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章

更新时间:2026-01-20 05:22:42

万年县衙坐落在长安城东南的宣阳坊,青瓦白墙,门前的石狮子被岁月磨去了棱角,显得有些圆润。卯时三刻,衙门外已经聚了些看热闹的百姓——自古衙门朝南开,有理无钱莫进来,寻常百姓对这地方多是敬而远之,除非有天大的冤屈。

沈时换了身干净布衣,韩烈走在他身侧,两人身后跟着两名扮作家仆的镖师。按计划,李虎和赵三已经提前到了县衙附近,混在人群中观察动静。

“沈小子,最后问一次,”韩烈压低声音,“现在回头还来得及。进了衙门,话一出口,就再无转圜余地。”

沈时神色平静:“韩叔,昨夜杜相告诉我一句话。”

“什么话?”

“棋局已开,落子无悔。”

韩烈沉默片刻,重重拍了拍沈时的肩:“好,那就下这盘棋。走。”

四人迈步走上台阶。县衙前的衙役本要拦阻,但看清韩烈的装束和气势,又见他身后两人腰间鼓鼓囊囊似有兵器,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只高声喝道:“来者何人?何事击鼓?”

沈时上前一步,拱手道:“草民沈时,有重大案情禀报万年县令。”

“可有状纸?”

“案情紧急,未及书写。”沈时从怀中取出那块刻有“祐”字的玉佩,“此事涉及亲王,关乎国本,请速通禀县尊大人。”

衙役看到玉佩上那个字,脸色骤变。在大唐,亲王名讳是禁忌,平民百姓别说持有刻有亲王名讳的玉佩,就是私下议论都是重罪。这少年敢公然拿出此物,若非疯子,就是真有天大的事。

“你……你等着。”衙役不敢怠慢,转身快步跑进衙门。

不多时,一个穿着青色官袍的中年男子匆匆走出,正是万年县令周文方。他约莫四十岁年纪,面容清瘦,留着短须,眼神锐利中带着几分疲惫——能在长安城当县令的,都不是简单人物。

“何人报案?”周文方目光扫过沈时,在玉佩上停顿了一瞬。

“草民沈时,见过县尊。”沈时行礼,将玉佩和那本从户部账册中取出的密信一并呈上,“草民在调查一起命案时,偶然发现这些证物,涉及山东盐税贪墨,数额巨大,故特来报案。”

周文方接过东西,先看玉佩,脸色微沉。再展开密信,看到“齐王府典签”印章和“三十万贯”的数字时,手明显抖了一下。

他迅速合上信纸,沉声道:“随我入内细说。”

一行人进了县衙二堂,周文方屏退左右,只留一名心腹书吏在旁记录。

“沈时,本官问你,这些证物从何而来?”

沈时早有准备,将事先编好的说辞缓缓道来:他因孙管事之死起疑,暗中调查,在孙管事遗物中发现玉佩;又通过孙管事的账目往来,推测密信可能藏在户部旧账中,托友人帮忙查找,果然在贞观四年河南道赈灾账册夹层内找到此信。

半真半假,最难查证。

周文方听完,沉默良久。他是杜如晦的旧部之子,昨夜已收到杜府传来的消息,知道今日会有个少年来报案,也知道该怎么做。但真正看到这些证物时,他仍感到心惊肉跳。

三十万贯,山东盐税,齐王府。

这三个词连在一起,足以让长安城地震。

“沈时,你可知此事重大,若所言不实,便是诬告亲王,罪当处斩?”周文方盯着沈时。

“草民知道。”沈时迎上他的目光,“但草民更知道,若知情不报,任由蠹虫啃食国本,才是真正的罪过。”

周文方眼中闪过一丝异色。这少年不过十二三岁年纪,面对自己这个正五品县令竟能不卑不亢,条理清晰,这份气度实在罕见。

“好。”周文方不再多问,对书吏道,“录好供词,让沈时画押。将证物封存,本官要亲自送往京兆尹衙门。”

“县尊,”沈时忽然道,“草民还有一事相求。”

