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股猪油熬过火的焦糊味,混合着劣质碱水的腥气,霸道地钻进了陈安的鼻孔。
“咳咳!”
沈婉儿被呛得直咳嗽,下意识地捂住了鼻子。沈清霜也微微蹙眉,不解地看着陈安停下的脚步。
陈安却像是发现了宝藏。
他大步走进那家门可罗雀的杂货铺,在老板惊讶的目光中,一口气买下了二十斤最便宜的板油(猪油原料),还有一大袋用来做土碱的草木灰。
“夫君,买这些做什么?”沈清霜实在没忍住,“这些板油都是下脚料,熬出来的油发苦,而且草木灰……咱们家灶膛里多的是啊。”
“有用。”
陈安神秘一笑,没有解释,“等回家你就知道了。这可是咱们发家致富的秘密武器。”
发家致富?
靠猪油和草木灰?
两女面面相觑,虽然满心疑惑,但看着陈安那自信的模样,她们选择了相信。
回村的路上。
独轮车压得吱呀作响,车上堆满了精米白面、新衣布料,还有那些莫名其妙的猪油草木灰。陈安推着车,步履轻快,两女跟在旁边,虽然走得累,但心里却是前所未有的甜。
终于,青牛村那棵老槐树再次出现在视线中,此时正是傍晚,劳作了一天的村民们正聚在树下闲聊。
“快看!那是谁回来了?”
“那是……陈安?我的天!他推的那是什么?”
“米!全是精米!还有那布料,那不是绸缎吗?”
人群瞬间炸开了锅,所有人都瞪大了眼睛,死死盯着那辆满载而归的独轮车,仿佛看到了什么神迹。
特别是那个平日里最爱嚼舌根的王大娘,此刻正嗑着瓜子,瓜子皮都忘了吐,嘴巴张得能塞进个鸡蛋。
“不可能!绝对不可能!”
王大娘把瓜子皮一扔,尖着嗓子喊道,“陈安那个烂赌鬼,昨天还欠着一屁股债要卖老婆呢,今天哪来的钱买这么多好东西?我看呐,指不定是去哪偷了抢了!或者是把祖坟给刨了!”
这话一出,周围几个眼红的村民也跟着附和起来。
“就是!你看他穿的那身破烂,再看车上那些东西,怎么看都不像是正路来的。”
“哼,我就说嘛,烂泥扶不上墙。等着吧,官差马上就得来抓人!”
议论声并没有刻意压低,顺着风传进了陈安一家人的耳朵里。
沈清霜的脸色瞬间变得难看,原本因为买了新衣服而升起的那点喜悦,瞬间被这些恶毒的言语冲得烟消云散。她下意识地想要低下头,想要躲避那些如刀子般的目光。
然而,一只温热的大手,轻轻握住了她的手。
“别听狗叫。”
陈安停下车,目光冷冷地扫过人群,最后定格在王大娘那张刻薄的脸上。
他没有争辩,没有解释。他只是当着全村人的面,慢条斯理地从怀里掏出了两个精致的小木盒。
“啪嗒。”
木盒打开,两支做工精美的银簪子静静地躺在红色的绒布上,在夕阳的余晖下闪烁着耀眼的光芒。
那不是普通的银簪,上面还镶嵌着细碎的珍珠,虽然不大,但对于这些一辈子没见过真金白银的村民来说,简直就是稀世珍宝!
“嘶——”
周围响起了一片倒吸凉气的声音。
王大娘的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贪婪地盯着那两支簪子,恨不得冲上去抢过来。
“那是……银的?还有珍珠?”
“我的娘诶,这一支得多少钱啊?”
在众人震惊、嫉妒、呆滞的目光中,陈安转过身,动作温柔地拿起一支簪子,轻轻插在沈清霜那乌黑的发髻上。
“娘子,这簪子配你,正好。”
沈清霜浑身僵硬,眼眶瞬间红了。她能感受到周围那些目光的变化。从鄙夷、嘲讽,变成了羡慕、嫉妒,甚至是一种仰望。
紧接着,陈安又拿起另一支,插在沈婉儿的头上。
“小丫头,别动,戴歪了就不好看了。”
沈婉儿吸着鼻子,眼泪吧嗒吧嗒往下掉,却笑得比花还灿烂。
这一刻,所有的流言蜚语,所有的恶意中伤,在这两支银簪面前,都显得那么苍白无力。
偷?抢?
谁家偷了钱敢这么明目张胆地给老婆买首饰?谁家抢了钱不赶紧藏起来还敢回村显摆?这分明就是人家凭本事赚的!
陈安做完这一切,才转过头,看着脸色铁青的王大娘,淡淡一笑。
“王大娘,您刚才说什么来着?偷?抢?要不你现在去县衙报个官,让人家查查?”
王大娘脸皮一抖,缩了缩脖子,讪讪地干笑两声:“哎呦,大侄子说笑了,大娘就是随口一说,随口一说……你这……发财了啊?”
陈安懒得理她,推起车,带着两个满眼星星的娘子,昂首挺胸地穿过人群,向着自家的破屋走去。
留下一群村民在身后,又是羡慕又是酸地议论个不停。
……
回到家。
破败的小院还是那个小院,但此刻在沈家姐妹眼里,却仿佛变成了最温暖的港湾。
陈安把车上的东西卸下来,米面油盐堆满了灶房,新衣服整整齐齐地叠放在床上。
“呼——”
他长出了一口气,从怀里掏出那张还剩四十多两的银票,还有那几两碎银子,一股脑地塞进了沈清霜的手里。
“拿着。”
沈清霜捧着那沉甸甸的银子和轻飘飘却价值千金的银票,整个人都懵了。
“夫君……这是?”
“以后,这个家你来管。”
陈安看着她,眼神真诚而坚定,“我这人花钱大手大脚,存不住钱。这钱放在你这儿,我放心。想买什么就买什么,不用省,没了再赚。”
沈清霜的手在颤抖。
四十两!
这是四十两啊!
以前家里稍微有点钱,都被陈安抢去赌了。她做梦都没想到,有一天,这个男人会把所有的家当,毫无保留地交到她手上。
这是信任,是把身家性命都交托给她的信任。
“夫君……”
沈清霜的眼泪终于决堤,像断了线的珠子一样往下掉。她紧紧攥着银票,哭得泣不成声,这几年的委屈、恐惧、绝望,在这一刻,终于找到了宣泄的出口。
“哭什么?傻娘子。”
陈安伸手帮她擦去眼泪,把她揽进怀里,“好日子还在后头呢。这才哪到哪?以后,我要让你们数钱数到手抽筋。”
沈婉儿在一旁看着,也跟着抹眼泪,但脸上却挂着幸福的傻笑。
“好了好了,别哭了。”
陈安松开沈清霜,看着这破败的屋子,眼中闪过一丝精光,“有了钱,咱们就把这破房子推了,盖个大院子!青砖瓦房!带花园的那种!”
“还要买地!买好多好多地!”沈婉儿兴奋地补充道。
“对!买地!种田!我要当地主婆!”
陈安,哈哈大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