东宫的封妃典礼,排场比瑶光想象的还要大。
从宫门到典礼所在的昭阳殿,一路铺着大红地毯,两旁立着持戟的禁军侍卫,铠甲鲜明,神情肃穆。宫女太监们穿梭忙碌,手中捧着各色珍奇异宝,都是各地进献的贺礼。
瑶光和李怀周下了马车,立刻有太监迎上来,毕恭毕敬地引路。那太监眼睛毒得很,看见瑶光身上的深青色衣裙,眼中闪过一丝讶异——这样的场合,本该穿得喜庆些。
但他什么也没说,只是低着头在前引路。
昭阳殿里已经坐满了人。
朝中三品以上官员,皇室宗亲,还有各国有头有脸的使臣,济济一堂。女眷们坐在偏殿,隔着珠帘能看见主殿的情况,也能听见声音。
瑶光和李怀周的位置在宗亲席,离主座不远不近。坐下时,她能感觉到无数道目光落在身上——好奇的,探究的,幸灾乐祸的,还有……担忧的。
她抬眼看去,看见阮秉衡坐在文官席前列,脸色不太自然。许氏和阮琢玉坐在女眷席最前面,一身华服,珠光宝气,笑得春风得意。
阮琢玉看见她,还遥遥举杯,做了个“请”的姿势。
瑶光面无表情地移开视线。
典礼还没开始,气氛已经暗流涌动。
“紧张吗?”李怀周低声问。
“有点。”瑶光实话实说,“但更多的是……期待。”
期待看到那些人的表情,期待看到太子难堪,期待看到……这场闹剧如何收场。
李怀周微微一笑,从袖中取出一块玉佩,轻轻放在她手心:“拿着,护身。”
玉佩温润,带着他的体温。
瑶光握紧,心中涌起一股暖流。
就在这时,殿外传来太监尖细的唱喏:
“太子殿下驾到——!”
所有人起身,跪拜。
太子李靖川一身明黄蟒袍,头戴金冠,昂首阔步走进来。他脸上带着笑,但那笑意并未达眼底,反而透着一股阴鸷。
他身后跟着阮琢玉,一身大红嫁衣,头戴凤冠,妆容精致,美艳不可方物。她挽着太子的手臂,笑容灿烂,像一朵开到极致的牡丹。
两人走到主座前,转身。
“平身。”太子抬手。
众人起身,重新落座。
典礼开始了。
先是礼部尚书宣读封妃诏书,文辞华丽,极尽赞美之能事。然后是各使臣献礼,奇珍异宝,琳琅满目。
瑶光静静看着,心中冷笑。
这些人,表面恭敬,心里不知在想什么。
终于,到了太子讲话的环节。
李靖川站起身,环视全场,朗声道:
“今日孤纳妃,本是喜事。但孤心中,却有一件憾事,一直耿耿于怀。”
殿内瞬间安静下来。
所有人都竖起耳朵,想知道太子要说什么。
“二十年前,孤的母后——当时的皇后,与秦妃娘娘之间,曾发生过一些误会。”太子声音沉痛,“秦妃娘娘蒙冤而逝,孤每每思之,痛心疾首。”
瑶光握紧了拳。
来了。
李怀周也坐直了身体,眼神冷了下来。
“因此,今日孤在此宣布,”太子提高声音,“孤将亲自督办,重查秦妃娘娘‘巫蛊案’!一定要还秦妃娘娘一个清白,让真相大白于天下!”
话音刚落,殿内一片哗然。
重查二十年前的旧案?
还是在封妃典礼上宣布?
这分明是……要给瑄王难堪!
所有人的目光都投向李怀周。
只见他神色平静,甚至还端起茶杯,轻轻抿了一口。
“殿下……”瑶光低声唤他。
李怀周摇摇头,示意她稍安勿躁。
太子很满意众人的反应,继续说:
“孤已命人搜集当年证据,不日就将呈交三司会审。届时,无论是谁涉案,孤都绝不姑息!”
他说这话时,目光有意无意地扫过李怀周。
意思再明显不过——他要借着查案,把李怀周也拖下水。
“太子殿下英明!”许氏第一个站起来,高声附和,“秦妃娘娘当年含冤而死,如今终于能沉冤昭雪,真是大快人心!”
