寒假是枯燥乏味的,天太冷,石怀不想去朋友家玩,她只是坐在窗前写作业,写一会儿,玩一会儿,再贴着窗玻璃向她家和冷安家中间的乡村小土道看,有时候真的可以看到冷安,他和陈德从冷安家的大门走出来,然后经过石怀家门口再向房后走去,石怀就一直盯着他的身影直到消失。
石怀知道,自己只是偷偷的喜欢冷安,从小到大都是偷偷的喜欢他,因为他,石怀从不注意别的男生,只要他在人群里,她都会很快的捕捉到冷安的身影,她喜欢看到冷安时,他腼腆的对她微笑,石怀也会对他傻傻的笑,心也跟着突突的跳。但她俩在路上偶遇从没敢说一句话。石怀是没勇气说,而冷安是不爱说话,也是看一眼石怀,就匆匆走过。
大娘家杀猪了,很热闹,冷安,陈德,古明他们都在帮忙,体育老师景老师和三哥关系好,处的像兄弟。三哥家杀猪便邀请景老师来做客。
石怀便在边上看热闹,她母亲和大娘家的姐姐,忙着准备杀猪菜,洗的洗,涮的涮,炒的炒,石怀最喜欢吃的是酸菜炖肉,上面再放上血肠。大娘家二姐切的酸菜细的像发丝,看着就有食欲。
冷安和三哥他们一帮男生在外面忙活,扯猪腿的,放肉的,洗肠的,一大群人很快就忙活完了。于是他们都坐下来,围着景老师天南海北讲故事,好热闹。
景老师还特意来石怀家看看,石怀客气的请景老师进屋。
石怀母亲也回来了,她母亲右脚有点跛。那是石怀母亲小时候右腿生疮,因为是后妈,没人照顾她,她去上厕所都是自己爬着去的,等疮好后,她的右腿筋短了一点点,于是走路的时候右脚有点跛。
石怀母亲如果穿半跟皮鞋,走路是看不出来的。
“石怀的母亲不但好看,长的是真年轻!”景老师真心的说,加上景老师的嘴本来就能说会道,他说出来的话更让人信服。
石怀母亲是齐耳的短发,眼睛不大但很有神,虽然天天风吹日晒,但脸上的肉白皙紧致,眼角光滑没有皱纹。
“景老师真会说话,农村人风吹日晒都显老”。释怀母亲笑着客气的回景老师,可以看出来她特别开心。
“真的,长的就是年轻!”景老师肯定又说了一句。然后还看看石怀。
石怀也高兴,母亲更高兴,景老师走了以后,她母亲还和姐姐提起:“景老师说我年轻”于是一片附和,大家一片笑声。
石怀的大娘住在石怀家房后,石怀的大娘和石怀的母亲是远房叔伯姐妹,石怀的大娘结婚以后,把石怀的母亲介绍和石怀的父亲,石怀的母亲腿有点跛,于是同意嫁给大她八岁的父亲,石怀父亲个子一米六,圆圆的脸,浓浓的眉毛下,一双大眼睛双眼皮,眼睛特别有神,为人厚道,石怀父亲虽然人长的矮,但精神,大娘家姐姐哥哥们,也当着石怀父亲的面说:“我老叔长的精神还好看。”
石怀父亲从不和石怀母亲吵架,石怀母亲说啥是啥。
但石怀的父亲胆子小,石怀曾听父亲和母亲说:“我下班骑自行车走到青岭的时候,遇到老高婆子,她拦住我的自行车,拽着我就要上车坐着,我吓的挣脱开她,我骑车就跑,老高婆还在后面喊。”
老高婆是石怀这队在男人堆里混的最好的女人,她穿着时髦,年龄和石怀母亲差不多,脸擦的雪白,涂着大红口红。经常有人看到有老头去给她送东西。
“跑啥,她看上你了,你就载着她呗。”母亲开心的笑起来,也没忘了逗弄一下父亲,能看到父亲脸都红了。
石怀大娘嫁给大伯后生了13个孩子,最后剩六个,三男三女,大哥,二哥,三哥。大姐,二姐,还有一个小妹。
大伯年轻时,因为缺盐,便跟着别人去运盐,当时全是步行翻山越岭的很辛苦,那天他背着盐走的又累又渴,遇到山泉的时候,他来不及喘口气,就爬在水坑边拼命的灌了一肚子水,是解了渴,但从此落炕了,老年古语说的是把肺子呛炸了。
石怀很害怕大伯,每次去看到大伯坐在炕上拿着笤帚噶的,她就躲的远远的,石怀大一点后,她喜欢听大伯讲评书,大伯的评书《水浒传》讲的绘声绘色,讲的多了,释怀三哥都能背下来很多段落,石怀只是左耳朵进右耳朵出。
虽然大伯病了,大娘家的生活要比石怀家富裕,她家劳力多,大哥,大姐,二哥,三个大劳力,二姐也能帮忙贴补一下。石怀记得小学的时候有时候去大娘家,大娘家锅里有好吃的,看到石怀来了,大娘就赶快把锅盖盖上。石怀可以理解,那时候谁家的粮食都是有限的。
石怀最喜欢过年,过年总是有很多好吃的,都是她喜欢吃的,焖猪肉,炖鸡肉,炖鱼石怀都喜欢吃。
母亲也会炸干果,套环,豆腐丸子,石怀还是爱吃那个白酥肉,母亲把猪白肉切成条,然后用苞米淀粉加糖精调成面糊,用白肉条裹上淀粉糊然后放到油锅里炸,金黄色便捞出来,石怀会趁热拿一个咬一口,脆脆的甜甜的,满嘴流油真好。