“说。”

“草民报案之事,恐怕已走漏风声。为防不测,恳请县尊派衙役护送草民离开。”

这是计划中的一环——报案后立刻离开,制造“遇袭失踪”的假象。

周文方深深看了沈时一眼,点头道:“可。张捕头,你带四个人,护送沈公子回住处。务必将人安全送到。”

“是!”一个身材魁梧的捕头应声而出。

沈时拱手道谢,与韩烈等人随张捕头离开县衙。

走出县衙大门时,沈时敏锐地感觉到,周围至少有七八道目光落在自己身上。有的来自街边小贩,有的来自路过的行人,有的来自对面茶楼的二楼窗口。

鱼儿上钩了。

韩烈也察觉到了,他靠近沈时,低声道:“人不少。按计划,往西市走。”

西市在长安城西,距离宣阳坊有四五里路。这段路是精心选择的——要经过几条繁华街道,也要穿过几处僻静巷子,足够给“袭击者”创造机会。

一行人刚走出宣阳坊,身后就传来急促的马蹄声。

“闪开!快闪开!”一名骑士纵马狂奔,街上行人纷纷躲避。

韩烈瞳孔一缩,猛地将沈时推到路边。那匹马几乎是擦着他们冲过去,马蹄带起的尘土扑了众人一脸。

“不对。”韩烈盯着远去的马匹,“这是试探。”

话音刚落,前方巷口突然冲出七八个蒙面人,手持短棍,二话不说就扑了上来。

张捕头大喝一声:“大胆狂徒!竟敢袭击官差!”拔刀迎上。

韩烈和两名镖师也迅速出手。他们都是刀头舔血的人物,下手狠辣,瞬间就放倒三人。

但蒙面人显然不是普通地痞,进退有据,配合默契,竟隐隐结成阵势,将几人围在中间。

“护送沈公子先走!”韩烈一刀劈开面前的敌人,对张捕头喊道。

张捕头也不含糊,护着沈时往另一条巷子退去。两名蒙面人紧追不舍,却被韩烈横刀拦住。

巷子狭窄,张捕头且战且退,沈时跟在他身后,心中快速分析局势。

这些人训练有素,显然是专门培养的打手。但他们用的是短棍,不是刀剑,说明对方不想闹出人命——至少不想在光天化日下杀人。

是想活捉?

沈时心中一动,对张捕头低声道:“捕头,往崇仁坊方向退。”

崇仁坊靠近皇城,治安极好,巡街武侯也多。更重要的是,那里离杜如晦安排的“清风楼”不远。

张捕头会意,边打边退,很快退出了小巷,来到一条相对宽敞的街道。果然,远处传来巡街武侯的呼喝声。

蒙面人见状,互相使了个眼色,迅速退走,转眼消失在街巷中。

“沈公子,你没事吧?”张捕头喘着粗气问道。

“没事。”沈时摇头,看向韩烈等人退来的方向,“张捕头,麻烦你去看看韩叔他们。”

张捕头犹豫了一下:“那公子你……”

“我就在这里等,有武侯在,安全。”沈时道。

张捕头点点头,提刀往回赶。沈时站在原地,看似平静,实则暗中调动灵枝,将愿力集中在双眼。

视野变得清晰,他能看到空气中残留的愿力痕迹——那些蒙面人留下的气息呈暗红色,充满暴戾和杀意。其中有一道格外浓郁,顺着街道往北延伸。

沈时悄悄跟了上去。

他想知道这些人来自哪里,幕后是谁。

跟踪了约莫半刻钟,那道气息在一处宅院前消失。沈时抬头看去,宅院门匾上写着“李府”二字,门面不大,但位置极佳,就在东市旁边。

能在这里有宅子的,非富即贵。

沈时没有贸然靠近,而是找了个茶摊坐下,要了碗茶,暗中观察。

不多时,宅门打开,一个熟悉的身影走了出来——正是昨天在千金阁对面客栈窥视的那个独眼汉子!

