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猛地转身,冲出了这个让我窒息的家。
身后,是我妈气急败坏的咒骂和亲戚们议论纷纷的嘈杂声。
我什么都听不进去了。
除夕夜的冷风刮在脸上,刀割一样疼。
可再疼,也比不上我心里的万分之一。
我漫无目的地在街上走着,直到口袋里的手机震动起来。
是辅导员发来的消息:【沈楠同学,你提交的公派留学申请,初步审核通过了。】
02
留学申请……
这个我曾经梦寐以求的消息,此刻却像一个巨大的讽刺。
我抬起头,看着万家灯火,眼泪终于决堤。
六年前,我也曾拿到过一张通往外面世界的入场券。
那是我国最好的一所大学的录取通知书,坐落在千里之外的繁华都市。
我拿着那张烫金的通知书,激动地规划着自己未来的学业。
可就在我准备出发的前一周,沈悦出事了。
她把自己反锁在房间里,用小刀在手腕上划了十几道口子。
等我们撞开门时,桌上、床上,到处都是血迹。
医院的诊断书,像一纸判决,彻底打碎了我的大学梦。
“重度躁郁症。”
医生说,这种病需要家人长期、耐心的陪伴和照料,绝对不能再受任何刺激。
那天晚上,我爸妈一夜白头。
我妈哭着求我:“楠楠,你别去那么远的地方上学好不好?妈求你了!”
我看着躺在病床上,脸色惨白的妹妹,看着一夜苍老的父母,我拒绝的话怎么也说不出口。
最终,我撕掉了那张录取通知书,选择了一所本地的二本大学。
只因为那所学校离家最近,我每天都可以回家。
这六年,我活得像一个不停旋转的陀螺。
白天上课,晚上去餐厅打工,赚取自己的学费和生活费。
回到家,还要照顾随时可能情绪崩溃的沈悦。
她不肯按时吃药,我就得想尽办法哄着她。
她半夜失眠,我就要陪着她说话,直到她睡着。
她胃口不好,我就学着给她做各种她喜欢吃的菜。
我放弃了所有的社交,所有的爱好,甚至放弃了考研的机会。
我把自己的人生,牢牢地和这个家捆绑在了一起。
我以为,我的付出,我的牺牲,他们都看在眼里。
我以为,他们至少是爱我的。
可今天这顿年夜饭,让我看清了现实。
在他们心里,我所有的退让和懂事,都是理所应当的。
我只是一个工具,一个为了照顾沈悦而存在的工具。
手机再次震动,是我爸的电话。
我滑开接听,没有说话。
电话那头是长久的沉默,只能听到他沉重的呼吸声。
良久,他才沙哑地开口:“楠楠,你在哪?外面冷,快回来吧。”
他的声音里带着一丝疲惫和不易察觉的愧疚。
“回来干什么?”我冷冷地问,“回来继续给你们当出气筒吗?”
“你这孩子,怎么说话的?”他的语气又硬了起来,“我们知道今天委屈你了,但你妹妹她……”
“她有病。”我打断他,“我知道。所以我就活该被烫伤,活该被指着鼻子骂,活该被逼着放弃我的人生,对吗?”
电话那头又是一阵沉默。
“爸,”我的声音里不带一丝感情,“你们有没有想过,如果今天,躺在医院里的是我,你们会怎么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