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章

更新时间:2026-01-19 05:40:06

从熙郡到东濮的海路,瑶光走了三次,却从未像这次这般仓促。

飞鸢号几乎是在海面上飞驰,船身剧烈颠簸,像随时要散架。周大眼劝了几次,说风浪太大,应该减速。瑶光却只是摇头:“来不及了。”

确实来不及了。

从接到李怀周的信算起,已经过去五天。而距离阮琢玉的封妃典礼,只剩下十三天。

她必须在十天内赶到京城。

三天后,船抵达东濮金浦港。

秦明月已经在码头等候,看见瑶光下船,立刻迎上来:“瑶光姐姐!西岚的马匹和铁矿都到了,第一批五十匹马,三千斤铁,都在仓库里。第二批下个月就能到。”

瑶光点头:“明月妹妹,辛苦你了。这些货,我要立刻装船,运回云极州。”

“现在?”秦明月一愣,“可是姐姐,你不是要去京城吗?”

“是。”瑶光说,“但这些军资必须尽快运回去。赵严虽然暂时稳住了,但拖久了,难免生变。而且……”

她顿了顿,声音低下去:

“这些军资,也是我回京城的……筹码。”

秦明月明白了。

顾家现在最大的依仗,就是“为国筹饷”的功劳。军资越多,功劳越大,太子和许家就越不敢轻举妄动。

“我明白了。”秦明月立刻转身吩咐,“来人!把仓库里的货全部装船!要快!”

码头上顿时忙碌起来。

瑶光看着一匹匹战马被牵上船,一箱箱精铁被抬上船,心里盘算着时间。

装船需要一天,从东濮回熙郡需要四天,再从熙郡转运到京城……来不及。

“明月妹妹,”她忽然问,“东濮有没有直通云极州京城的船?”

秦明月想了想:“有倒是有,但不安全。那条海路靠近北凛,常有海盗出没。而且……云极州对海船管制严格,外籍船只不能直接进京,必须在沿海港口停靠,转陆路。”

陆路更慢。

瑶光蹙眉。

就在这时,一个护卫匆匆跑来:“大小姐,秦夫人请您过去一趟。”

瑶光心中一动。

秦夫人这时候找她,一定有要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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秦夫人的别院里,气氛比以往更加凝重。

瑶光进去时,秦夫人正站在窗前,看着外面的大海,背影有些萧索。

“夫人。”瑶光行礼。

秦夫人转过身,脸色不太好:“瑶光,你来得正好。我刚收到消息……太子那边,恐怕要有大动作。”

瑶光心头一紧:“什么动作?”

“太子以‘御北’为名,已经下令征调西境、南境十万大军北上。”秦夫人走到书案前,摊开一张地图,“名义上是加强北境防御,实则是要削弱各地军权,收归中枢。”

她手指点在地图上:

“西境军是瑄王母妃旧部,南境军多出自身家门阀。太子这一招,既削弱了怀周的势力,又打击了门阀,一举两得。”

瑶光看着地图,心一点点沉下去。

李怀周说得对,太子这是要彻底掌控军权。

一旦让他得逞,朝中将无人可制衡他。

“还有更糟的。”秦夫人继续道,“太子以‘筹措军费’为由,要在全国加征‘战时特别税’。盐铁税加征三成,田赋加征两成,商税加征五成。”

“五成?!”瑶光倒抽一口冷气。

商税加征五成,顾家的生意还怎么做?

“这还不是全部。”秦夫人看着她,“太子还下令,所有‘为国筹饷’的商户,必须将筹得的军资全部上缴国库,由朝廷统一调配。不得私自留存,更不得……私自使用。”

瑶光浑身一震。

这分明是针对顾家!

顾家辛辛苦苦从东濮、西岚运回的军资,要全部上缴?那顾家还有什么筹码?

“夫人,”她声音有些发颤,“这命令……已经下了吗?”

“下了。”秦夫人点头,“三天前下的,现在应该已经传到各地了。熙郡那边……恐怕已经收到了。”

瑶光闭了闭眼。

好狠的太子。

这是要把顾家逼上绝路。

“怀周那边……”她睁开眼,问。

“怀周在朝堂上据理力争,说此举会寒了商民之心,不利于长远。”秦夫人叹气,“但太子以‘国难当头,当共克时艰’为由,驳回了他的意见。现在朝中……已经没人敢反对了。”

没人敢反对。

太子监国,大权在握,谁敢反对?