那汉子左右看了看,匆匆往东市方向走去。

沈时放下茶钱,悄然跟上。

东市是大唐最大的商业区,商铺林立,人流如织。独眼汉子三拐两拐,进了一家名为“宝昌号”的当铺。

沈时没有进去,而是在对面找了个位置继续观察。他注意到,当铺门口挂着一块不起眼的木牌,上面刻着一个特殊的符号——三片叶子环绕一枚铜钱。

这个符号,他在孙管事留下的账册里见过,是某个地下钱庄的标记。

“原来如此。”沈时心中明了。

齐王府通过地下钱庄洗钱,贪墨的盐税经过多重流转,最终变成干净的银子,流入各方口袋。而这家当铺,很可能就是一个中转点。

正想着,当铺里走出两个人。除了独眼汉子,还有一个穿着锦袍的中年人,两人低声交谈了几句,锦袍人递给独眼汉子一个包裹,然后匆匆离开。

沈时目光追着那锦袍人,见他上了一辆不起眼的马车,往皇城方向驶去。

那方向……是尚书省?

沈时心中一凛。难道朝中真有高官参与此事?

他正想继续跟踪,肩膀忽然被人拍了一下。

“沈公子,你怎么在这里?”是韩烈的声音。

沈时回头,见韩烈和张捕头等人站在身后,身上都挂了彩,但伤势不重。

“韩叔,你们没事吧?”

“没事,那群杂碎跑了。”韩烈看了看四周,“这里不是说话的地方,先离开。”

一行人迅速离开东市,按计划前往西市的清风楼。

路上,沈时将刚才的发现告诉了韩烈。

“宝昌号?”韩烈皱眉,“这家当铺我听说过,背后是范阳卢氏的一个旁支。如果真是他们在洗钱,那牵扯的就不仅仅是齐王府了。”

范阳卢氏,五姓七望之一。

沈时心中一沉。世家门阀参与贪墨,事情比他想象的更复杂。这些世家在地方上势力盘根错节,朝中又有子弟为官,真要动他们,牵一发而动全身。

“韩叔,那锦袍人往尚书省方向去了,能查到是谁吗?”

韩烈摇头:“难。尚书省官员数百,穿锦袍的没有一百也有八十。不过……”他顿了顿,“能坐马车进皇城的,至少是五品以上。”

五品以上,在尚书省至少是个郎中。

正五品郎中,已经算是朝中要员了。

沈时沉默不语。他忽然意识到,自己可能小看了这盘棋的复杂程度。齐王、世家、朝臣,这三股势力交织在一起,形成了一张巨大的网。

而他,只是个不小心闯入网中的小虫子。

“沈小子,怕了?”韩烈看着沈时。

沈时摇头:“不怕,只是觉得……任重道远。”

韩烈笑了:“有这觉悟就好。杜相当年扳倒隐太子余党时,面对的敌人比这多得多。但他还是赢了。”

“为什么?”

“因为杜相知道,再坚固的网,也有最脆弱的那根线。”韩烈眼神深邃,“找到那根线,轻轻一扯,整张网就散了。”

沈时若有所思。

最脆弱的那根线……

是齐王?是世家?还是那个隐藏在朝中的高官?

说话间,清风楼到了。

这是一座三层木楼,位于西市最繁华的地段,门口挂着红灯笼,往来客人络绎不绝,看起来就是普通的酒楼。

韩烈出示铁牌,掌柜的立刻会意,将几人引到后堂,打开一道暗门。

“从这里下去,密道直通城外十里处的庄子。”掌柜低声道,“杜相已经安排好了,诸位在庄子里暂避几日,等风头过了再回来。”

沈时点头,正要进去,忽然想起一事:“掌柜的,今日可有一个妇人来过?”

