书房里,杜如晦靠坐在榻上,脸色比昨日更苍白几分,但眼神依旧锐利如鹰。
沈时将三样东西放在案几上:从刘氏处取得的账册信件、从户部账册中取出的密信、以及那块刻有“祐”字的玉佩。
杜如晦没有急着去看,他的目光落在沈时脸上,缓缓道:“冯大死了?”
“今早在西城乱葬岗发现尸体,面部被毁,右手缺指。”沈时平静回答,“是灭口。”
“意料之中。”杜如晦咳嗽了两声,接过杜忠递来的药碗,一饮而尽,“对方动作很快,说明他们一直在盯着。”
“也说明他们慌了。”沈时补充道,“如果冯大不重要,他们不会急着灭口。”
杜如晦终于看向案几上的东西。他先拿起玉佩,指腹摩挲着那个“祐”字,沉默良久。然后翻开账册,一页页看过那些触目惊心的数字。最后,他展开那封密信,目光在“山东盐税三十万贯”几个字上停留最久。
书房里的气氛凝重得能滴出水来。
“你知道这些东西意味着什么吗?”杜如晦放下信纸,声音低沉。
“意味着一条从山东盐场到长安户部,再到齐王府的贪墨链条。”沈时不疾不徐,“意味着贞观四年以来,至少有三十万贯盐税没有进国库,而是进了某些人的私囊。意味着……”
他顿了顿,直视杜如晦的眼睛:“意味着朝中有人,在挖大唐的根基。”
杜如晦眼中闪过一丝激赏,但很快被忧虑取代:“你说得对,这是在挖根基。但你想过没有,为什么是山东?”
沈时心中一动。
山东,自古便是盐铁重地。贞观以来,朝廷在山东设十大盐场,年产盐占全国四成。这里的盐税,是支撑朝廷财政的重要支柱。
更重要的是,山东世家林立,崔、卢、李、郑、王五姓七望,根系深植。朝廷政令到了山东,往往要大打折扣。
“齐王在拉拢山东世家?”沈时试探问道。
“不止。”杜如晦示意杜忠取来一张大唐疆域图,手指点在山东的位置,“你看,山东往北是河北道,往南是河南道,往东是大海。若此地有变……”
他没有说下去,但沈时已经明白了。
齐王李祐,今年十九岁,三年前就藩齐州(今山东济南)。按唐制,亲王就藩后若无诏不得离开封地。但齐王在长安的触角,显然从未断过。
“杜相,晚辈有一事不明。”沈时道,“齐王年轻,这些谋划不像他的手笔。”
杜如晦深深看了沈时一眼:“你果然敏锐。不错,齐王背后有人。但那个人……”他摇摇头,“现在还动不得。”
“因为证据不够?”
“因为牵扯太广。”杜如晦的手指在地图上划了一个圈,“山东盐税贪墨,涉及的不只是齐王府。户部、转运司、地方州县,甚至长安的某些勋贵,都可能分了一杯羹。牵一发而动全身。”
沈时明白了。
这不是一个简单的贪腐案,而是一张错综复杂的利益网。打掉一个齐王容易,但要清理整张网,就需要周密的谋划和足够的证据。
更重要的是,时机。
“陛下知道吗?”沈时间。
“知道一部分。”杜如晦没有隐瞒,“陛下早有察觉山东盐税有问题,但苦于没有确凿证据。而且……陛下对诸王,尚存舐犊之情。”
这话说得很含蓄,但沈时听懂了。
李世民是弑兄逼父上位的,他对兄弟相残有切肤之痛。所以对儿子们,他总想留几分余地。哪怕知道齐王有不轨之心,只要没到谋反那一步,他宁愿敲打,不愿重惩。
这是帝王的仁慈,也是政治的无奈。
“所以这些证据,现在还不能直接呈给陛下?”沈时间。
“能,但不能由我呈。”杜如晦的目光落在沈时身上,“沈小友,你可知我为何选你来做这件事?”