“那……我们怎么办?”瑶光问。

秦夫人沉默片刻,缓缓道:“两条路。一,服从,将军资全部上缴,然后……任人宰割。二……”

她顿了顿,声音冷下来:

“反。”

瑶光猛地抬头。

反?

“夫人,您的意思是……”

“太子逼人太甚,已失人心。”秦夫人走到窗边,看向云极州的方向,“他加税加赋,削弱军权,打压门阀,已经得罪了太多人。现在朝中看似平静,实则暗流涌动。只要有人登高一呼……”

她转身,直视瑶光:

“瑶光,顾家现在手握军资,有‘为国筹饷’的功劳,在商民中有声望。怀周在朝中虽势单力薄,但毕竟是皇子,有名分。如果你们联手……”

瑶光心跳加速。

她知道秦夫人要说什么。

如果她和李怀周联手,以顾家的财力物力,以李怀周的名分人脉,或许……真的能一搏。

“可是……”她迟疑,“这是谋逆。”

“是自保。”秦夫人纠正,“太子要的是你们的命,你们难道坐以待毙?”

瑶光沉默了。

是啊,坐以待毙吗?

前世她坐以待毙,结果是什么?

白绫殉葬,家破人亡。

今生她挣扎反抗,结果又是什么?

步步杀机,处处陷阱。

既然横竖都是死,为什么不搏一把?

“夫人,”她深吸一口气,“您觉得……我们有几分胜算?”

秦夫人没有直接回答,而是走到书案前,取出一份名单:

“这是云极州各地对太子不满的官员名单。西境大都督王震,是秦妃旧部,一直暗中支持怀周。南境巡抚陆文渊,出身江南陆氏,与许家素有积怨。还有户部尚书钱谦,他的女儿曾被太子强纳为妾,一直怀恨在心……”

她每说一个名字,瑶光的心就跳快一分。

这些人,都是云极州的实权人物。

如果真能联合他们……

“但这些人,不会轻易出手。”秦夫人说,“他们需要看到……希望。”

“希望?”

“对。”秦夫人点头,“他们需要看到,怀周有实力,有决心,有……胜算。否则,他们不会拿身家性命去赌。”

瑶光明白了。

她和李怀周现在要做的,就是证明自己有胜算。

而证明的方式……就是军资。

“夫人,”她眼神坚定起来,“东濮和西岚的军资,我不会上缴。我会把它们……用在最该用的地方。”

秦夫人眼中闪过一丝赞赏:“你想怎么做?”

“分批运回云极州,但不进京城,也不进熙郡。”瑶光走到地图前,手指点在西境和南境,“一部分运到西境,交给王震大都督。一部分运到南境,交给陆文渊巡抚。”

她顿了顿:

“告诉他们,这是顾家‘为国筹饷’的心意,请他们……妥善使用。”

妥善使用。

这四个字,意味深长。

秦夫人笑了:“好主意。军资到了他们手里,怎么用,就是他们的事了。太子就算想查,也查不到你头上。”

“但风险依然很大。”瑶光说,“一旦被发现,就是私运军资,图谋不轨。”

“所以要做干净。”秦夫人正色,“东濮这边,我来安排。船队从东濮出发,不走官方航线,走海寇常走的暗线。到了云极州沿海,不走大港,走小渔村。陆路运输,不走官道,走山路。”

她每说一条,瑶光的心就更沉一分。

这需要大量的人力物力,需要严密的安排,需要……绝对可靠的人。

“人从哪里来?”她问。

“秦家有。”秦夫人说,“东濮这边,我可以调两百人。西岚那边,尹妄海可以调一百人。至于云极州内部……”

她看向瑶光:

“黑风峡那些人,能用吗?”