他问的是刘氏。按计划,刘氏应该在今天去京兆尹衙门报案。

掌柜摇头:“没有。”

沈时心中一沉。刘氏没来?是出了意外,还是……

“韩叔,我们得去看看。”沈时道。

韩烈皱眉:“现在出去太危险。”

“但刘氏是关键证人,如果她出事,我们的计划就缺了一环。”沈时坚持,“而且,如果对方先一步找到她,问出我们的安排,后果不堪设想。”

韩烈沉吟片刻,点头:“好,我去。你留在这里。”

“不,我们一起去。”沈时道,“分开更危险。”

最终,韩烈拗不过沈时,两人让张捕头和镖师先下密道,他们则换了身衣裳,扮作普通百姓,悄悄出了清风楼。

刘氏被安置在崇仁坊的一处小院里,离这里不算远。但两人刚走出西市,就察觉不对劲——街上的巡街武侯明显增多,而且个个神情严肃,像是在搜捕什么。

“出事了。”韩烈低声道。

正说着,一队武侯迎面走来,为首的校尉目光扫过两人,忽然停下:“站住!”

韩烈心中一紧,手按在刀柄上。

校尉走到沈时面前,打量了他几眼:“你可是沈时?”

沈时心中一凛,面上却平静:“正是草民。敢问军爷有何吩咐?”

校尉从怀中取出一张画像,对比了一下,点头:“没错,是你。跟我们走一趟。”

“去哪里?”

“京兆尹衙门。”校尉道,“刘氏死了,你是最后一个见过她的人,尹大人要问你话。”

刘氏死了!

沈时瞳孔骤缩。他强迫自己冷静下来:“军爷,刘氏如何死的?”

“今日午时,被人发现死在自家院中,一刀毙命。”校尉盯着沈时,“有人看见你昨天去过她家。”

这是栽赃!

沈时瞬间明白了。对方不仅杀了刘氏,还要把罪名扣在他头上。这样一来,他之前的报案就成了“诬告”,那些证物也会被质疑真实性。

好狠毒的手段。

“军爷,我昨日确实见过刘氏,但问完话就离开了,之后一直有人证。”沈时不慌不忙,“而且,我今日上午在万年县衙报案,有周县令和众衙役为证,哪有时间去杀人?”

校尉一愣,显然没料到沈时会这么说。他收到的命令是抓人,但若真有这么多不在场证明,事情就复杂了。

“少废话,有没有罪,到了衙门再说。”校尉一挥手,“带走!”

几个武侯上前要抓沈时。

韩烈一步挡在沈时身前,冷冷道:“这位军爷,沈公子是杜相府的客人,你们无凭无据就抓人,是不是太草率了?”

听到“杜相府”三字,校尉脸色微变。在京兆尹衙门当差,他太清楚杜如晦的分量了。

“你说他是杜相府的客人,可有凭证?”

韩烈取出杜府客卿腰牌。

校尉接过一看,确是杜府之物,这下更加为难了。

就在这时,一个声音从身后传来:“李校尉,怎么回事?”

众人回头,只见一个穿着绯色官袍的中年男子骑马而来,身后跟着几名随从。男子约莫五十岁年纪,面容威严,正是京兆尹郑元寿。

“见过尹大人。”校尉连忙行礼,将事情禀报。

郑元寿听完,目光落在沈时身上,打量了片刻,缓缓道:“你就是沈时?”

“草民正是。”

“刘氏死了,你知道吗?”

“方才听这位军爷说了。”

“有人指证你昨日与她发生争执,今日她就死于非命,你可有话说?”

沈时抬头,直视郑元寿:“尹大人明鉴。草民昨日确实见过刘氏,但只是问话,并无争执。今日上午,草民在万年县衙报案,有周县令和众衙役为证,不可能去杀人。此事明显是有人栽赃陷害,请大人明察。”

郑元寿沉默片刻,忽然道:“你报的案子,涉及齐王?”

“是。”

“证物呢?”

“已交于万年县周县令,想必周县令已经呈送大人衙门。”

郑元寿点点头,对校尉道:“把人带回衙门,好生看管,不许用刑。本官要亲自审问。”

“是。”

沈时和韩烈被带回京兆尹衙门,关在一间单独的厢房里,门外有衙役看守,但没有上枷锁。

“这郑元寿,葫芦里卖的什么药?”韩烈皱眉。

沈时思索片刻,道:“他是在保护我们。”

“保护?”

