熙郡的冬天来得比京城晚,却也冷得彻骨。
瑶光回到顾府时,已是腊月。海风裹挟着咸湿的寒意,穿过庭院,吹得廊下的灯笼摇晃不定。顾忠早早在门口等候,见她下车,老泪纵横:
“大小姐,您可算平安回来了!”
“忠叔,这些日子辛苦你了。”瑶光扶起他,看向身后肃立的顾家众人,“盐场和船队,可还安稳?”
顾忠抹了把泪,引她往里走:“安稳!自打太子——不,新太子殿下下令免除加税,盐场的生意就好做多了。船队也顺利,周大眼前日刚从东濮回来,带回了秦夫人的信。”
瑶光心头一动:“信呢?”
“在书房。”
书房里暖炉烧得正旺,驱散了海风的寒意。瑶光展开秦夫人的信,字迹依旧娟秀沉稳:
“瑶光如晤:闻京城之变,甚慰。怀周得位,乃天意,亦是你等苦心经营之果。东濮这边一切安好,军资运输已毕,耶律弘亦守诺,北境暂无战事。然……”
她顿了顿,继续往下看。
“然树欲静而风不止。北凛大王子耶律雄得知耶律弘与云极州暗通款曲,已集结部众,欲借‘通敌’之名讨伐其弟。西岚二王子拓跋峰亦蠢蠢欲动,似与云极州旧太子余党有所勾连。五国暗流,恐将再起。”
瑶光蹙眉。
果然,权力更迭从不是终点,而是另一场风暴的开始。
“大小姐,”顾忠低声问,“秦夫人信里说什么?”
瑶光将信递给他:“北凛和西岚,恐怕要有变数。”
顾忠看完,脸色凝重:“这可如何是好?新太子殿下刚刚监国,朝局未稳,若边境再起战事……”
“所以我们必须早作准备。”瑶光走到地图前,“忠叔,船队现在有多少艘船?能运多少货?”
“海船三十艘,漕船五十艘。”顾忠如数家珍,“若是满载,一次能运十万石粮食,或者同等价值的货物。”
“不够。”瑶光摇头,“若真起战事,军需物资的需求会大增。我们需要更多的船,更多的人。”
“可这……”顾忠迟疑,“造船需要时间,训练水手也需要时间。而且,银钱……”
“银钱不是问题。”瑶光从怀中取出李怀周给的太子令,“有这个,我们可以向钱庄借贷,也可以请官府支持。”
她顿了顿,补充道:
“至于造船和训练……黑风峡的兄弟们,不就是现成的人手吗?”
顾忠眼睛一亮:“大小姐的意思是……”
“扩建船队,开辟新航线。”瑶光手指在地图上划过,“从熙郡到东濮,从东濮到西岚,再从西岚到桑南——我要让顾家的船,遍布五国海域。”
“可桑南……”顾忠忧心,“那里巫蛊盛行,排外严重,我们的船怕是不好进去。”
“不好进,就找能进去的人。”瑶光想起秦夫人信中的话,“秦夫人说,桑南王室与巫教不和。或许……我们可以从这方面入手。”
正说着,门外传来急促的脚步声。
“大小姐!”周大眼推门进来,风尘仆仆,脸上却带着兴奋,“东濮那边传来消息,秦明月小姐……要成亲了!”
瑶光一怔:“成亲?和谁?”
“西岚二王子,拓跋峰!”
瑶光手中的茶杯哐当一声掉在桌上。
拓跋峰?
那个野心勃勃,与云极州旧太子余党勾连的西岚二王子?
秦明月怎么会嫁给他?
“消息可靠吗?”她急问。
“千真万确!”周大眼说,“是秦家商队传回来的消息,说婚期定在明年开春。而且……据说这桩婚事,是秦夫人亲自点头的。”
秦夫人点头?
瑶光心乱如麻。
秦夫人明知拓跋峰与太子余党有联系,为什么还要把明月嫁给他?
难道……是政治联姻?