瑶光心头一动。

周大眼和黑风峡的三百多人,现在都是顾家船队的人。他们对水路熟悉,对暗线也熟悉,确实是最好的人选。

“能用。”她点头,“但……这是掉脑袋的事,他们未必愿意。”

“问问就知道了。”秦夫人说,“告诉他们,事成之后,秦家给他们新的身份,送他们去海外,安度余生。”

海外安度余生。

这对一辈子在水上讨生活、担惊受怕的水匪来说,是致命的诱惑。

“我试试。”瑶光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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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天晚上,瑶光把周大眼叫到房间,将计划和盘托出。

周大眼听完,沉默了很长时间。

“大小姐,”他缓缓开口,“这事……太危险了。一旦失败,三百多个兄弟,全都得死。”

“我知道。”瑶光看着他,“所以我不强求。愿意的,跟我干。不愿意的,我给一笔安家费,让他们离开。”

周大眼苦笑:“离开?能去哪儿?云极州待不下去了,东濮也未必安全。兄弟们拖家带口,能走到哪里去?”

他顿了顿,声音低下去:

“而且……大小姐,您对我们有恩。您给了我们一条生路,让我们堂堂正正做人。现在您有难,我们……不能不管。”

瑶光眼眶微热。

“周大哥……”

“大小姐不必多说。”周大眼摆手,“我这就去问问兄弟们。愿意的,我带着。不愿意的……我也不怪他们。”

他转身要走,瑶光叫住他:

“周大哥,告诉兄弟们,事成之后,秦家会给他们新的身份,送他们去海外,安度余生。我……也会尽力保他们家人平安。”

周大眼重重点头:“有您这句话,就够了。”

半个时辰后,周大眼回来了,身后跟着十几个头目。

“大小姐,”周大眼抱拳,“三百七十二个兄弟,一个不少,全都愿意跟您干!”

瑶光愣住了:“全部?”

“全部。”一个头目站出来,“大小姐,我们这些人,以前做水匪,是逼不得已。您给了我们新生,现在您有难,我们若是袖手旁观,还是人吗?”

“对!”另一个头目说,“大不了就是一死!十八年后,又是一条好汉!”

“干他娘的!反正这世道也不让人活!”

众人七嘴八舌,神情激动。

瑶光看着他们,看着这些曾经的水匪,现在的船员,眼眶终于湿了。

“谢谢……谢谢大家。”她声音哽咽。

“大小姐别这么说!”周大眼大声道,“从今天起,我们这条命,就是您的!您指哪儿,我们打哪儿!”

“对!指哪儿打哪儿!”众人齐声高呼。

瑶光擦去眼泪,重重点头:“好!那我们就……干一场大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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接下来的两天,瑶光忙得脚不沾地。

她要和秦夫人商量具体的运输路线,要和周大眼安排人手,要和秦明月清点军资,还要……给李怀周写信。

信写得很长,详细说明了计划和安排,也写了自己的决心。

最后,她加了一句:

“此去凶险,生死难料。若我未能及时赶回,封妃典礼,就拜托你了。无论如何,不能让阮琢玉……如愿。”

写完信,她让秦家的信鸽送出去。

然后,开始准备自己的行程。

她必须赶回京城,必须在封妃典礼前回去。

但怎么回去,是个问题。

“瑶光姐姐,”秦明月提议,“要不你坐飞鸢号,从海路直接去云极州京城附近的海域,然后换小船靠岸?”

瑶光摇头:“太慢了。飞鸢号虽然快,但绕道太远。而且……云极州沿海现在肯定加强了戒备,不容易靠岸。”

“那怎么办?”

瑶光看着地图,手指从东濮往北,划过一片海域,落在云极州北境:

“走北线。”

“北线?!”秦明月惊呼,“那条线靠近北凛,海盗更多!而且……北境现在战事紧张,太危险了!”

“危险,但也快。”瑶光说,“从北线走,十天就能到京城。而且……北境现在乱,反而容易浑水摸鱼。”

秦明月还要劝,秦夫人开口了:

“让瑶光去吧。”

“姑姑!”秦明月急了。

“她有她的考量。”秦夫人看着瑶光,“你想走北线,不只是因为快,还因为……你想看看北境的情况,对吗?”