正月的日子最惬意,朋友们也会来找石怀玩。冷安太多时候会去下堡子玩,也许是他刚搬过来的时候的家在那,有亲切感吧。
“石怀,陪我去九冷安家坐会儿,我和你大姨唠会嗑。”石怀母亲吃过晚饭,和坐在炕上的石怀说。
石怀喊冷安的母亲为大姨,他父亲为大姨父,冷安还有一个姐姐,一个哥哥,冷怀也称大哥,大姐。
石怀和母亲走进冷安家,石怀是第一次来冷安家,进屋是厨房,向右拐是东面的主屋,屋里不是特别大,但很干净。
冷安不在家,只有他母亲一个人在家。
“快进来,上炕上坐。”冷安母亲热情招待,顺手从抽屉里拿出瓜子花生还有糖果。
石怀母亲没客气,本来也是过来溜达唠嗑的,,她爬到炕里坐下来。石怀也跟着母亲爬到炕上,挨着母亲坐下来。
“吃,怀啊,吃!”冷安母亲把瓜子花生和糖往石怀身边推。
“大姐别忙活了,闲着没事,想着你也一个人在家,就过来说会话。”石怀母亲笑着说。
“老头的去上堡子看牌了,冷安去陈德那了吧。弄一块作去了。”冷安母亲边说边上了炕头坐下。
冷安母亲和父亲的个子是严重比例失调,他父亲又高又大,个子一米八只多不少,宽宽的肩膀,长长的腿,大大的眼睛,大大的嘴,说话就笑,特讨喜。
冷安的母亲瘦瘦的矮矮的的,个子不到一米五,尖尖的下巴,窄窄的脸,说话很和善,但爱说一些让人脸红的话。
“大正月的,图个喜,爱咋玩就咋玩。”石怀母亲嗑了一个瓜子说。
“吃”冷安母亲往释怀手里塞糖。
石怀最喜欢糖果,每次看到糖她都会控制不住多吃几块,石怀接过糖来,也没客气剥了糖纸,放进嘴里好甜!
“天暖和了,前边老李家往岗后面沟里老温家搬了,老温太太搬街里了”冷安母亲一边说一边剥花生。前边老李家就是石怀家房前面那家,也是李香家。老温太太就是温波她奶奶家,温波家在石怀家房子后面的大后面,她奶奶家在岗后面的沟里。石怀忽然觉得心情不好,李香和石怀是好朋友,好朋友要搬走了,就不能经常一起玩了。但她还是一句话也没说,只是静静的听着。
石怀母亲把瓜子壳放好说,“这么快,手续都办妥了?”
“头年就办完了,我家老头回来说的。”冷安母亲接话。
沉默了一会儿,冷安母亲又说“这帮小孩子都长大了,老李那个小香的,今年十四岁了吧!”
““嗯,她比石怀小一岁。”石怀母亲说。
“石怀和冷安一般大,冷安腊月十六生的。石怀好像是冬月吧?”冷安母亲说。
石怀母亲没打跟说“冬月二十三,她俩都属鸡”
“听老辈讲,两个属鸡的在一起生日要超过百天。”冷安母亲停了一下,看看石怀又说:“现在也不讲究这些了.”
石怀没去想她们说话的意思,认真的品着嘴里的糖。石怀母亲也笑了笑没接话。
冷安母亲又接着说:“石怀和冷安没大上一个月,她俩都懂事了。冷安放学回来就帮我洗菜,提水,扫地…”冷安母絮絮叨叨的讲冷安的好。
石怀只是静静的听着,冷安不在家,她心里没那么紧张。
“你家石怀也好,听话,还招人喜欢。”冷安的母亲继续说。
“还好吧,自己的孩子自己都喜欢。”石怀母亲温和的说。
她俩东唠唠西唠唠,满脸是笑,夜越来越深,她们还是接着唠,一点困意都没有。石怀只是静静的坐着,没接话,默默的听着。
石怀偷偷的打量冷安家的屋子,炕是南炕,炕东面放着一对木头做的箱子,箱子上面放着叠的整整齐齐的被,用透明的塑料布套着。
地上靠北面窗户下放了一张八仙桌,上面有暖瓶,水杯。八仙桌前面是一条长长的四个腿的长条大板凳。
过了很久,屋门被轻轻的推开,炕上说话的两个人抬头看去,石怀也跟着侧头看,冷安一脸倦容走进来,是玩累了回来了。冷安认真的看着石怀,没有惊讶,也没有说话。
冷安走到炕沿边说了一句“三姨来了”石怀母亲在自家姐妹中排三,小辈都喊三姨,石怀母亲笑了笑,没说话。
冷安脱了鞋,上了炕,抓起一个小被,就顺势躺在石怀前面。头蒙进了被里,一吭不吭。
石怀母亲和冷安母亲继续在聊,石怀依旧默不作声,她盯着面前全身都藏在被里的冷安,感觉心跳的又快了。
这是石怀第一次来冷安家,又是石怀和冷安第一次离这么近,又呆在一起这么久。
为什么有缘相遇,又有缘喜欢那么多年,却始终没有一句表白,哪怕石怀勇敢一点,哪怕冷安主动一点。
如果,没有如果!如果有如果再回到那年,石怀一定会甩掉自卑,勇敢的跟冷安表一次白,别管结果怎么样,只为余生不后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