沈时心中早有猜测,但还是摇头:“请杜相明示。”
“因为你是局外人。”杜如晦缓缓道,“你不是朝臣,不是勋贵,甚至不是长安人。你只是一个偶然卷入此事的农家子弟。由你发现这些证据,比由我发现,更让人信服。”
沈时懂了。
如果杜如晦直接拿出这些证据,会被认为是党争攻讦,是针对齐王甚至其背后势力的政治打击。但如果是沈时这个“偶然”发现线索的平民,事情的性质就变了。
这是要把他推到台前。
风险极大,但机会也极大。
“杜相需要我怎么做?”沈时没有犹豫。
“明日,我会安排你去万年县衙报案。”杜如晦道,“你就说在调查孙管事死因时,发现了这些账册信件。至于怎么发现的……”他指了指那块玉佩,“就说是在孙管事遗物中找到的。”
很合理的说辞。孙管事是齐王府的暗线,持有齐王府的玉佩合情合理。而沈时作为发现孙管事死亡的人,继续调查也在情理之中。
“然后呢?”
“然后,万年县令会把这些东西上呈京兆尹,京兆尹会上呈大理寺。”杜如晦眼中闪过精光,“按律,涉及亲王的大案,大理寺需会同御史台、刑部三司会审。到时候,自然会有人把案子捅到陛下面前。”
层层上报,程序合法。这样既给了李世民缓冲的台阶,也给了各方反应的时间。
最重要的是,把沈时从风暴中心稍微移开了一些——他只是一个报案人,不是举报人。
“但对方不会放过我。”沈时很清楚这一点。
“所以你需要保护。”杜如晦从案几抽屉里取出一块腰牌,递给沈时,“这是杜府客卿的腰牌。从今日起,你便是杜府的客人。韩烈和他的人,会日夜护卫你。”
腰牌是黄铜所制,正面刻着“杜”字,背面刻着“客卿”二字。这不是官凭,但在长安城,杜府客卿的身份足以让大多数人忌惮。
沈时接过腰牌,入手沉甸甸的。
“杜相,晚辈还有一事相求。”他收起腰牌,正色道。
“说。”
“请杜相帮忙安排我妹妹沈莹莹和父母离开长安,暂避风头。”
这是沈时最放心不下的事。他自己可以冒险,但家人不能。对方如果狗急跳墙,很可能对家人下手。
杜如晦点头:“此事杜忠会办妥。我在终南山有处庄子,清净安全,明日就送他们过去。”
“谢杜相。”
“不必谢我。”杜如晦看着沈时,眼中有一丝复杂情绪,“沈小友,这条路是你自己选的。踏上去,就没有回头路了。”
沈时笑了:“杜相,从我决定追查孙管事死因那一刻起,就没想过回头。”
他行礼退出书房时,杜如晦忽然道:“守正剑,要时刻带着。”
沈时摸了摸怀中的短剑,点头:“晚辈明白。”
从书房出来,沈时没有回厢房,而是去了杜府后院的演武场。
韩烈正在那里练刀,一把横刀在他手中化作银光,劈、砍、撩、刺,每一式都带着沙场悍卒特有的狠厉。见到沈时,他收刀入鞘,大步走来。
“谈完了?”
“谈完了。”沈时将杜如晦的安排简单说了一遍,“明日我去万年县衙报案,之后的事,杜相会安排。”
韩烈皱眉:“你要当诱饵?”
“是鱼饵。”沈时纠正道,“钓大鱼的鱼饵。”
“有区别吗?”
“有。”沈时看着演武场角落的兵器架,“诱饵是被动的,鱼饵是主动的。我知道自己会被盯上,但我也在盯着他们。”
韩烈沉默片刻,忽然道:“沈小子,你知不知道自己在玩火?齐王那边不是善茬,他们手里有人命。”
“我知道。”沈时平静道,“所以我需要你帮我做一件事。”
“说。”
“查清楚齐王府在长安的所有产业、人手、关系网。”沈时眼中闪过冷光,“特别是那些见不得光的。”
韩烈深深看了沈时一眼:“你要反击?”