瑶光点头:“太子调兵北上,北凛频频犯边,北境现在到底是什么情况,我必须亲眼看看。而且……”

她顿了顿:

“李怀周说,北凛可汗年迈,几个儿子争位。如果我们能支持其中一方,或许……能换来暂时的合作。”

秦夫人明白了。

瑶光这是要一石二鸟。

既赶回京城,又探查北境,还要……尝试联络北凛。

“你一个人,太危险。”秦夫人说,“让明月跟你一起去。”

“姑姑!”秦明月又惊又喜。

“不行。”瑶光拒绝,“明月妹妹留在东濮,帮您处理军资运输的事。北境太危险,我不能带她去。”

“瑶光姐姐,我不怕危险!”秦明月急道。

“我怕。”瑶光看着她,“明月妹妹,你是秦家的小姐,是李怀周的表妹。你若出事,我怎么向秦夫人交代?怎么向李怀周交代?”

秦明月还要说什么,秦夫人开口了:

“明月,听瑶光的。你留在东濮,还有更重要的事要做。”

秦明月跺了跺脚,但不敢违抗姑姑,只能不情愿地应下。

“瑶光,”秦夫人看向她,“你一个人去北境,我不放心。让拓跋野跟你一起去。”

“拓跋野?”瑶光一愣。

“对。”秦夫人点头,“他是西岚人,对北境地形熟悉。而且他是尹妄海的弟子,武艺高强,能保护你。”

瑶光想了想,同意了。

拓跋野确实是个合适的人选。

“还有,”秦夫人从怀中取出一枚玉佩,“这是北凛三王子耶律弘的信物。你到了北境,如果遇到麻烦,可以去找他。”

瑶光接过玉佩,入手温润,是上好的羊脂白玉,上面刻着一只展翅的雄鹰。

“耶律弘?”

“北凛可汗的第三子,有野心,也有能力。”秦夫人说,“他和大哥、二哥争位,需要外援。你可以试试……和他谈谈。”

瑶光握紧玉佩:“我明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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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天,一切准备就绪。

军资运输的队伍已经出发,由周大眼带队,走暗线前往云极州。

瑶光和拓跋野也准备启程,乘坐一艘小型快船,走北线前往北境。

临行前,秦明月红着眼眶拉着瑶光的手:“瑶光姐姐,你一定要小心。到了京城,给我传个信。”

“我会的。”瑶光抱了抱她,“明月妹妹,东濮这边,就拜托你了。”

“放心!”秦明月用力点头。

秦夫人也来送行,她看着瑶光,眼神复杂:

“瑶光,这条路是你自己选的,再难也要走下去。记住,你不是一个人。东濮,西岚,还有……怀周,都是你的后盾。”

瑶光深深一揖:“瑶光谨记。”

上船前,她最后看了一眼东濮的海岸线。

这一去,前路未卜。

但她别无选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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北线的海路,果然凶险。

船小浪大,颠簸得厉害。拓跋野是西岚高原长大的,第一次坐这样的小船在海上航行,吐得昏天暗地。

瑶光倒是适应了,站在船头,望着北方。

越往北,天气越冷。海风像刀子一样刮在脸上,生疼。海面上偶尔能看到浮冰,在月光下泛着幽幽的蓝光。

“顾小姐,”拓跋野缓过劲来,走到她身边,“还有三天,就能到北境了。”

瑶光点头:“拓跋公子,你对北境了解多少?”

“还算了解。”拓跋野说,“西岚和北凛接壤,我常去边境。北凛人彪悍,善骑射,但……内部并不团结。”

他顿了顿:

“老可汗耶律宏七十多了,身体不好。大王子耶律雄掌军权,二王子耶律英掌政务,三王子耶律弘……最得老可汗宠爱,但没什么实权。”

“所以三王子需要外援。”瑶光说。

“对。”拓跋野点头,“但和他合作,风险很大。他两个哥哥不会坐视他得势,一旦发现他和云极州有联系,恐怕……”

“恐怕会借题发挥,说他通敌。”瑶光接话。

“是。”拓跋野看着她,“顾小姐,您真的要和他合作吗?”