她说着,还抹了抹并不存在的眼泪。
阮琢玉也柔声道:“殿下仁德,臣妾代秦妃娘娘,谢过殿下。”
夫妻俩一唱一和,演得投入。
瑶光看着他们,忽然笑了。
那笑声不大,但在寂静的大殿里,格外清晰。
太子脸色一沉:“顾氏,你笑什么?”
瑶光站起身,走到殿中央,行礼:
“臣女笑,是因为觉得……讽刺。”
“讽刺?”太子眯起眼。
“是。”瑶光抬头,直视他,“太子殿下说要重查秦妃娘娘的案子,还她清白。可殿下知不知道,当年陷害秦妃娘娘的……是谁?”
殿内瞬间死寂。
所有人都屏住呼吸,看着这个胆大包天的女子。
太子脸色铁青:“你什么意思?”
“臣女的意思是,”瑶光从袖中取出秦妃的信,双手呈上,“秦妃娘娘生前,已经知道是谁要害她。这封信,就是证据。”
太监上前接过信,呈给太子。
太子打开,只看了一眼,脸色就变了。
那信上的字迹,他认得——确实是秦妃的笔迹。
信的内容,更是触目惊心:秦妃说,皇后和许氏(许氏之妹,当时的阮夫人)密谋,要借“巫蛊”之名除掉她。
“这……这信是假的!”太子厉声道。
“真假,一验便知。”瑶光平静地说,“秦妃娘娘的笔迹,宫中应该还有留存。殿下若不信,可以对比。”
太子噎住了。
他当然知道这信是真的。
因为当年的事,他母后确实参与了。许家也确实是帮凶。
可这事怎么能承认?
“就算这信是真的,”他强辩,“也只能证明秦妃娘娘生前有所怀疑,不能证明……”
“那这个呢?”瑶光又取出一本泛黄的日记,“这是我母亲顾窈如的日记。里面详细记录了她与秦妃娘娘的交往,以及……许氏如何威胁她,让她闭嘴。”
日记被呈上。
太子翻开,越看手越抖。
那日记里,不仅有许氏威胁顾窈如的记录,还有许氏侵吞顾家嫁妆的证据,甚至……还有许氏和皇后往来的蛛丝马迹。
“这……这……”他语无伦次。
“殿下,”瑶光提高声音,“秦妃娘娘是清白的!陷害她的,是皇后和许家!而您如今,却要娶许家的外孙女为妃,还要借查案之名,继续迫害瑄王殿下——您这么做,对得起秦妃娘娘的在天之灵吗?!”
这话掷地有声,震得大殿嗡嗡作响。
所有人都惊呆了。
这个顾瑶光,竟然敢当众指责太子?!
“大胆!”许氏尖叫着站起来,“你竟敢污蔑皇后娘娘和许家!来人!把她拖下去!”
几个侍卫就要上前。
“住手。”
一个平静的声音响起。
是李怀周。
他站起身,走到瑶光身边,与她并肩而立。
“皇兄,”他看着太子,眼神冰冷,“瑶光说的,句句属实。秦妃娘娘的冤案,是该重查。但该查的,不是她,而是……当年真正涉案的人。”
他顿了顿,一字一句:
“比如,已故的皇后娘娘。比如,许家。”
太子脸色煞白,指着李怀周:“你……你也敢……”
“臣弟为何不敢?”李怀周反问,“皇兄要还秦妃娘娘清白,臣弟感激不尽。但若皇兄想借此案,继续污蔑臣弟,那臣弟……只能自证清白了。”
他从袖中取出一份名单:
“这是当年涉案人员的口供,以及……许家这些年贪赃枉法、结党营私的证据。皇兄要看吗?”
太子浑身一颤。
他当然知道许家不干净。
但他需要许家的支持,所以一直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可现在,这些证据被当众拿出来……
“你……你从哪里弄来的?”他嘶声问。
“自然是查出来的。”李怀周淡淡道,“皇兄监国这些日子,忙着加税加赋,忙着纳妃立威,大概没时间查这些。臣弟闲来无事,就替皇兄……查了查。”
这话讽刺至极。
太子的脸一阵红一阵白,气得浑身发抖。
就在这时,一个苍老的声音从殿外传来:
“好,好一个‘替朕查了查’。”
所有人转头看去。
只见两个太监搀扶着一个老人,缓缓走进来。
那老人穿着明黄龙袍,头发花白,面容枯槁,但眼神依然锐利,像鹰一样扫过全场。
正是云极州的皇帝,李玄。
“陛下?!”