“如果直接放我们走,幕后之人不会罢休,可能会派杀手在途中下手。”沈时分析,“但如果以嫌疑人的名义关在衙门里,反而安全。而且,他亲自审问,说明重视此案。”

韩烈恍然:“有道理。不过这样一来,我们就不能按原计划‘失踪’了。”

“计划赶不上变化。”沈时倒是平静,“至少刘氏的死,坐实了对方在杀人灭口。郑元寿不是蠢人,他能看出这里面的蹊跷。”

正说着,门被推开,一个书吏端着食盒进来。

“二位,用饭吧。”书吏放下食盒,低声道,“尹大人让我传句话:稍安勿躁,静待时机。”

说完,转身离开。

沈时和韩烈对视一眼,都松了口气。

看来,郑元寿确实站在他们这边。

或者说,站在杜如晦这边。

夜色渐深,京兆尹衙门的灯火一直亮着。

郑元寿坐在书房里,面前摊着三样东西:沈时报案时提交的玉佩和密信、万年县令周文方的呈文、以及刚刚送来的刘氏尸格。

他揉了揉太阳穴,感到一阵头痛。

齐王府、山东盐税、三十万贯、杀人灭口……这些词像一块块石头,压在他心上。

作为京兆尹,他掌管长安治安,最清楚这里面的水有多深。齐王虽然年轻,但在长安的势力不小,与不少勋贵世家都有往来。真要查下去,不知道会牵扯出多少人。

但若不查……

郑元寿看向桌上另一份文书,那是杜如晦的亲笔信,今早才送到他手上。信中只有八个字:

“守正不阿,国法如山。”

杜如晦在提醒他,也在支持他。

这位宰相虽然病重,但在朝中的影响力依然巨大。有他支持,事情就好办得多。

“来人。”郑元寿唤来心腹主簿,“明日一早,将沈时报案一事写成奏章,连同证物副本,呈送中书省。另外,派人去齐王府,请齐王长史过来问话。”

“尹大人,这……”主簿迟疑,“直接请齐王府的人,会不会太……”

“按我说的做。”郑元寿语气坚定,“既然有人报案,本官就要查。至于查到哪里,查到谁,那是后话。”

“是。”

主簿退下后,郑元寿走到窗前,望着夜空中稀疏的星辰,长长叹了口气。

山雨欲来风满楼。

这一夜,注定有很多人无眠。

而在京兆尹衙门的厢房里,沈时盘膝而坐,闭目感应体内的灵枝。

第三根枯枝上的绿意已经蔓延到一半,他能感觉到愿力在缓慢增长——来自杜如晦的期待,来自韩烈的护卫之心,甚至还有来自郑元寿的一丝认可。

这些愿力汇聚在一起,让灵枝愈发茁壮。

忽然,一股强烈的愿力波动传来,充满了愤怒、恐惧和不甘。

沈时猛地睁开眼睛。

这愿力……来自刘氏死亡的方向!

他调动灵枝,将感应集中。恍惚间,他“看”到一个画面:刘氏倒在地上,胸口插着一把刀,一个蒙面人正从她怀中搜走什么东西。那东西……是一本账册!

原来如此!

刘氏手里还有另一本账册,对方杀人不是为了灭口,而是为了夺账册!

那本账册里,一定有关键证据!

沈时睁开眼睛,对韩烈道:“韩叔,刘氏手里还有一本账册,被凶手拿走了。”

韩烈一惊:“你怎么知道?”

“我……猜的。”沈时不能说实话,“对方杀刘氏,不像是简单的灭口,更像是在找什么东西。而刘氏手里,最可能有的就是账册。”

韩烈沉吟道:“有道理。如果真是这样,那本账册一定很重要。我们必须想办法找回来。”

“怎么找?”