瑶光沉默片刻,缓缓道:“不是合作,是……交易。我们给他需要的,他给我们想要的。各取所需,互不亏欠。”

拓跋野明白了。

这就是政治。

没有永远的朋友,只有永远的利益。

第三天傍晚,船抵达北境沿海的一个小渔村。

这里已经离云极州京城不远,但地处偏远,人烟稀少。码头上只有几艘破旧的渔船,渔民们看到他们的船,都露出警惕的神色。

“你们是什么人?”一个老渔民拄着拐杖走过来,说的北境方言,口音很重。

拓跋野用北境话回答:“我们是西岚来的商人,想买些皮货。”

“商人?”老渔民打量他们,“现在北境在打仗,商人都不来了。你们……不像商人。”

瑶光上前,取出一锭银子:“老丈,我们确实是商人。这些银子,算是一点心意。请问……这里离云极州京城还有多远?”

老渔民看到银子,眼神亮了亮,但还是很警惕:“京城?往南走,三百里。但路上有官兵盘查,不好走。”

“官兵多吗?”

“多。”老渔民压低声音,“太子调了十万大军北上,现在北境到处都是兵。你们要是没有通关文牒,寸步难行。”

通关文牒。

瑶光蹙眉。

她和拓跋野都是偷渡来的,哪来的通关文牒?

“老丈,”她又取出一锭银子,“您有没有办法,帮我们弄到文牒?”

老渔民看着银子,犹豫了很久,最后咬牙:“你们……跟我来。”

他带着两人来到村里一间破旧的木屋,屋里有个中年汉子,正在修补渔网。

“这是我儿子,阿虎。”老渔民说,“他在军营里当过兵,认识些人。或许……能帮你们。”

阿虎抬起头,打量瑶光两人,眼神锐利:“你们要去京城?做什么?”

“寻亲。”瑶光说,“我哥哥在京城做生意,最近生病了,我去看他。”

“寻亲?”阿虎冷笑,“现在北境在打仗,谁还会在这个时候寻亲?你们……是细作吧?”

拓跋野脸色一变,就要拔刀。

瑶光按住他,平静地说:“我们若是细作,怎么会来找你帮忙?直接潜入不就行了?”

阿虎盯着她看了很久,忽然问:“你们从哪儿来?”

“东濮。”瑶光实话实说,“从东濮坐船,绕道北线来的。”

“东濮?”阿虎眼神一动,“你们……认识秦家的人吗?”

瑶光心中一动,取出一枚秦家的令牌:“认识。”

阿虎看到令牌,脸色大变,立刻跪下:“小人阿虎,见过主子!”

瑶光和拓跋野都愣住了。

“你……你是秦家的人?”瑶光问。

“是。”阿虎低头,“小人原是北境边军的一个小队长,三年前受伤退役,回到老家。秦夫人对我有恩,让我在这里……留意北境的动静。”

原来如此。

秦夫人在北境也安插了人。

瑶光松了口气:“起来吧。秦夫人让我来找耶律弘三王子,你有办法吗?”

阿虎站起身,神色恭敬:“有。三王子最近就在附近。他化名‘耶先生’,在镇上开了一家皮货行,暗中联络各方势力。”

“带我们去见他。”

“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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耶律弘的皮货行在镇上最热闹的街上,门面不大,但生意很好。

阿虎带着瑶光和拓跋野从后门进去,里面是个小院,一个三十来岁的男子正在练箭。

他身材高大,面容粗犷,典型的北凛人长相,但眼神很亮,透着精明。

“耶先生。”阿虎行礼,“有客人。”

耶律弘放下弓,看向瑶光两人,眼神锐利:“西岚人?云极州人?你们……是秦夫人派来的?”

瑶光取出玉佩:“三王子好眼力。”

耶律弘接过玉佩,仔细看了看,脸色缓和下来:“秦夫人终于回信了。我等了很久。”

他引两人进屋,关上门:“说吧,秦夫人让你们来,有什么事?”

瑶光开门见山:“太子调十万大军北上,名义上是抵御北凛,实则是削弱各地军权。三王子可知此事?”

耶律弘冷笑:“当然知道。我那两位好哥哥,正想借这个机会立军功,稳固地位。太子这一招,倒是帮了他们。”

“也帮了你。”瑶光说。

耶律弘挑眉:“何意?”