“父皇?!”
所有人都惊呆了,慌忙跪拜。
皇帝怎么会来?
他不是病重卧床吗?
太子更是脸色惨白,扑通跪下:“父、父皇,您怎么……”
“朕再不来,”皇帝慢慢走到主座前,坐下,“这朝堂,怕是要改姓许了。”
这话说得极重。
许氏腿一软,瘫倒在地。
阮琢玉也跪在地上,浑身发抖。
皇帝看着太子,眼神失望:“靖川,你太让朕失望了。”
“父皇,儿臣……”
“不必说了。”皇帝摆手,“秦妃的案子,朕早就知道有蹊跷。只是当年……朕顾及皇后,顾及朝廷体面,没有深究。没想到,竟酿成今日之祸。”
他看向李怀周,眼神复杂:
“怀周,这些年……委屈你了。”
李怀周眼眶一热,低头:“儿臣不委屈。”
“不,你委屈。”皇帝叹息,“你母亲是清白的,朕一直知道。但朕……没能保护她。”
他说着,剧烈咳嗽起来。
太监连忙递上药,被他推开。
“今日,当着满朝文武的面,朕宣布——”皇帝提高声音,虽然虚弱,却字字清晰,“秦妃巫蛊案,纯属诬陷!皇后许氏(指已故皇后,与许氏同姓),勾结外戚,陷害妃嫔,罪不容诛!但念其已故,不予追究。然许家——欺君罔上,结党营私,贪赃枉法,其罪当诛!”
许氏尖叫一声,昏死过去。
阮琢玉也瘫软在地,面无人色。
太子跪在地上,浑身颤抖:“父皇,许家……许家对朝廷有功……”
“有功?”皇帝冷笑,“他们有功,就是帮你加税加赋,帮你打压忠良,帮你……谋害兄弟?”
他每说一句,太子的脸色就白一分。
“朕还没死呢!”皇帝猛地一拍扶手,“你就这么迫不及待,要铲除异己,独揽大权?连自己的亲弟弟都不放过?”
“儿臣不敢……”
“不敢?”皇帝从怀中取出一份奏折,摔在他面前,“这是各地官员弹劾你的奏折!加税加赋,民怨沸腾!调兵北上,劳民伤财!任人唯亲,朝纲混乱!你还敢说不敢?!”
太子看着那厚厚一摞奏折,瘫坐在地,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皇帝不再看他,转而看向满朝文武:
“朕今日宣布,太子李靖川,监国期间,昏聩无能,祸国殃民,即日起……废去太子之位,圈禁东宫,听候发落!”