“大小姐,”顾忠小心翼翼地问,“我们要去东濮吗?”
瑶光沉吟良久,缓缓摇头:
“不,我们去西岚。”
“西岚?”周大眼不解,“可秦小姐的婚礼在东濮……”
“婚礼在东濮,但拓跋峰在西岚。”瑶光眼神冷了下来,“我要去西岚,亲眼看看这位二王子……到底在打什么算盘。”
---
半个月后,瑶光带着周大眼和二十名护卫,乘飞鸢号前往西岚。
这次航行比以往任何一次都要快——因为飞鸢号经过改造,船体加固,风帆改良,速度提升了三成。
七天后,船抵达西岚赤岩港。
与上次不同,这次码头上戒备森严,到处是穿着西岚军服的士兵,眼神锐利地扫视着每一个上岸的人。
“大小姐,”周大眼压低声音,“情况不对。”
瑶光点头,示意众人保持警惕。
刚下船,一个军官就带着一队士兵走过来:
“你们是云极州来的?”
“是。”瑶光平静地回答,“顾家商行的,来做生意。”
军官打量她几眼,又看看她身后的护卫,忽然冷笑:
“做生意?带这么多护卫?我看……是细作吧!”
他一挥手,士兵们立刻围了上来。
周大眼和护卫们纷纷拔刀,气氛顿时剑拔弩张。
“住手!”
一个威严的声音传来。
众人转头看去,只见一个穿着西岚贵族服饰的中年男子大步走来,正是尹妄海的大弟子,拓跋野。
“拓跋将军。”军官连忙行礼。
拓跋野看也没看他,径直走到瑶光面前,抱拳:
“顾小姐,久违了。”
瑶光还礼:“拓跋将军,这是……”
“误会。”拓跋野转头对军官呵斥,“这是顾家商行的顾小姐,是西岚的贵客!谁让你们无礼的?!”
军官冷汗涔涔:“属下……属下不知……”
“滚!”拓跋野一挥手,军官如蒙大赦,连忙带着士兵退下。
“顾小姐,受惊了。”拓跋野引她往城里走,“最近西岚不太平,边境常有云极州的细作潜入,所以盘查得严了些。”
瑶光心中一动:“是因为……二王子要娶秦小姐的事?”
拓跋野脚步一顿,看了她一眼,压低声音:
“这里不是说话的地方,先去剑庐。”
---
剑庐还是老样子,清冷,简朴。
尹妄海正在院子里打铁,火星四溅。看见瑶光,他放下铁锤,擦了把汗:
“你来得比我想象的快。”
瑶光行礼:“大师,明月妹妹的事……”
“进来说。”尹妄海转身进屋。
三人坐定,尹妄海开门见山:
“明月要嫁拓跋峰,是秦夫人的意思,也是……无奈之举。”
“无奈?”瑶光不解。
“拓跋峰与云极州旧太子余党勾连,意图借兵反扑。”尹妄海沉声道,“秦夫人得到消息,知道阻止不了,只能将计就计,让明月嫁过去,稳住他,也……监视他。”
瑶光心头一沉:“所以这真的是政治联姻?”
“是。”尹妄海点头,“但明月那孩子……是真心喜欢拓跋峰。”
瑶光怔住了。
秦明月……喜欢拓跋峰?
“他们什么时候认识的?”她问。
“三年前。”拓跋野接过话头,“二王子去东濮游历,在秦家住了半年。明月小姐当时才十四岁,对他……一见倾心。”
三年前。
那时秦明月才十四岁,情窦初开的年纪。
“拓跋峰知道明月的身份吗?”瑶光又问。
“知道。”尹妄海说,“但他不知道……明月是秦夫人安插在他身边的眼线。”
瑶光明白了。
这是一场各怀心思的婚姻。
拓跋峰想借秦家的势力夺位,秦夫人想借明月监视他,而明月……却是真心喜欢他。
“那拓跋峰对明月……”她迟疑。
“看起来是喜欢的。”拓跋野说,“但他那种人,心里最重要的是权力。感情……不过是点缀。”
瑶光沉默了。
她想起秦明月那张灿烂的笑脸,想起她喊“瑶光姐姐”时眼睛亮晶晶的样子。
那样天真烂漫的少女,要被卷入这样的权力漩涡……
“大师,”她抬起头,“我能做什么?”