“太子大军北上,必然与北凛交战。”瑶光分析,“你大哥掌军权,二哥掌政务,这场仗无论输赢,功劳都是他们的。你……什么都得不到。”

耶律弘脸色沉下来:“继续说。”

“但如果……”瑶光看着他,“这场仗打不起来呢?”

“打不起来?”耶律弘一愣,“什么意思?”

“我的意思是,”瑶光缓缓道,“如果云极州和北凛……暂时休战呢?”

耶律弘眼中精光一闪:“你有办法?”

“有。”瑶光点头,“但需要三王子配合。”

“怎么配合?”

“第一,你设法拖住你大哥的军队,让他们不要主动挑衅。”瑶光说,“第二,你暗中联络云极州这边,传递假情报,让太子以为北凛要大军压境。”

“然后呢?”

“然后,太子会调集更多兵力北上,西境、南境会更加空虚。”瑶光看着他,“到那时,云极州内部……就有机会了。”

耶律弘明白了。

这是要制造紧张局势,让太子把兵力都调到北境,从而削弱对其他地区的控制。

“我能得到什么?”他问。

“秦家的支持。”瑶光说,“还有……云极州未来的友谊。”

“未来的友谊?”耶律弘笑了,“顾小姐,你一个商人,能代表云极州?”

“我不能。”瑶光平静地说,“但瑄王能。”

耶律弘眼神一凝:“瑄王?李怀周?”

“对。”瑶光点头,“如果瑄王即位,云极州和北凛的关系,或许能改善。至少……比太子在位时好。”

耶律弘沉默了。

他在权衡利弊。

支持李怀周,风险很大。但支持太子……太子现在是监国,一旦正式登基,北凛的日子会更难过。

因为太子是个强硬派,主张对北凛用兵。

而李怀周……据说比较温和。

“我怎么知道,瑄王即位后,会不会翻脸?”他问。

“你可以不相信瑄王,但可以相信秦夫人。”瑶光说,“秦夫人承诺,只要您帮忙,秦家会全力支持您……登上可汗之位。”

这个诱惑,太大了。

耶律弘呼吸急促起来。

可汗之位。

他梦寐以求的位置。

“秦夫人……真这么说?”

“千真万确。”瑶光取出一封信,“这是秦夫人的亲笔信,您可以看看。”

耶律弘接过信,仔细看了一遍,眼神越来越亮。

信上确实承诺,只要他帮忙牵制太子大军,秦家会提供资金和物资,支持他夺位。

“好!”他拍案而起,“这个交易,我做了!”

瑶光心中一块石头落地。

“三王子爽快。那接下来……”

“接下来,我会按计划行事。”耶律弘说,“你们呢?要去京城?”

“是。”瑶光点头,“我必须赶在太子大婚前回去。”

“太子大婚?”耶律弘挑眉,“娶谁?”

“阮琢玉,许家的外孙女。”

“许家……”耶律弘沉吟,“那个兵部尚书阮秉衡的女儿?”

“对。”

耶律弘笑了:“有意思。顾小姐,你回京城,是想……搅局?”

瑶光也笑了:“三王子说笑了。我只是去……观礼。”

观礼?

耶律弘才不信。

但他没多问,只是说:“从北境去京城,路上关卡很多。我给你们准备通关文牒,再派一队护卫送你们。”

“多谢三王子。”

“不必谢。”耶律弘摆手,“我们是盟友,互相帮助是应该的。”

他顿了顿,看着瑶光:

“顾小姐,你是个了不起的女子。希望我们……合作愉快。”

瑶光伸手:“合作愉快。”

两手相握,一个临时的联盟,就此达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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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了耶律弘的帮助,接下来的路顺畅了很多。

通关文牒是真的,护卫也是真的北凛人,一路上虽然有盘查,但都被应付过去了。

七天后,京城巍峨的城墙,终于出现在视野里。

瑶光站在马车前,看着那座熟悉的城池,心情复杂。

前世,她死在这里。

今生,她又回来了。

这一次,她不再是任人宰割的阮家大小姐。

而是顾瑶光。

顾家的家主,李怀周的盟友,以及……即将搅动风云的人。

“大小姐,”拓跋野低声问,“我们进城后,去哪儿?”

瑶光收回目光,淡淡道:

“去瑄王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