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 签售惊鸿：旧疤叩魂
市立图书馆报告厅的冷气裹着新书油墨味，在攒动的人头间艰难穿行。水晶吊灯的光太烈，将排队读者的影子钉在光可鉴人的地板上，与空气中浮动的廉价香水味、细碎交谈声搅在一起，酿成一种让人窒息的闷热。
林晚坐在签名桌后，指尖的签字笔已经划过近百次“祝阅读愉快”。这句话连同脸上得体的微笑，像层精致的糖衣，裹着她骨血里未散的烽烟。刚把签好的《白骨成灰》递给一个满脸通红的女读者，对方激动的声音就撞进耳朵：“林老师，您写的战场太真实了！那些断肢、寒夜、饥馑，好像您真的……经历过一样！”
林晚抬眼笑了笑，眼底却掠过一丝无人察觉的苍凉。经历过？何止是经历。那些被冷箭划破的喉咙、冻在雪地里的断指、临死前望着故乡方向的浑浊眼神，是她上一世午夜梦回时，攥紧被单也甩不掉的噩梦。她是林晚，畅销书作家，也是沈屹川战死沙场后，伏在他尸身哭到肝肠寸断的未亡人。
“谢谢喜欢。”她收回思绪，笔尖流畅地签下名字，目光习惯性地扫过前排嘉宾席。然后，心脏骤然被一只无形的手攥紧，连呼吸都滞住了。
第一排正中央，坐着个男人。
白衬衫袖口挽到小臂，露出线条利落的腕骨，深色西裤衬得双腿笔直。他微微侧头和身旁编辑交谈，下颌线锋利如刃，眉骨投下的阴影让那双眼睛显得深不见底。明明是现代装扮，明明隔着攒动的人头，林晚却像被惊雷劈中——那侧脸的弧度、挺直的背脊、连沉默时透出的冷硬质感，都与记忆里那个身披残破铠甲、掌心带着枪茧的少年将军，严丝合缝地重叠。
沈屹川？
血液瞬间冲上头顶，又在下一秒冻结成冰。她死死盯着那个身影，指节攥得发白，笔尖在空白扉页上划出一道突兀的墨痕。是幻觉吗？最近赶稿太累，让尘封的记忆跑出来作祟？可他抬手拂过额发的动作，甚至是呼吸时胸腔起伏的频率，都和沈屹川如出一辙。
男人似乎察觉到她的注视，结束交谈后微微后靠，目光投向签名桌。四目相对的刹那，林晚的心跳几乎停摆。他的眼神平静无波，带着礼貌性的疏离，像看一个普通的陌生作家。那瞬间的失落，比前世得知他战死的消息更让她窒息。
她仓皇移开视线，后背已沁出冷汗。接下来的签售变成酷刑，指尖的颤抖越来越明显，好几次把名字签得歪歪扭扭。直到主持人宣布最后环节，她才勉强松了口气，却没料到更大的冲击还在后面。
“接下来，让林晚老师为特别嘉宾——新锐历史作家宋聿先生，送上典藏版《白骨成灰》！”
宋聿？
男人起身的瞬间，林晚的脑子轰然空白。他迈步走向台前，步伐稳健，灯光追着他的身影，将衬衫领口的折痕、虎口处淡淡的薄茧照得一清二楚。那道茧！沈屹川惯用长枪，右手虎口的茧厚得能磨破布料，和眼前这双手的痕迹，竟有七分相似。
“林老师，幸会。”他的声音偏低，沉稳平缓，和记忆里染着战场沙哑的嗓音截然不同，可那双眼睛里深敛的东西，却让林晚的心脏疯狂擂鼓。
主持人递来签字笔，林晚的指尖冰凉。该写“敬请指正”？还是“感谢莅临”？鬼使神差地，笔尖落下，划过纸面的力道几乎要透纸背：「你左肩有道旧疤吗？」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