尹妄海看着她,眼中闪过一丝欣赏:
“秦夫人信里说,若你来了,让你……见一个人。”
“谁?”
“西岚大王子,拓跋烈。”
---
拓跋烈的府邸在赤岩城北,依山而建,气势恢宏。
与拓跋峰的张扬不同,拓跋烈为人低调,深居简出,但西岚朝野都知道,他才是真正有实力继承王位的人。
瑶光见到他时,他正在书房看书。
四十来岁的年纪,面容沉稳,眼神平和,不像个王子,倒像个学者。
“顾小姐请坐。”他放下书,亲自斟茶,“尹大师已经跟我说了你的来意。”
瑶光接过茶:“大王子知道明月妹妹要嫁二王子的事?”
“知道。”拓跋烈点头,“不仅知道,还……乐见其成。”
瑶光一愣:“为什么?”
“因为二弟娶了秦明月,就等于绑在了秦家的船上。”拓跋烈缓缓道,“而秦家……支持的是云极州新太子,李怀周。”
他顿了顿:
“这样一来,二弟与云极州旧太子余党的联系,就断了。”
瑶光恍然大悟。
原来秦夫人这步棋,一石三鸟。
既稳住拓跋峰,又切断他与太子余党的联系,还……为李怀周争取了西岚的支持。
“可明月妹妹她……”瑶光还是担心。
“秦明月是个聪明的孩子。”拓跋烈说,“她知道自己在做什么。而且……有秦家做后盾,二弟不敢亏待她。”
话虽如此,瑶光心里还是不舒服。
政治婚姻,从来都是牺牲品。
“大王子,”她转移话题,“您对云极州新太子……怎么看?”
拓跋烈笑了笑:“李怀周?我见过他,很多年前,他随秦妃来西岚省亲。那时他才十岁,已经很沉稳,很有主见。”
他顿了顿:
“他比云极州那位废太子,强太多了。如果他即位,云极州和西岚的关系,或许能改善。”
瑶光心中一动:“大王子愿意支持他?”
“不是支持他,是支持……对西岚有利的选择。”拓跋烈直言不讳,“云极州强盛,对西岚不是好事。但如果掌权的是个明君,至少……不会穷兵黩武。”
他看向瑶光:
“顾小姐,我知道顾家商行在五国都有生意。如果将来云极州和西岚能和平共处,互通有无,对两国百姓,都是好事。”
瑶光明白了。
拓跋烈要的,不是谁当云极州的皇帝,而是……和平与利益。
“大王子说得对。”她点头,“顾家愿意做这个桥梁。”
“好。”拓跋烈举起茶杯,“那我们就……以茶代酒,一言为定。”
两只茶杯轻轻相碰。
一个临时的联盟,就此达成。
---
从拓跋烈府邸出来,天色已晚。
西岚的夜空格外清澈,繁星满天,像撒了一把碎钻。
瑶光走在回剑庐的路上,心里却沉甸甸的。
秦明月的婚事,拓跋峰的野心,西岚的王位之争,还有……北凛的动荡。
五国的局势,像一张密不透风的网,每个人都深陷其中,无法挣脱。
“大小姐,”周大眼低声说,“我们在西岚要待多久?”
“等明月妹妹的婚礼结束。”瑶光说,“我想亲眼看着她出嫁。”
虽然改变不了什么,但至少……能陪陪她。
回到剑庐,拓跋野已经等在门口。
“顾小姐,”他神色凝重,“刚收到消息,北凛……打起来了。”
瑶光心头一跳:“谁和谁?”