“防患于未然。”沈时道,“对方已经动了杀心,我不可能坐以待毙。知道他们在哪、有多少人、谁在指挥,我才能活下去。”
这是他从现代带来的思维——信息战。在冲突中,谁掌握的信息更全面、更准确,谁就占据主动。
韩烈点头:“我在长安有些江湖朋友,三教九流都有。打听这些不难,但需要时间。”
“三天够吗?”
“够了。”
两人正说着,一个丫鬟匆匆走来,对沈时行礼:“沈公子,小姐请您去后园一叙。”
沈时一愣:“小姐?”
“是我家小姐,杜若兰。”丫鬟解释道,“小姐听说府里来了位少年才俊,想见见。”
韩烈露出一个意味深长的笑容,拍了拍沈时的肩:“去吧,杜小姐可是杜相的掌上明珠,难得见外客。”
沈时无奈,只能跟着丫鬟往后园去。
杜府后园不小,假山流水,亭台楼阁,颇有江南园林的韵味。在一处临水的亭子里,沈时见到了杜若兰。
她大约十四五岁,穿着淡绿色的襦裙,外罩月白半臂,头发梳成双鬟,只插了一支简单的玉簪。容貌不算绝美,但气质清雅,眉眼间有几分杜如晦的影子。
“沈公子,请坐。”杜若兰的声音很轻,带着大家闺秀的温婉。
沈时行礼后坐下:“不知杜小姐找在下何事?”
“听说沈公子帮祖父破了一桩大案?”杜若兰亲手为沈时斟茶,动作优雅,“若兰好奇,便想见见公子。”
“杜相谬赞,晚辈只是侥幸。”沈时很谨慎。
杜若兰微微一笑:“祖父很少夸人,能让他说‘可造之材’的,沈公子是这几年第一个。”
沈时不知该如何接话,只能喝茶掩饰。
亭子里沉默了片刻,杜若兰忽然道:“沈公子可知,为何祖父病重,却还要插手这件事?”
沈时摇头。
“因为山东盐税,关乎国本。”杜若兰的声音依然轻柔,但话语却直指要害,“去年河南道大旱,朝廷要拨粮赈灾,户部却说库银不足。陛下震怒,彻查后发现,山东盐税连续三年短缺,累计达五十万贯。”
五十万贯!
比沈时知道的三十万贯还要多!
“这些钱去了哪里?”沈时间。
“一部分进了贪官污吏的口袋,一部分……养了私兵。”杜若兰压低了声音,“祖父在山东的旧部传来消息,齐州境内有数股‘山匪’,装备精良,行踪诡秘,剿而不灭。”
沈时心中一震。
贪墨盐税,蓄养私兵。这是要做什么,已经不言而喻。
“陛下知道吗?”
“知道,但证据不足。”杜若兰道,“没有确凿证据,陛下不能对自己的儿子下手。而且……朝中有人为齐王说话。”
“谁?”
杜若兰没有回答,只是轻轻摇了摇头。
沈时明白了。能在这件事上为齐王说话的,地位一定不低。可能是齐王的舅舅,可能是受过齐王恩惠的朝臣,也可能是……其他有野心的皇子。
朝局之复杂,远超他的想象。
“杜小姐为何告诉我这些?”沈时间。
“因为祖父信任你。”杜若兰看着沈时,眼神清澈,“也因为……若兰不希望祖父的心血白费。这件事若做成了,能救万千百姓;若做不成,不仅祖父晚节不保,朝局也会动荡。”
她起身,对沈时郑重一礼:“沈公子,若兰代祖父,代天下百姓,拜托了。”
沈时连忙起身还礼:“杜小姐言重了。晚辈既已卷入此事,自当尽力而为。”
离开后园时,沈时的心情比来时更沉重。
他原本以为这只是个贪腐案,现在看来,这背后牵扯的是储位之争、朝局平衡、甚至可能引发动荡的大案。
而他这个小小的穿越者,已经被卷入了风暴中心。
回到厢房,沈时闭目感应体内的灵枝。
第三根枯枝上的绿意已经蔓延到三分之一,他能感觉到更清晰的愿力流动。除了杜如晦、韩烈等人的愿力,现在又多了一缕——来自杜若兰的。
那愿力呈淡青色,带着“期待”“托付”的意念,纯净而坚定。
【灵枝状态:第三枯枝复苏进度41%】
【新增能力:愿力感应范围扩大至五十丈】
【提示:可尝试引导他人愿力,增强特定效果】
引导愿力?
