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1
就因为三姑问我了一句“何时毕业”,患有躁郁症的妹妹猛地掀翻了整桌年夜饭。
滚烫的鸡汤淋了我一身,可我妈却尖叫着扑向毫发无伤的妹妹。
她将妹妹紧紧护在怀里:“宝贝不气,姐姐坏,咱们不跟她玩!”
她回头冲我面目狰狞地咆哮:“你就这么想炫耀自己的学历,非要逼死你妹妹才甘心吗?”
妹妹被全家护在中央,拿起一块碎瓷片抵住手腕,哭着对我尖叫:“她要是能毕业,我就去死!”
我看着这出荒诞的闹剧,瞬间明白了:我的毕业证,被妹妹当成了足以让我逃离家庭的利刃。
而在她心里,我存在的唯一价值,就是给她当一辈子垫脚石,最后再成为她的陪葬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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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遭的亲戚都站了起来,对着我指指点点。
滚烫的汤汁顺着我的脖颈滑入毛衣,带来一阵灼烧的刺痛。
可我妈苏秀兰根本没看我一眼,她所有的注意力都在毫发无损的妹妹沈悦身上。
“谁让你提毕业的事?你不知道悦悦听不得这些吗?”
我爸沈国平也沉着脸,语气里满是压抑的怒火,“给你妹妹道歉!”
道歉?
我做错了什么?
仅仅因为三姑随口问了我一句“楠楠,快毕业了吧?”,我就成了这个家的罪人?
沈悦被我妈搂在怀里,还在歇斯底里地哭喊着。
三姑满脸悔意,一个劲地拍着自己嘴巴,“都怪我,都怪我多嘴!楠楠,你快跟你妹妹说句软话,这事就过去了。”
她的话像是火上浇油,我爸的脸色更加难看。
所有人都围着沈悦,哄着她,劝着她。
而我这个被淋了一身滚烫鸡汤的人,却像个局外人,孤零零地站在一地狼藉中央。
我低头看着自己身上那件穿了三年的旧毛衣,上面沾满了油污和菜叶,狼狈不堪。
为了凑齐下学期的学费和生活费,我这个寒假找了两份兼职,每天从早上六点忙到晚上十点。
今天,我是特意请了半天假,才赶回来吃这顿年夜饭的。
我只是想家了。
没想到,等待我的是这样一出闹剧。
“看什么看?还不快去给你妹妹倒杯水!”我妈见我杵着不动,又不耐烦地吼了一句。
我攥紧了拳头,指甲深深陷进掌心。
一股巨大的委屈和愤怒涌上心头,烧得我眼眶发烫。
“妈,我也是你的女儿。”我的声音因为极力压抑而颤抖,“被烫伤的人是我,你们为什么没有一个人关心我?”
苏秀兰愣了一下,“你跟自己的亲妹妹计较什么?她只是掀了桌子,又没打你!你身上这点汤汤水水,能比她的病情重要吗?”
“你非要把她逼疯,逼得她再去自残,你才满意是不是?”
她的话像一把淬了毒的刀,狠狠扎进我的心脏。
是啊,妹妹有病。
六年前,沈悦被确诊为重度躁郁症。
从那天起,她就成了这个家绝对的中心。
她可以随意发脾气,可以砸东西,可以因为任何一件小事就哭闹不休。
而我们全家人,都必须无条件地包容她,迁就她,把她当成一个易碎的玻璃娃娃一样供着。
我看着缩在母亲怀里,正用一双得意又挑衅的眼睛看着我的沈悦,一股寒意从脚底直冲天灵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