“大王子耶律雄和三王子耶律弘。”拓跋野说,“耶律雄以‘通敌’为名,率五万大军攻打耶律弘的封地。耶律弘只有两万人,恐怕……撑不了多久。”
瑶光闭了闭眼。
果然,该来的还是来了。
“耶律弘向我们求援了吗?”她问。
“求了。”拓跋野点头,“但他要的不是兵,是……钱和粮。”
钱和粮。
顾家最不缺的,就是钱和粮。
“给他。”瑶光睁开眼,“但要有个条件——他必须撑到明年开春。”
“为什么是开春?”
“因为开春之后,”瑶光看向北方,“北凛的草原会解冻,道路会泥泞,大军难以行进。到那时,耶律雄就不得不退兵。”
拓跋野明白了。
这是要打一场持久战,拖垮耶律雄。
“可我们怎么把粮草运过去?”他问,“北凛现在兵荒马乱,路上不安全。”
“走海路。”瑶光走到地图前,“从西岚北部港口出发,绕到北凛东海岸,在耶律弘控制的海域登陆。这条线虽然远,但安全。”
她顿了顿:
“另外,给耶律弘传信,让他务必守住沿海的港口。那是他的生命线。”
拓跋野点头:“我这就去安排。”
他转身要走,瑶光叫住他:
“拓跋将军,这件事……不要告诉明月妹妹。”
拓跋野愣了愣,随即明白过来。
秦明月要出嫁了,不该为这些事烦心。
“我明白。”
---
接下来的日子,瑶光忙得脚不沾地。
她要安排给耶律弘运送粮草的事,要联络西岚的马商和矿主,要继续打通顾家的商路,还要……准备秦明月的嫁妆。
是的,嫁妆。
虽然秦家不缺钱,但瑶光还是想给明月添妆。
她让顾忠从熙郡运来了最好的丝绸、瓷器、珠宝,还亲自设计了一套头面,用东濮的珍珠和西岚的翡翠镶嵌,华丽又不失雅致。
婚礼前一天,秦明月终于从东濮来了。
她还是那么活泼,一见面就扑上来抱住瑶光:
“瑶光姐姐!你真的来了!”
瑶光抱着她,心里五味杂陈:“明月妹妹,你……真的要嫁给他?”
秦明月松开她,脸上带着甜蜜的笑:“嗯!我喜欢他,他也喜欢我。姑姑说了,嫁给他,对秦家,对西岚,对云极州……都有好处。”
她说得轻松,可瑶光听出了底下的沉重。
“明月,”她轻声问,“你快乐吗?”
秦明月沉默了片刻,笑容淡了些:
“瑶光姐姐,生在秦家,嫁给谁,从来不是我能决定的。但至少……我喜欢他。这已经比很多人幸运了。”
瑶光心头一酸。
是啊,生在权贵之家,婚姻从来不由己。
她想起前世的自己,想起阮琢玉,想起这世间千千万万的女子。
谁又能真正掌控自己的命运?
“明月,”她握住秦明月的手,“如果有一天,你后悔了,或者……他待你不好,你就来熙郡找我。顾家,永远是你的家。”
秦明月眼眶红了:“谢谢瑶光姐姐。”
两人相拥,像真正的姐妹。
窗外,西岚的冬雪纷纷扬扬落下,覆盖了山川河流。
明天,就是婚礼了。
---
拓跋峰和秦明月的婚礼,排场比瑶光想象的还要大。
西岚国主拓跋宏亲自主婚,王室贵族悉数到场,东濮、云极州、甚至桑南和北凛都派了使臣来贺。
瑶光坐在宾客席,看着一身大红嫁衣的秦明月,挽着拓跋峰的手,缓缓走进礼堂。
拓跋峰今天意气风发,一身西岚王子的华服,头戴金冠,面容英俊,眼神却深不见底。
他笑着,对宾客点头,对秦明月温柔。
可瑶光看得出,那笑容未达眼底,那温柔……也是装的。
婚礼进行得很顺利。
拜天地,拜高堂,夫妻对拜。
礼成时,满堂欢呼。
秦明月被送入洞房,拓跋峰则留下应酬宾客。
瑶光喝了几杯酒,觉得闷,便走到院子里透气。
西岚的冬夜很冷,呼出的气都凝成白雾。她站在廊下,看着满天繁星,心里空落落的。
“顾小姐。”
一个熟悉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瑶光转身,看见拓跋峰站在那里,手里拿着两杯酒。
“二王子不去陪宾客?”她问。
“宾客哪有顾小姐重要。”拓跋峰递给她一杯酒,“来,我敬你一杯。谢谢你……来参加我和明月的婚礼。”
瑶光接过,却没喝:
“二王子有话直说吧。”
拓跋峰笑了:“顾小姐果然爽快。那我也就不绕弯子了——我想跟你谈笔生意。”
“什么生意?”