沈时心中一动。他尝试集中精神,将灵枝中的愿力引导到双眼。视野顿时变得更加清晰,他甚至能“看”到空气中漂浮的愿力丝线,有的粗壮,有的纤细,颜色各异。
其中一条淡金色的丝线从韩烈的方向延伸而来,那是“护卫”之愿。
沈时尝试“牵引”这条丝线,让它更紧密地缠绕在灵枝上。奇迹发生了——他感觉到自己对周围环境的感知变得更加敏锐,十丈内的风吹草动都清晰可辨。
这是……愿力加持?
沈时心中惊喜。如果能引导不同性质的愿力,他就能获得不同的能力增强。比如杜如晦的“托付”之愿,可能增强他的判断力;杜若兰的“期待”之愿,可能增强他的洞察力。
这简直是量身定制的辅助系统!
但沈时也清楚,这种能力不能滥用。愿力来自于他人的情感,如果过度索取,可能会消耗对方的精气神。而且,如果被发现有这种能力,他会被视为怪物。
“还是要谨慎。”沈时告诫自己。
他收起灵枝感应,开始思考明天的计划。
去万年县衙报案,只是一个开始。接下来,大理寺会介入,齐王府会反击,朝中各方势力会博弈。而他这个“报案人”,会成为各方关注的焦点。
如何自保?如何破局?
沈时铺开纸笔,开始梳理思路。
第一,明面上,他只是一个偶然发现线索的平民,所有行动都要符合这个身份。
第二,暗地里,他要通过韩烈掌握齐王府的动向,知己知彼。
第三,他需要更多的盟友。杜如晦是最大的靠山,但还不够。他还需要其他方面的支持,比如……
沈时的笔停在纸上。
他想到了一个人——孙思邈。
这位药王在民间声望极高,与朝中不少大臣都有交情。如果能得到他的支持,哪怕只是名义上的,也是一层保护。
而且,孙思邈即将入宫为长孙皇后诊治。如果皇后病情好转,李世民对孙思邈会更加礼遇。那时候,孙思邈的一句话,可能比朝臣的十本奏折还有用。
“得去拜访孙神医。”沈时心中有了决定。
但不是现在。现在他不能离开杜府,太危险。
等明天报案之后,看局势发展再说。
正想着,门外传来敲门声。
“沈公子,老爷让您去前厅用晚膳。”是杜忠的声音。
沈时收好纸笔,整理衣襟,推门而出。
前厅里,杜如晦已经坐在主位,杜若兰陪坐一旁。让沈时意外的是,韩烈也在。
“沈小友,坐。”杜如晦示意沈时坐在自己右侧,“今日这顿饭,算是为你明日壮行。”
饭菜很简单,四菜一汤,但很精致。杜如晦身体不好,只吃了小半碗粥。杜若兰安静地坐在一旁,偶尔给祖父夹菜。
韩烈倒是吃得豪爽,一碗饭很快见底。
席间无人说话,气氛有些凝重。
饭后,杜如晦让杜若兰先回房,然后对沈时和韩烈道:“明日之事,我已安排妥当。万年县令是我旧部之子,会配合你们。但出了县衙,就不好说了。”
“杜相的意思是?”韩烈问。
“齐王府在长安经营多年,眼线遍布。”杜如晦道,“你们一出县衙,就可能被盯上。所以,报案之后不要回杜府,直接去西市的‘清风楼’。”
“清风楼?”
