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路无话。
至香烛铺前,我指那套中等祭品,“掌柜,这副三牲并香烛纸钱,共多少?”
掌柜抬眼看见萧恪野锦衣立在旁,堆笑道,“客官好眼光,这套共一百四十文。若单要香烛纸钱,五十文。”
萧恪野却指向角落最简陋的一包,“那套呢?”
“那套……八十文。三牲是腌制的,份量小些,纸钱也少一半。”
“便要那套。”萧恪野斩钉截铁,转头看我,“祭品心意到了便好。你父亲一生清贫,想必也不喜奢靡。何况——”
他顿了顿,声音压低却清晰,“你早非林家女,先前已是我萧家下堂妇,如今你我和离,念及夫妻情分这钱我会出。这般祭父,旁人看了,总不会以为我萧家苛待你,连你尽孝都不允。”
我喉头哽住。
是了,在他眼里,我连为父亲尽孝的资格,都要看他脸色。
“纸钱我另买。”他走到隔壁摊,买了最劣等的黄纸,数出二十文,“纸钱五十文太多,二十文足够。坟山不过三里路,你走回去便是,何必雇车。”
他将那包寒酸祭品和一小叠黄纸塞进我手里,“共一百文,余下一百文明日抵抚育银。”
我抱着轻飘飘的祭品,站在腊月寒风里,看着他转身离去的背影。
铺子伙计小声嘀咕,“林家老爷当年也是体面人,独女出嫁时十里红妆……如今祭品竟寒酸至此,唉。”
我没听清后面的话。
只觉怀中这包祭品,重得让我几乎捧不住。
父亲,女儿不孝。
连给您买副像样的三牲,都要受这般折辱。
但您放心。
终有一日,女儿会堂堂正正站在您坟前,奉上最丰厚的祭品,告诉您:
林家女儿,立起来了。
7
腊月十八,天色阴晦。
我正在铺子里理账,一个面生的庄稼汉子急匆匆闯进来,满身风尘,“可是林婉瑜林娘子?”
我起身,“正是。您是……”
“俺是杨柳村来的,你表舅家帮工。”汉子掏出皱巴巴的信,“你表舅突发急症,郎中说得用人参吊命,可家里实在凑不出钱……你表舅母急得晕过去几次,让俺快马加鞭来找你,说你是林家如今唯一能主事的人了!”
我手一抖,账本滑落在地。
展开信,是表舅母歪歪扭扭的字迹,“当家的不行了,婉瑜速归做主。”
我心头一沉。
表舅是我母亲堂弟,林家旁支里最亲的一脉。
母亲早逝后,父亲忙于生意,我幼时多亏表舅一家照应。
三年前父亲病逝,也是表舅带着族人帮忙操办丧事。
如今他命悬一线,于情于理,我都必须回去。
更棘手的是——
表舅无子,只有两个未出阁的女儿。
若他真有个好歹,族里那些虎视眈眈的远亲,怕是立刻就要欺上门来。
表舅母一个妇道人家,如何抵挡?
我必须回去,而且要快。
周掌柜闻声过来,看了信,叹道,“林娘子,既如此,你赶紧收拾回去。铺子的事不必担心。”
我强定心神谢过,对那汉子道“,劳烦您稍候,我这就去雇车。”
赶到车马行,最快的一辆青篷车要三两银子。
急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