州学的生活规律而充实。
沈时每日卯时起身,晨读一个时辰后去膳堂用朝食,然后便是整日的经义、算学、策论课程。散学后,他或在藏书阁翻阅农书医典,或回号舍练习书法——杨俨说得对,一笔好字是读书人的门面。
七日后,沈时已完全适应了州学生活。
更让他惊喜的是,州学果然是个收集愿力的宝地。同窗们头顶浮动的光晕五花八门:有人渴求功名(“金榜题名”光晕),有人希冀钱财(“银锭”光晕),有人惦记家中病母(“药材”光晕)……
短短几天,沈时脑海中的神木灵枝上,已积累了十余团不同类别的愿力。虽然大多零散不成体系,但量变引发质变——他能清晰地感觉到,灵枝第二根枯槁的枝条,正在缓慢复苏。
“必须主动引导,收集特定类型的愿力。”沈时暗忖,“这样才能有针对性地具现所需之物。”
这日散学后,郑源邀沈时去洛水畔的茶楼小聚。
“沈兄,再过十日便是月试了。”郑源啜了口茶,压低声音,“你可知道,月试前三名,能得杨教授亲自批注课业,还能进藏书阁二层?”
沈时心中一动:“藏书阁二层有何特殊?”
“一层都是常见典籍,二层的藏书……”郑源左右看看,声音更低,“有前朝孤本,还有不少世家大族的私藏笔记,甚至有些涉及机关、农工、医药的杂书。寻常学子根本无缘得见。”
“原来如此。”沈时点头,“多谢郑兄提点。”
“不过沈兄要小心崔琰。”郑源神色认真,“那日你让他当众难堪,他必怀恨在心。崔家在州学颇有势力,据说此次月试的出题教谕中,便有崔家旁支的一位……”
沈时眼神微凝。
这倒是个麻烦。他虽不惧崔琰,但若对方在月试中动手脚,确实可能影响自己的计划。
“我晓得了。”沈时举杯致谢。
回到号舍,石勇正在灯下苦背《礼记》,眉头拧成疙瘩。
“石兄,可需帮忙?”沈时坐下问道。
石勇挠挠头,憨厚一笑:“让沈兄见笑了。我自小在山里长大,记这些之乎者也实在吃力。不像沈兄,听杨教授讲课时,总能举一反三。”
沈时看向石勇头顶——那里浮着一团淡黄色光晕,旁边小字清晰可见:【想通过月试,不让爹娘失望】。
“石兄,”沈时心念微动,“我倒有个法子。经义死记硬背固然重要,但若理解其义理,记忆便容易得多。不如这样,往后散学后,我们一同温书,我帮你梳理经义,你教我辨识草药——我听你说过,你自小随父亲上山采药?”
石勇眼睛一亮:“当真?沈兄愿教我?”
“互相切磋罢了。”沈时笑道,“至于月试……我观杨教授授课,重实务而轻空谈。这几日他在策论课上反复提及‘学以致用’,想来月试题目,必不会只考章句。”
石勇似懂非懂,但见沈时神色笃定,便重重点头:“我都听沈兄的!”
接下来的几日,沈时白天专注听课,晚上则与石勇一同温书。他不仅帮石勇梳理经义,还将前世学到的记忆方法——如图表归纳、联想记忆——稍加改动后教给他。
石勇虽不聪慧,但极为刻苦,进步肉眼可见。
更让沈时在意的是,他发现自己主动帮助同窗时,对方产生的“感激”“信任”等情绪,竟也能化作愿力,滋养神木灵枝。虽然这些愿力属性模糊,但胜在纯粹绵长。
“助人亦是助己。”沈时若有所思,“看来收集愿力的方式,不止是被动等待。”
这日午后,杨俨教授将沈时叫到学舍。
“坐。”杨俨指着案几对面的蒲团,“这几日课业,老夫看了。经义扎实,算学尤佳,只是策论……略显保守。”
沈时恭敬坐下:“请教授指点。”
“你看这道题。”杨俨推过一份卷册,“‘论漕运之利弊’。你的答卷四平八稳,利弊分析周全,对策也中规中矩。但缺了一样东西——锋芒。”
沈时低头细看。这是他三日前的一篇习作,自认已竭尽所能。
“学生愚钝。”
杨俨捋须摇头:“不是愚钝,是谨慎太过。你可知朝廷今岁为何要重修洛水漕渠?又可知漕运背后,牵涉多少利益纠葛?”
