傅家老宅里宴会散尽,佣人在一旁沉默地收拾残局。
一屋子好几个人,空气却安静得落针可闻。
其中一个新来的小姑娘收拾碗碟的时候没有拿稳,一摞碟子在手里发出清脆的碰撞声,吓得她立马站住,心惊肉跳地往另一侧的沙发那里看了一眼。
傅明熙坐在沙发主位上,阴沉着一张俊脸,余丽姝在他左边的单人沙发上,而一旁还站着司机老李。
“太太是进来半个小时之后出去的。”老李恭恭敬敬,说话的时候还有点心有余悸,他本以为苏尘中途离开傅明熙是肯定知道的。
进来半个小时之后,算算时间正是季泠霜的那幅画送来的时候,那时候宴会厅所有人都在画上,连余丽姝都没有注意到苏尘趁此机会离开了。
“她一个人走的吗?”傅明熙沉声问道。
“太太开车不方便,盛越跟着。”老李抬头看了一眼傅明熙,没忍住又补充了一句,“太太走的很急,看样子是遇到了什么急事。”
傅明熙却冷笑了一声,因为要参加余丽姝的生日宴会,公司的所有事都已经提前安排妥当了,要是真出了什么急事需要苏尘亲自出面,不可能傅明熙这里没有收到任何消息。
苏尘摆明了是故意给傅家难看。
天色已经不早,傅明熙跟老李说今天不回去了,便让他下去休息了。
另一边的佣人也手脚麻利地收拾好残局,压抑的气氛里没人愿意留下来触主人家的霉头,很快整个客厅就只剩下了母子二人。
余丽姝也有点不开心,虽说她并不喜欢苏尘,但是被自己的儿媳妇这样光明正大地下面子让她接受不了。
“就因为泠霜送我一件礼物,苏尘就这样翻脸离开,也太不顾及体面了。”她皱着眉向傅明熙抱怨。
傅明熙没有说话,一双漆墨般的眼睛酝酿着风暴,视线落在面前茶几上的插花上,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余丽姝起身坐到傅明熙旁边,犹豫着开了口:“这次泠霜是跟着季老爷子回国,并不完全是为了我的生日。”她叹了口气,说道:“季老爷子这几年身体一直不好,今年医生下了诊断,说是没多少日子了,老爷子心系故土,还是想百年之后能葬回来。泠霜跟他一起回国,也会常住一段时间。”
“当年季家那件事……说到底跟泠霜没有关系,本来你们已经快订婚了,结果泠霜因为她父亲和弟弟的原因,只能仓皇出国,她这么多年没办法回来,也是有苦衷的。这两年她一直跟我有联系,上半年我去欧洲的时候还跟她见过一面,我能看出来,她心里还是有你的……”余丽姝咬了咬牙,还是把自己一直想说的话说了出来:“我知道你娶苏尘并不情愿,当时是因为顾忌你爷爷和她手上的股份,但是现在我也听你二叔说了,你现在在公司说一不二,苏尘手上的那10%于你来说已经没那么重要了,为什么不趁这个机会跟她离婚?”
余丽姝一直观察着傅明熙的脸色。这个儿子虽然是他亲生的,但是从小就很省事,她那时候也忙着自己的事业,对傅明熙多有忽视,母子俩的关系一直不冷不淡,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自己这个儿子心里在想什么,她作为一个母亲都不知道了。但是即便如此,当母亲的总还是希望孩子好。
“母亲知道你尊敬你爷爷,你爷爷这么多年确实在你身上花了不少心思,但是我也不希望你因为爷爷的一句话而耽误一辈子的幸福,苏尘她……跟你不合适,相反,你跟泠霜从小一起长大,有深厚的感情基础。泠霜她父亲和弟弟没办法回国,她只要能跟你结婚,留在国内就没有问题,大不了以后不再跟季家那些人来往就行了。”
余丽姝说了这么一堆,傅明熙一直没有开口,她心里也有点打鼓,直接问:“明熙,你心里是怎么想的?”
窗外一阵夜风刮过,传来树叶摩擦的簇簇声,傅明熙在良久的沉默之后终于开口:“我会考虑的。”
傅明熙从小就稳重严谨,他说这话就表明他把往心里去了,余丽姝有些开心,说:“好,你好好想想,时间不早了,上去休息吧。”
傅明熙这几年虽然鲜少回来过夜,但是房间却一直有阿姨定时清扫,保持着随时能住人的模样,柜子里还有洗干净的换洗衣物。傅明熙洗完澡之后换上睡衣,要上床的时候看到了展柜上面的东西。
这面展柜整整占了一面墙的空间,上面摆放了各种各样的学生时期傅明熙获得过的奖章、奖杯、荣誉证书,甚至还有两个摆件,是他当年的手工作业,除此之外,最中间的一个格子里,是几个相框。
他不是一个喜欢拍照的人,从小到大的照片屈指可数,但是在人生的关键节点总还是要记录的。这几张照片里有他小时候的全家福,那时候他父亲还在世,他对于父亲的唯一印象,就是从照片里面获得的。然后是上学,初中、高中、成人礼,多是和爷爷以及母亲的合照,照片也很正式。最里面一个已经被遮挡严实的相框,拿出来发现是大学毕业的时候拍的,他穿着学士服,手中抱着一捧深蓝色的无尽夏,旁边是笑得温柔的季泠霜。
那时候他们刚确定恋爱关系没多久。照片里的季泠霜笑得温柔明媚,楚楚动人。
其实苏尘的长相完全不输季泠霜,但是两人给人的感觉却天差地别。季泠霜像柔和的湖水,动起来碧波轻漾,静的时候端庄澄澈,拥有无穷的包容力,仿佛什么时候都能恰到好处将你托举;而苏尘,却像凌冽的风雪,无论顺着她逆着她,都会让人感觉寒冷,雪中夹着冰凌,时不时将你刺痛。
不得不说,傅明熙一直想要的婚姻伴侣,都是季泠霜这样的——在内知冷知热,在外端庄大气,绝对不会做出像苏尘这样让所有人都下不来台的事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