“军火生意。”拓跋峰压低声音,“我知道顾家船队能从东濮运来精铁,从西岚运来战马。我要这些,越多越好。”
瑶光心中冷笑。
果然,他娶秦明月,不只是为了秦家的支持,还为了……顾家的军资。
“二王子要这些做什么?”她故作不解,“西岚现在太平,用不着这么多军火。”
“现在太平,不代表以后太平。”拓跋峰意味深长地说,“顾小姐是聪明人,应该知道……未雨绸缪的道理。”
瑶光明白了。
他要夺位。
不仅要夺西岚的王位,可能还……觊觎云极州。
“二王子,”她缓缓道,“顾家是做正当生意的,不卖军火。”
“价钱好商量。”拓跋峰不死心。
“不是钱的问题。”瑶光摇头,“是原则问题。”
拓跋峰脸色沉了下来:“顾小姐,你可要想清楚。拒绝我,对你,对顾家……都没有好处。”
威胁。
赤裸裸的威胁。
瑶光笑了,那笑容冰冷刺骨:
“二王子,我也提醒你一句——明月现在是你妻子,秦家是你的姻亲。你若对顾家不利,秦家不会坐视不理。”
拓跋峰眼神一厉:“你拿秦家压我?”
“不是压,是提醒。”瑶光直视他,“二王子,有些事,适可而止。否则……引火烧身。”
说完,她将酒杯放在栏杆上,转身离开。
留下拓跋峰站在雪地里,眼神阴沉。
---
婚礼后的第三天,瑶光启程回熙郡。
秦明月来送她,眼睛红红的,显然哭过。
“瑶光姐姐,你要走了吗?”
“嗯。”瑶光抱了抱她,“熙郡还有很多事要处理。明月,你……保重。”
秦明月用力点头:“我会的。瑶光姐姐,你也要保重。”
两人依依惜别。
马车驶离时,瑶光回头,看见秦明月站在城门口,挥着手,身影在风雪中越来越小。
她心里一酸,转回头,闭上眼睛。
拓跋野亲自护送她们到港口。
临上船前,他交给瑶光一封信:
“顾小姐,这是师父让我交给你的。”
瑶光接过,是尹妄海的信。
信很短,只有一句话:
“西岚恐有变,早作准备。”
瑶光心头一沉,将信收好。
“拓跋将军,”她看向拓跋野,“如果……如果有一天,明月有难,请你务必……保护她。”
拓跋野重重点头:“顾小姐放心,明月小姐是我看着长大的,我不会让她有事。”
瑶光这才稍稍安心。
上船后,她站在船头,看着西岚的海岸线渐渐远去。
这一趟西岚之行,见到了想见的人,也看清了不想看清的事。
五国的局势,比她想象的还要复杂。
而顾家,已经深陷其中,无法抽身。
“大小姐,”周大眼走过来,“我们直接回熙郡吗?”
“不。”瑶光摇头,“先去东濮,见秦夫人。”
她要亲自问问秦夫人,为什么要把明月嫁给拓跋峰。
也要……商量接下来的对策。
飞鸢号劈波斩浪,驶向东方。
海面上风平浪静,可瑶光知道,平静之下,暗流已经汹涌。
更大的风暴,即将来临。
而她,必须做好准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