“不——!”太子嘶吼,“父皇!您不能……”
“朕能。”皇帝冷冷道,“朕还没老糊涂。”
他顿了顿,看向李怀周:
“瑄王李怀周,仁孝聪慧,堪当大任。即日起,封为太子,代朕监国。”
满朝哗然。
废太子,立瑄王。
这变故来得太突然,所有人都没反应过来。
李怀周也愣住了。
他没想到,父皇会当众做出这样的决定。
“怀周,”皇帝看着他,“朕把云极州……交给你了。希望你不要让朕失望。”
李怀周深吸一口气,跪拜:
“儿臣……遵旨。”
皇帝点点头,似乎用尽了所有力气,靠在椅背上,缓缓闭上眼睛。
“陛下!”太监惊呼。
太医连忙上前诊治。
殿内一片混乱。
瑶光站在人群中,看着这一切,心中百感交集。
太子倒了。
许家完了。
李怀周……成了太子。
这一切,发生得太快,像一场梦。
可她知道,这不是梦。
这是她和李怀周,用命拼来的结果。
“瑶光。”
李怀周的声音在耳边响起。
瑶光转头,看见他走到自己身边,伸出手:
“我们……赢了。”
瑶光看着他的手,又看看他眼中的光芒,终于笑了。
她伸出手,与他相握:
“是,我们赢了。”
两只手紧紧握在一起。
像在风暴中互相扶持的孤舟,终于……靠岸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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典礼在一片混乱中结束。
太子被禁军押回东宫圈禁,许氏和阮琢玉也被软禁起来。许家的官员纷纷被控制,等待清查。
李怀周临危受命,立刻开始处理朝政。
瑶光则先回了南柯阁。
她需要时间,消化今天发生的一切。
傍晚,李怀周来了。
他换了身常服,但眉宇间的疲惫掩饰不住。
“累了吧?”瑶光给他倒了杯茶。
“还好。”李怀周接过,一饮而尽,“朝中还有很多事要处理,许家的余党要清理,太子的旧部要安抚,北境的军务要安排……千头万绪。”
瑶光点头:“慢慢来,不着急。”
“怎么能不急?”李怀周苦笑,“父皇……恐怕撑不了多久了。”
瑶光心中一沉:“陛下的病情……”
“很重。”李怀周低声说,“太医说,最多……还有一个月。”
一个月。
也就是说,一个月后,李怀周就要正式登基了。
“你准备好了吗?”瑶光问。
“没有。”李怀周诚实地说,“但……必须准备。”
他看着她,眼神温柔下来:
“瑶光,谢谢你。如果没有你,我……”
“不必谢我。”瑶光打断他,“我说过,帮你就是帮我自己。”
李怀周沉默片刻,忽然问:
“那现在呢?太子倒了,许家完了,你的仇……报了吗?”
瑶光怔了怔。
仇报了吗?
阮琢玉和许氏被软禁,许家即将被清算,阮秉衡……虽然还没倒,但经此一事,仕途恐怕也到头了。
看起来,仇是报了。
可为什么……她心里空落落的?
“瑶光,”李怀周握住她的手,“如果你愿意,我可以……”
“殿下。”瑶光轻轻抽回手,“您刚当上太子,有很多事要做。我的事……不急。”
李怀周眼神黯了黯,但没强求。
“好,那等你准备好了,随时告诉我。”
他顿了顿,又说:
“对了,顾家盐场的事,我已经下令,免除加征的盐税,恢复原来的税率。另外,顾家‘为国筹饷’的功劳,朝廷会另行嘉奖。”
瑶光心中一暖:“多谢殿下。”
“应该的。”李怀周站起身,“我还有事要处理,先走了。你……好好休息。”
他走到门口,又回头:
“瑶光,无论将来发生什么,你永远……是我的盟友。”
瑶光点头:“我明白。”
李怀周深深看了她一眼,转身离开。
瑶光站在窗前,看着他远去的背影,心中五味杂陈。
仇报了。
李怀周当上太子了。
一切似乎都在往好的方向发展。
可为什么……她总觉得,少了些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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接下来的几天,京城风云变幻。
太子被废的消息传开,朝野震动。许家的官员纷纷落马,家产被抄,一时间人人自危。
李怀周以太子身份监国,雷厉风行,一边清理许家余党,一边安抚人心,同时还要处理北境军务,忙得不可开交。
瑶光也没闲着。
她先是去了一趟阮府。
如今的阮府,早已没了往日的风光。门口连个守门的都没有,院子里落叶堆积,一片萧瑟。
许氏和阮琢玉被软禁在后院,阮秉衡则称病不出,闭门谢客。
瑶光直接去了书房。
阮秉衡果然在,坐在书案后,形容枯槁,像一夜之间老了十岁。
“父亲。”瑶光行礼。
阮秉衡抬起头,看见她,眼神复杂:
“你来了……来看我的笑话?”
“不是。”瑶光摇头,“我来……是跟您道别。”
“道别?”阮秉衡一愣。
“是。”瑶光平静地说,“我要离开京城了。”
阮秉衡怔住了:“离开?去哪儿?”
