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尘看着挡在自己身前的宽阔身影。
全身黑色的西装似乎要与夜色融为一体，她仔细辨认了一下，才确认出对方的身份。
“盛越？”
“嗯，”男人微低的头显示出恭敬，“……太太。”
他还是不习惯这样称呼苏尘，苏尘已经说过好几次可以直呼她的名字，可对方还是坚持这样自己都别扭的叫法。
现在没有时间去计较这些细枝末节，苏尘问他：“你开车了吗？”
“……没有。”盛越有些意外，“小孙下班的时候开走了。”
苏尘也是刚刚才想起来自己是坐傅明熙的车过来的，一时间犯了难。
盛越看着苏尘蹙起的眉毛，因为自己没有帮上忙而感觉有些惭愧，他试探着小声问：“出了什么事吗？”
今天宴会他在外面当值，看到苏尘中途一个人急匆匆地出来，下意识就将人拦住了。
苏尘看了盛越一眼，意识到自己确实需要一个帮手，当机立断道：“你跟我过来。”
傅明熙的过来坐的那辆劳斯莱斯又被苏尘开了出去，老李以为是公司出了什么急事，没有犹豫地就把车钥匙给了苏尘。
盛越一手有伤，但是苏尘穿的更不方便坐驾驶位。
“没事，小伤而已，并不影响开车。”盛越说。
最终方向盘还是交到了盛越手里，苏尘坐在副驾驶，一上车就又开始打电话联系人。盛越从苏尘筹钱的急迫里意识到事情的严重性，也不问是什么事了，安静地听苏尘指挥的路线驾驶。
拿到现金之后前往电话里指定的地点。那个面粉厂十分偏僻，周围甚至没有任何居民住所，厂里面也没有一点亮光，不知道是不是早已荒废了。
黑色的高级轿车刚停下就显得与四周格格不入，苏尘身着华丽的礼服下车之后更是感觉到十足的割裂感——一个小时之前她还身处无比奢华的宴会，转眼间就到了如此破败荒凉的郊区。
有点像灰姑娘午夜梦醒，一瞬间回到了现实。
耳旁只有夜风簌簌，偶尔带来几声野猫凄厉的叫声。苏尘没看到人，拿起手机顺着来电号码回拨了过去。
这次接的不是苏溪，而是绑匪本人。
“我到地方了，你们人呢？”苏尘语气沉着地问他们。
“把钱放到指定地方，你可以走了。”
苏尘没忍住冷笑了一声，“我看起来很像是免费给你们送钱吗？想要钱就把人放了！”
对面也丝毫不落下风，说道：“你以为二十万就能把事了了？这小子欠我们那些，二十万不过是利息。”
“你想怎样？”
“一个小时能拿来二十万，现在我相信你有能力帮他把欠款还清了。一个星期之内，准备好三百万给我，到时候我们绝对说话算数，一手交钱一手交人。”
苏尘从对方的言语中略微猜到了什么，说：“你们要债找欠你们钱的人就好，把无关的人绑过去干什么？”
电话里面的人轻嗤一声：“你说这个小姑娘？没办法，谁让他们是同命的小鸳鸯。”
“那你先把这个女生放了，剩下的钱我会给你。”苏尘跟他谈条件。
对面这次真的笑出了声，“我们兄弟几个道上混了这么多年，你以为我们都是傻子不成？你是这小丫头搬来的救兵，我把她放了，你还会掏钱管另一个的死活？”
紧接着电话里的人话锋一转，“我劝你识相点，乖乖按我说的做，对于你们这些有钱人，三百万算不了什么。今天你这二十万能保他们这几天的平安，要是你搞什么小动作，可就别怪我翻脸无情了。”
“……”苏尘沉默下来。
“下次记得一个人来，今天我就当你是还不懂道上的规矩，钱提前准备好，我随时会联系你。要是敢报警的话，你知道后果。”
挂了电话之后苏尘环视四周，这附近明显有人在暗中蹲守，但是就算找到人也于事无补，还会让苏溪更添一份危险。
苏尘提着手中的现金，走到对方说的那个垃圾桶旁边，把钱放下。
今天温度不高，又是在人迹罕至的夜里，苏尘整个肩膀都裸露在空气中，能感受到风中的丝丝凉意。盛越跟在她后面一步，视线滑过眼前那片白皙细腻的皮肤，有点想将外套脱下，却又在犹豫合不合适。
“……冷吗？”他试探性地问了一句。
苏尘转过头看向他，双眸在无垠的夜色中比深空还要平静几分，“不冷，走吧。”
回程的车上盛越还是没忍住，“是不是有点麻烦？”
苏尘点点头，也没打算瞒他。
“是我……妹妹。”她艰难地吐出这个称呼。
盛越了然，苏尘的事情他多少知道一些，知道她一直在找这个所谓的“妹妹”的下落。
“对方是什么来头？”盛越问。
苏尘摇摇头，“估计是放高利贷之类的，而且也并不是冲着她来的，是她招惹了些不三不四的人，无非是钱的问题。”
“……您要是需要的话，我有一点存款。”
苏尘闻言轻笑了一下，“不用，我能解决。”
盛越立马感受到一丝窘迫，苏尘嫁的人是傅明熙，旁的一切暂且不说，怎么会让她在金钱上为难。盛越因为自己的冲动失言臊得脸都有些红。
好在苏尘接着又说：“但是其他地方，我还需要你的帮忙。”
盛越终于从羞臊的状态中调整过来，郑重地保证：“您尽管吩咐。”
苏尘停顿片刻，语气沉下来几分，“今天的事，不要跟其他人提。”
盛越愣了一下，“……也包括傅总吗？”
苏尘也不想让他为难，说道：“你不主动说就行了，他不会问你的。”
苏尘拥有调用傅明熙手下大部分人的权利，也都是因为公事，傅明熙日理万机，没工夫去关心她具体都干了些什么。
车子驶入市区，盛越双手控制方向盘询问苏尘：“还送您回老宅吗？”
苏尘回想了一下生日宴会上的场景，没来由地有些排斥，况且现在这个点，生日会应该早就结束了。
“送我回家吧。”
黑色劳斯莱斯在路口转弯，苏尘拿出了手机查看，微信上有几十个红点，点进去都是待处理的工作消息，置顶的唯一一个对话框却安安静静，最近的一次消息记录还停留在好几天之前。
苏尘重新将手机收起来，看着前面越来越熟悉的路况，一路无言。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