沈时心中一震。
“你来自乡间,见过民生疾苦,这是你的长处。”杨俨目光深邃,“但既入州学,便不能只做田舍郎的见识。朝廷政令、地方实务、利益博弈……这些,你都要开始琢磨。”
他顿了顿,声音压低几分:“十日后月试,策论题目虽未定,但必与实务相关。你若想进藏书阁二层,文章里就得有真东西——不是书上的道理,是你自己看到、想到的东西。”
沈时肃然起身,长揖到地:“谢教授教诲。”
“去吧。”杨俨摆摆手,“记住,读书人当有济世之心,亦需有务实之能。”
走出学舍,沈时心潮起伏。
杨俨的话点醒了他。这些日子,他虽努力适应州学生活,但思维仍局限在“如何生存”“如何积累”上。而真正的目标,该是“如何改变”。
改变自己的命运,改变家人的境遇,甚至……改变这个时代一些东西。
回到号舍,沈时闭目凝神,意识沉入脑海。
神木灵枝比初入州学时粗壮了些,第二根枝条已生出嫩芽。枝头上悬挂的愿力光团中,有几团格外明亮:一团来自石勇的【通过月试】愿力,呈土黄色;一团来自郑源的【结交良友】愿力,呈淡金色;还有几团是同窗们对【功名】【钱财】的渴望,颜色驳杂。
“若能将同类愿力融合……”沈时尝试用意念引导。
几团淡金色的“功名”愿力缓缓靠近,彼此交融,最终化作一团更凝实、更明亮的金色光晕,挂在灵枝顶端。
与此同时,沈时脑中浮现信息:
【功名愿力(凝实)】
【可具现:文思泉涌(临时)、下笔有神(临时)等增益状态】
【亦可积累,待灵枝修复至下一阶段,开启更高层次具现】
“增益状态?”沈时心中一动。
他尝试将一丝意念注入那团金色愿力——
霎时间,脑海清明如镜,前日读过的经义篇章、近日思索的策论要点,竟自动串联成网,脉络清晰无比。
“这就是‘文思泉涌’?”沈时又惊又喜。
可惜状态只持续了约一刻钟便消散了,那团金色愿力也黯淡了些许。
“消耗品。”沈时冷静下来,“不能滥用。关键时刻再用。”
接下来的几日,沈时调整了学习策略。
他不再满足于课堂所学,每日散学后都去藏书阁翻阅典籍——尤其是地方志、农书、工技类杂书。同时,他开始有意识地观察州学同窗,分析他们的愿力类型,思考如何引导收集。
第五日傍晚,沈时在藏书阁角落发现了一本残破的《河工札记》。
书是前朝一位治水小吏所著,记录了洛水及其支流数十年的水文变化、堤防工事。书中夹着一页泛黄纸笺,上面是密密麻麻的批注,字迹与杨俨有七分相似。
沈时如获至宝,连夜研读。
第七日,月试前三天,崔琰终于有了动作。
这日经义课后,崔琰当着众人面拦住沈时:“沈兄,听闻你这几日苦读不辍,想必对月试成竹在胸了?”
语气带刺,周围的几个跟班哄笑。
沈时平静道:“尽人事罢了。”
“好一个尽人事。”崔琰挑眉,“不如我们打个赌?就赌此次月试排名——若我名次高于你,你便当众承认自己不过是运气好才进州学;若你高于我……”
他故意顿了顿,笑容讥诮:“我便给你十两银子,如何?”
周围安静下来。所有人都看向沈时。
这赌约看似公平,实则侮辱性极强——沈时若赢了,是贪财;若输了,是承认自己不行。怎么选都落了下乘。
郑源在一旁急得使眼色,石勇更是攥紧了拳头。
沈时却笑了。
他看向崔琰头顶——那里除了一团浓烈的“功名”愿力,还有一团暗红色的“嫉恨”光晕,以及一团灰蒙蒙的“心虚”。
原来如此。
“崔兄说笑了。”沈时缓缓道,“学子进学,是为明理修身,岂能以排名为赌、以银钱为注?若崔兄真有心切磋,不如这样——月试之后,不论名次高低,你我将各自答卷公开,请同窗品评高下,互相砥砺。如此,方不失读书人体面。”
话音落下,周围几个寒门学子纷纷点头。
崔琰脸色一僵。他没想到沈时会这样应对,一番话滴水不漏,反倒显得自己浅薄。
“你……”
“崔兄若无他事,沈某还要去温书,失陪了。”沈时拱拱手,从容离开。
走出学舍,郑源追上来,竖大拇指:“沈兄,漂亮!”
石勇也咧嘴笑:“看崔琰那张脸,都快绿了。”
沈时摇摇头:“小事罢了。倒是月试在即,我们该准备正事了。”
是夜,沈时独坐号舍灯下。
他铺开纸笔,却不急于动笔,而是闭目凝神,将意念沉入神木灵枝。
枝头上,那团“功名愿力”金光流转。旁边,这几日新收集的几团愿力也微微发光——有石勇日益坚定的【通过月试】,有郑源隐隐的【希望沈时取胜】,甚至还有几位寒门同窗的【盼沈时压崔琰一头】。
这些愿力虽属性各异,但此刻目标一致。
“或许……可以尝试融合引导?”
沈时心念微动,小心翼翼地用意念牵引这些愿力。
金色、土黄、淡青、月白……数团光晕彼此靠近,在灵枝顶端缓缓旋转、交融。
起初有些滞涩,但随着沈时将“帮助同窗”“争取藏书阁资格”“验证所学”等明确意念注入,光晕的旋转逐渐流畅。
半个时辰后,所有光晕融合成一团拳头大小、内里流光溢彩的金青色光球。
新信息浮现:
【众志愿力(特殊)】
【由多人同向愿力融合而成】
【效果:大幅提升专注力、思维清晰度、记忆力,持续时长视愿力强度而定】
【注:此愿力具现需消耗灵枝本源,慎用】
沈时长舒一口气,额角已见细汗。
融合愿力比想象中更耗心神,但收获也令人振奋——这团“众志愿力”的强度,远超此前任何一团。
“月试之时,便靠你了。”
他小心将金青光球安置在灵枝最稳固的枝杈处,这才睁眼。
窗外月色如水,远处洛水涛声隐隐。
沈时提笔,在纸上写下八个字:
厚积薄发,志在必得。
月试,他准备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