“那是我一个故交的产业,楼里有密道可通城外。”杜如晦从怀中取出一枚铁牌,交给韩烈,“拿着这个去找掌柜,他会安排。”
韩烈接过铁牌,入手冰凉,上面刻着复杂的纹路,像是某种信物。
“沈小友,”杜如晦看向沈时,“明日之后,你可能要暂时消失在长安一段时间。等风头过了,再回来。”
沈时明白,这是保护他的措施。但……
“杜相,如果我消失了,对方会不会认为我心虚,反而加大追查力度?”
杜如晦笑了:“所以你不是‘消失’,是‘遇袭失踪’。”
沈时一愣,随即恍然。
妙计。
如果他报案后“遇袭失踪”,所有人都会认为是齐王府灭口。这样一来,舆论会倒向他这边,齐王府会成为众矢之的。而实际上,他只是暂时躲起来,等待时机。
“但这样会不会打草惊蛇,让对方彻底隐藏起来?”沈时担心道。
“不会。”杜如晦眼中闪过锐光,“因为明天,还会有另一个人报案。”
“谁?”
“刘氏。”杜如晦淡淡道,“她会去京兆尹衙门,状告冯大失踪,并交出冯大留下的另一本账册。”
沈时心中一震。
原来杜如晦还留着后手!
刘氏手中的账册不止一本,她交出来的只是部分。如果沈时“失踪”,刘氏再报案,交出更多证据,事情就会更加扑朔迷离,舆论也会更加沸腾。
到时候,齐王府不仅要应对沈时这条线,还要应对刘氏那条线,焦头烂额之下,必然露出更多破绽。
“杜相高明。”沈时由衷赞叹。
杜如晦摇摇头:“这不是高明,是无奈。若在十年前,我直接上奏陛下便是。但现在……”他看了看自己枯瘦的手,“虎老威犹在,但爪牙不似当年了。”
语气中有一丝英雄迟暮的苍凉。
沈时沉默片刻,郑重道:“杜相放心,晚辈定不负所托。”
离开前厅时,夜已深了。
沈时回到厢房,没有点灯,只是站在窗前,看着庭院中的月光。
明天,他将正式踏入大唐的权力场。
这不是游戏,没有重来的机会。一步错,可能就是万劫不复。
但他不后悔。
从穿越而来的那一刻起,他就知道,自己要走的是一条不平凡的路。科举入仕是规划,科技兴国是理想,但在此之前,他得先活下去,活出个人样。
而眼前这场风波,既危机,也是机遇。
如果能帮杜如晦扳倒齐王这条线,他就是有功之臣。到时候,杜如晦会给他铺路,科举之路会顺畅许多。
更重要的是,他会进入李世民的视野。
一个十二岁就能协助破获大案的少年,值得皇帝多看一眼。
“那就来吧。”沈时轻声自语。
他摸出怀中的“守正”短剑,剑身在月光下泛着清冷的光。
守正,守正。
守住本心,行于正道。
这一夜,长安城中,不知有多少人无眠。
齐王府别院里,一个中年文士正对着烛火写信,写写停停,眉头紧锁。
京兆尹衙门后宅,万年县令辗转反侧,思考着明天该如何应对。
杜府书房里,杜如晦咳嗽着批阅公文,灯火彻夜未熄。
而沈时,在厢房中静坐调息,体内的灵枝缓缓生长,第三根枯枝上的绿意,在黑暗中微微发光。
棋局已开。
落子无悔。
【积分+30:成功制定详细行动计划,获得关键人物深度信任】
【灵枝状态:第三枯枝复苏进度45%】
【新增愿力来源:杜若兰(郑重托付)、杜府上下(集体关注)】
系统的提示悄然浮现。
沈时睁开眼睛,望向窗外渐白的天色。
天,快亮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