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眼眶发热,深深一福,“芸娘大恩,婉瑜铭记。”
5
翌日,我早早送华儿入学,便赶往城南绸缎庄。
周掌柜是位和气的中年人,听芸娘说明来意,又考我校算盘、看账本,见我应答顺畅,便点头,“林娘子既通账目,便留下吧。月钱四两,按月结现钱,也省得你家中不便。”
说着,让账房先支了五钱碎银。“预付些工钱,给孩子添点吃食。”
我攥着温热的银块,喉头哽住。
前世见惯萧恪野刻薄,早忘了被人善待是何滋味。
我深福一礼,“谢掌柜信重,婉瑜定尽心尽力。”
坐到账台后,我取出纸笔,简单写了“华儿已入学”,唤来门口跑腿的小童,“劳烦送城西萧府,交门房传进去。”
这是萧恪野定的规矩:每日需报华儿状况,他才给当日首笔抚育银。
果然,未到午时,那小童便带回十文钱,并一张字条,“朝食钱,莫乱花。午膳晚膳需递单子来核。”
我捏着那十文,心中冷笑。
前世我为这十文战战兢兢,如今却知,真正的活路在手中这五钱银子,在这账台之后。
我将十文另收一处,提笔在账本上记下今日第一笔进项。
自己的进项。
6
腊月将至,父亲的忌日就在眼前。
按礼,出嫁女原不必亲自操持娘家祭事。
可我是独女,母亲早逝,父亲又未曾纳妾续弦,林家这一脉,只剩我一人了。
前世父亲病重时,曾拉着我的手老泪纵横,“婉瑜,爹对不住你……没能给你生个兄弟。日后爹走了,连个捧灵摔盆的人都没有……”
那时萧恪野在旁,信誓旦,“岳父放心,小婿年年必当携婉瑜亲至坟前祭扫,绝不让岳父冷清。”
可后来呢?
第一年,他推说商行事忙,只让管事送了份薄礼。
第二年,他干脆忘了这日子。
第三年……便是我们母子死。
如今重活一世,这祭扫之责,我更得担起来。
我摸着怀中攒下的几钱碎银,思忖良久,还是提笔写了字条,“先父忌日将至,林氏独女需尽祭扫之责。请支香烛纸钱及三牲银,共二百文。”
特意写明“林氏独女”,是要提醒他:
这祭,我不是为萧家媳妇而祭,是为林家女儿而祭。
字条让跑腿小童送去萧府。
未到晌午,萧恪野便阴沉着脸踏入铺子,将纸条拍在账台上,“二百文?你一个出嫁女,年年回娘家祭父已是不合常理,如今还要这许多银钱?你莫不是想借故讨钱?”
铺子里尚有几位客人,闻言皆侧目。
我放下算盘,平静道,“出嫁女确不必祭父。可我是独女,父逝无子,若我不祭,林家香火谁续?三牲一副便要百文,香烛纸钱五十文,余下五十文是雇车往坟山的脚力钱。若你不信,可随我去市集问价。”
他冷笑,“既是独女,更该懂得节俭持家。你父亲若泉下有知,见你如此铺张,只怕也要摇头。”
这话说得诛心。
我攥紧袖中手指,指甲陷进掌心。
周掌柜在一旁皱起眉,“萧掌柜,祭祖是孝道大事,何必如此……”
“这是我萧家家事。”萧恪野打断他,盯着我,“走,我随你去市集。我倒要看看,你是不是虚报价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