写完的瞬间，恐慌攫住了她。若是认错人，这举动无异于疯癫。她猛地合上书本，僵硬地递过去，不敢看他的眼睛，只盯着他衬衫第二颗纽扣。
时间仿佛凝固了。
他没有立刻接书。林晚能感觉到那道灼热的目光，正穿透她的发丝，想要挖出她藏在心底的秘密。几秒后，他缓缓接过书，指尖触碰到书页的瞬间，林晚听到他倒吸一口凉气。
她被迫抬头，撞进一双翻涌着惊涛骇浪的眼眸。那里面有惊疑、震动、茫然，还有一种近乎锐利的探寻，和前世他重伤昏迷醒来时，看向她的眼神一模一样。他的脸色瞬间苍白，下颌线绷得紧紧的，嘴唇动了动，却没发出声音。
最终，他只深深看了她一眼，那眼神复杂得让她心疼，然后转身快步离开，背影里竟透着一丝仓皇。
2 记忆裂帛：一半宋聿，一半屹川
微信通过的提示音响起时，林晚正在翻《烽烟纪事》。书页间夹着一张宋聿的作者照片，他站在古城墙下，目光眺向远方，眉宇间的寂寥，和沈屹川守在孤城时的模样如出一辙。
「林老师，久仰。」宋聿的消息先发来，语气客气疏离，是属于现代作家宋聿的得体。
林晚握着手机，指尖微颤。她斟酌许久，打出一行字：「宋老师，看了《烽烟纪事》，对北地粮草运输的描写很真实，想请教您参考了哪些史料？」
这条消息像投入湖面的石子，激起了记忆的涟漪。
「其实没有特殊史料。」宋聿很快回复，「写到粮草时，总会莫名想起一种掺着麸皮的硬饼，嘴里会泛起苦涩的味道，甚至会有饿到心慌的恐慌——这种感觉很奇怪，宋聿的人生从未经历过饥馑。」
“宋聿的人生”五个字，像针一样扎进林晚心里。他在挣扎，在区分两个身份。她打字时指尖发抖：「那种硬饼，边缘会磨破嘴唇，你总把里面的细粮挑出来给我。沈屹川，你不用逼自己区分，那些感觉，都是你的。」
消息发送后，那边沉默了很久。林晚的心跳越来越快，生怕触及他的认知壁垒。就在她想撤回时，宋聿发来一段语音，声音带着撕裂般的颤抖：「我昨晚梦到城破了，火光冲天，我抱着一个人，她浑身是血，我叫她‘晚晚’，可我看不清她的脸。醒来时，左肩像被刀剜一样疼，可宋聿的身体没有伤疤！」
林晚捂住嘴，压抑住呜咽。是他，真的是他。那些记忆不是幻觉，是沈屹川的灵魂在宋聿的身体里，疯狂想要破茧而出。
从那天起，他们的联系变得紧密，却也伴随着剧烈的拉扯。宋聿时常在两种身份间摇摆，前一秒还在和林晚讨论现代作家的创作瓶颈，下一秒就会突然失神，喃喃自语：「该给士兵们分发冬衣了，北地的雪要来了。」
有一次，林晚约他在咖啡馆见面，想聊聊记忆碎片。他刚坐下，看到邻桌孩子手里的弹弓，突然脸色煞白，猛地将林晚按到桌下，声音带着战场的急促：「快躲！流矢来了！」
周围的人纷纷侧目，林晚能感觉到他身体的剧烈颤抖。她轻轻拍着他的背，柔声说：「屹川，没事了，这里没有战争，是和平年代。」
他愣了很久，才缓缓松开她，眼神里满是愧疚与迷茫：「对不起，我……我刚才以为回到了边城。」他抬手揉着太阳穴，痛苦地闭闭眼，「有时候我会分不清，我到底是谁。」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