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还在苦口婆心地劝着,可我一个字也听不进去了。
“好一点?”我隔着门反问,“你们为了她,已经牺牲了我六年,还想牺牲我多久?十年?二十年?还是一辈子?”
门外沉默了。
“妈知道对不起你。但是楠楠,你是姐姐啊!你就当可怜可怜我们,可怜可怜你妹妹……”她的声音带上了哭腔。
又是这句话——你是姐姐。
这四个字,像一道紧箍咒,从我十六岁起,就牢牢地套在了我的头上。
我再也忍不住,猛地拉开门。
苏秀兰被吓了一跳,踉跄着后退一步。
“你想不通吗?”我红着眼睛瞪着她,“我那么努力地读书为了什么?还不是为了这个家,为了悦悦将来能得到更好地治疗!”
说完,我不再看她哭肿的眼睛,摔门而去。
我需要冷静,需要找个地方好好想想,接下来该怎么办。
我去了学校的自习室,那里能让我感到一丝安宁。
我坐了一整天,直到晚上管理员来清场。
回到家时,家里静悄悄的,我爸妈和沈悦都回自己的房间了。
客厅里那一片狼藉已经被收拾干净了。
桌上摆着几盘简单的饭菜,还冒着热气。
我没什么胃口,径直走向自己的房间。
路过沈悦房间时,我鬼使神差地停下了脚步。
她的房门虚掩着,里面没有开灯。
我下意识地透过门缝朝里看了一眼。
04
房间里一片漆黑,只有窗外透进来的微弱月光。
沈悦坐在书桌前,背对着门口,肩膀一耸一耸的,像是在哭。
我心里一紧,下意识地想推门进去。
可就在这时,我看到她抬起手,往嘴里塞了什么东西。
借着月光,我看得清清楚楚。
那是一块红油汪汪的,从年夜饭桌上打包回来的辣子鸡。
我的脚像被钉在了原地,动弹不得。
躁郁症的病人,医嘱上写得清清楚楚,忌辛辣刺激,饮食必须清淡。
这六年来,为了她的病,我们家厨房里再也没有出现过辣椒。
苏秀兰做菜,连葱姜蒜都要小心翼翼。
而沈悦,每次看到我吃饭时偷偷放的一点辣椒酱,都会露出一副委屈又羡慕的表情。
可现在,她竟然在偷吃辣子鸡!
还不止一块!
我看到她面前的盘子里,堆着一小堆鸡骨头。
她吃得津津有味,时不时还发出满足的咂嘴声。
那副样子,哪里有半分病人的虚弱和痛苦?
我浑身的血液都冲上了头顶,几乎要忍不住冲进去质问她。
可理智拉住了我。
我悄无声息地退后几步,躲进了走廊的阴影里。
我的心跳得像打鼓。
一个可怕的念头,在我脑海里疯狂滋生。
过了一会儿,沈悦房间的门开了。
她端着那个空盘子,蹑手蹑脚地走了出来,准备去厨房清洗。
她路过客厅,看到桌上留给我的饭菜时,撇了撇嘴,脸上露出一丝毫不掩饰的轻蔑。
那不是一个病人该有的表情。
那是属于一个胜利者的,得意洋洋的表情。
我躲在黑暗里,将这一切看得清清楚楚。
等听到洗手间传来淋浴的水声后,我立刻闪身进了她的房间。
我直奔她的床头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