“先去熙郡,把顾家的生意安排好。”瑶光说,“然后……可能去东濮,或者西岚,看看外面的世界。”
阮秉衡沉默良久,才缓缓道:
“也好……离开这是非之地,对你……是好事。”
他顿了顿,声音低下去:
“瑶光,父亲……对不起你。”
这句话,他憋了很久,终于说出口。
瑶光看着他,看着这个曾经让她敬仰,后来让她失望,如今让她怜悯的父亲,心中一片平静。
“父亲,过去的就让它过去吧。”她轻声说,“您保重身体。”
说完,她转身离开。
没有回头。
因为她知道,有些裂痕,永远无法弥补。
有些亲情,一旦失去,就再也回不来了。
从阮府出来,瑶光又去了一趟天牢。
许氏和阮琢玉关在一起。
牢房里阴暗潮湿,散发着霉味。许氏蜷缩在角落,头发散乱,眼神呆滞,早已没了往日的嚣张。
阮琢玉则坐在草堆上,抱着膝盖,眼神空洞。
看见瑶光,她猛地抬起头,眼中迸发出恨意:
“你来做什么?看我笑话?!”
瑶光没理她,只是看着许氏:
“许姨娘,您还记得我母亲吗?”
许氏浑身一颤,抬起头,眼神惊恐:
“你……你想干什么?”
“不干什么。”瑶光平静地说,“就是想告诉您,顾家的东西,我会一点一点拿回来。您侵吞的那些,我会让您……十倍奉还。”
许氏尖叫:“那些都是阮家的!是阮秉衡给我的!”
“是吗?”瑶光冷笑,“那就让阮秉衡来跟您说吧。”
她转身要走,阮琢玉突然扑到栏杆前,嘶声道:
“阮瑶光!你得意什么?你以为李怀周当了太子,你就能飞上枝头?我告诉你,他不会娶你的!你不过是个商人女,配不上他!”
瑶光停下脚步,回头看她:
“妹妹,你到现在还不明白吗?我从没想过要飞上枝头,也从没想过要配得上谁。我要的……从来都是自由。”
她顿了顿:
“至于李怀周会不会娶我……那是他的事,我的事。”
说完,她转身离开。
留下阮琢玉在牢房里歇斯底里地叫骂。
走出天牢,阳光刺眼。
瑶光抬手遮了遮,深深吸了口气。
京城的事,终于了结了。
接下来,是她自己的人生了。
---
三天后,瑶光启程回熙郡。
李怀周亲自来送。
城门外,秋风萧瑟。
“真的要走?”李怀周问。
“嗯。”瑶光点头,“顾家还有很多事要处理,熙郡那边也需要我。”
“那……还回来吗?”
瑶光沉默了。
回来吗?
她不知道。
京城留给她的,太多痛苦的回忆。虽然现在仇报了,但那些伤痕,还在。
“或许会,或许不会。”她最终说,“看缘分吧。”
李怀周眼神黯了黯,但没强留。
他从怀中取出一枚令牌,递给她:
“这是太子令,见令如见我。无论你在哪里,遇到什么麻烦,都可以凭此令,调动当地官府的力量。”
瑶光接过,入手沉甸甸的。
“谢谢。”
“不必谢。”李怀周看着她,眼神温柔,“瑶光,我说过,你永远是我的盟友。这句话……永远有效。”
瑶光心头一热,点头:“我记住了。”
两人对视,千言万语,尽在不言中。
“走吧。”李怀周轻声道,“再晚,天黑前就到不了驿站了。”
瑶光转身上了马车。
车帘放下前,她最后看了他一眼。
那个站在秋风里的男子,一身月白常服,眉目清隽,眼神深邃。
他会是个好皇帝。
也会……是个好人。
马车缓缓驶离。
瑶光靠在车厢里,闭上眼睛。
耳边响起李怀周的话:
“无论你在哪里,遇到什么麻烦……”
她唇角勾起一抹浅笑。
或许,将来某一天,她还会回来。
但不是现在。
现在,她要去过自己的人生了。
自由,独立,不受任何人束缚的人生。
马车渐行渐远,最终消失在官道尽头。
李怀周站在原地,久久未动。
直到福伯轻声提醒:
“殿下,该回宫了。”
他才缓缓转身,看向巍峨的皇城。
那里,有他的责任,有他的未来。
也有……他的孤独。
但他知道,有个人,在某个地方,和他一样,在为更好的未来而努力。
这就够了。
秋风又起,卷起漫天黄叶。
像一场盛大的告别。
也像一场……新的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