗?能防住‘自己人’的‘无心之失’吗?”
他脸上露出一个残忍而冰冷的笑容:“去,联系‘蝮蛇’,告诉他,计划不变,但酬劳加倍。我要他在寿宴当天,混进侍从队伍。目标——林晚,或者那两个小杂种,任何一个都可以。记住,要看起来像‘意外’,像‘急病’。傅霆琛不是看重他们吗?我就让他亲眼看着,他在乎的人,是怎么在他眼皮底下……一点点失去生命的!”
“是!”手下心中一凛,连忙应下。
“还有,”苏耀文补充,“去查!查傅霆琛在境外的军事背景,查他那些安保人员的来历!我不信一个商人能有这样的武装力量!他背后肯定还有别的势力!查清楚!”
手下退下后,苏耀文独自站在窗前,看着窗外苏家老宅那绵延起伏、象征着数百年荣耀的屋脊,眼中充满了阴冷的野心和嫉恨。
苏婉……那个背叛家族的女人!她的女儿,凭什么回来?凭什么拥有傅霆琛那样的男人做靠山?凭什么可能威胁到他的地位?
绝不允许!
寿宴,就是你们的葬身之地!
傅园,清晨。
阳光透过薄纱窗帘,洒在柔软的地毯上。昨夜的血腥与硝烟,仿佛只是场不真实的梦境。
餐厅里,长桌上摆满了精致的早点,中西合璧,琳琅满目。穿着得体制服的女佣静立一旁。
林晚带着洗漱完毕、穿着可爱睡衣的孩子们走进餐厅时,傅霆琛已经坐在主位上,面前放着一杯黑咖啡和一份财经报纸。他穿着剪裁合体的衬衫,袖口挽起,露出结实的小臂,神情平静,仿佛昨夜什么都没发生过。
“妈咪早!爹地早!”林月汐元气满满地打招呼,自己爬上了特制的儿童餐椅。
林星睿则看了看傅霆琛,又看了看妈咪,小脑袋里似乎在分析着什么,然后才礼貌地说:“早上好。”
“早。”傅霆琛放下报纸,对林晚点了点头,眼神在她略显疲惫的脸上停顿了一瞬,“没睡好?”
林晚在他对面坐下,接过佣人递来的热牛奶:“还好。”她顿了顿,还是忍不住问,“昨晚……外面没事吧?”
傅霆琛端起咖啡,轻啜一口,语气随意:“几只不懂事的老鼠,已经清理了。没吓到你和孩子们吧?”
他的轻描淡写,反而更让林晚感受到那股掌控一切的自信。
“没有。”林晚摇头,给月汐的盘子里夹了一个虾饺,“孩子们睡得很好。”
“那就好。”傅霆琛看向林星睿,“星睿,今天上午,我请的老师会来,教你一些更深入的网络安全和逻辑课程,有兴趣吗?”
林星睿眼睛一亮,但随即看向林晚。
林晚点头:“去吧,多学点东西是好事。”她知道傅霆琛安排的老师,绝对不是普通水平。
“谢谢爹地。”林星睿礼貌道谢。
“爹地爹地!”林月汐举起小手,“月汐今天做什么呀?”
傅霆琛难得地露出一个堪称温柔的笑容:“月汐想做什么?骑马?画画?还是去花园里看小兔子?”
“小兔子!”林月汐立刻做出选择。
“好,吃完饭让保姆阿姨带你去。”
早餐在一种看似温馨平静的氛围中进行。但林晚知道,这平静之下,暗流从未停止涌动。
饭后,傅霆琛叫住了准备回房的林晚。
“晚晚,今天下午,有客人要来。”他说道,“你应该见见。”
“客人?谁?”
“我母亲。”傅霆琛看着她,语气平静,“她知道你和孩子们了,想过来看看。”
林晚的心猛地一跳。傅霆琛的母亲?那位传闻中同样出身不凡、在傅老爷子去世后独自撑起傅家、手腕比男人还硬的傅夫人?
这么快就要见家长了?
而且,是在这种山雨欲来的时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