“查凶手。”韩烈眼中闪过寒光,“刘氏死在崇仁坊,那里治安一向很好,凶手能悄无声息地进去杀人,一定对周围环境很熟悉,或者……有内应。”

内应?

沈时忽然想起白天跟踪独眼汉子时,看到的那个锦袍人。

如果朝中真有高官参与此事,安排个内应杀人夺账册,易如反掌。

“韩叔,明日若能出去,我们得做两件事。”沈时道,“第一,查刘氏的死,找出凶手。第二,查宝昌号当铺和那个锦袍人。”

“好。”

两人正商议着,门外传来脚步声。接着是开锁的声音。

一个衙役推门进来:“沈公子,韩镖头,尹大人有请。”

两人对视一眼,起身跟上。

郑元寿的书房里,除了他本人,还有一个穿着紫色官袍的老者。老者须发皆白,但精神矍铄,坐在那里自有一股威严。

“沈时,这位是刑部尚书,刘德威刘尚书。”郑元寿介绍道。

刑部尚书!正三品大员!

沈时连忙行礼:“草民见过刘尚书。”

刘德威打量了沈时几眼,缓缓道:“你就是那个报案说齐王贪墨盐税的沈时?”

“是。”

“小小年纪,胆子倒不小。”刘德威语气听不出喜怒,“你可知,诬告亲王是什么罪名?”

“草民知道。但草民所言句句属实,有物证为凭。”

刘德威不再说话,看向郑元寿。郑元寿会意,将证物呈上。

刘德威仔细看过玉佩和密信,又看了周文方的呈文和刘氏的尸格,沉默良久。

“郑大人,此事你怎么看?”他问郑元寿。

郑元寿躬身道:“下官以为,此案疑点重重。沈时报案,证物确凿;但旋即刘氏被杀,沈时又被指为凶手。这其中,恐怕有人想搅浑水,掩盖真相。”

“那你觉得,真相是什么?”

“下官不敢妄断。但山东盐税短缺是事实,齐王府牵涉其中也是事实。至于是否贪墨、贪墨多少、涉及何人,还需详查。”

刘德威点点头,看向沈时:“沈时,本官问你,除了这些证物,你可还有其他线索?”

沈时犹豫了一下,道:“草民今日在东市,见到一个独眼汉子进了宝昌号当铺。那当铺门口挂着的符号,与孙管事账册中某个地下钱庄的标记相同。而且,当铺里出来一个锦袍人,乘坐马车往尚书省方向去了。”

刘德威眼中精光一闪:“你可看清那人样貌?”

“距离较远,未看清。但马车是黑漆平顶,车辕上挂着一盏琉璃灯。”

刘德威和郑元寿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凝重。

黑漆平顶马车,车辕挂琉璃灯——这是五品以上官员才有的规制。

而且去的是尚书省方向……

“郑大人,”刘德威起身,“此案由刑部接手。你立刻将所有人证物证移交刑部。另外,派人暗中保护沈时,不能再出意外。”

“是。”

刘德威又看向沈时:“沈时,从今日起,你暂时住在刑部衙门。在案子查清之前,不要离开。”

这不是软禁,是保护。

沈时明白,行礼道:“谢刘尚书。”

刘德威摆摆手,转身离开。

等他走后,郑元寿对沈时道:“刘尚书是杜相旧友,为人刚正,有他接手,此案定能水落石出。你们先在刑部住下,等消息。”

“谢郑大人。”

走出京兆尹衙门时,天已蒙蒙亮。

沈时抬头,看着东方泛起的鱼肚白,深吸一口气。

一夜之间,事情又有了新的变化。

刑部介入,刘德威亲自过问,案子的规格又提升了一级。

但这并不意味着安全,反而意味着风暴将至。

“沈小子,在想什么?”韩烈问。

“在想那本被抢走的账册。”沈时道,“那里面,一定藏着真正的秘密。”

“放心,刘尚书既然接手,一定会查。”韩烈拍了拍他的肩,“现在,我们先去刑部衙门。那里比京兆尹衙门更安全。”

沈时点头,迈步向前。

街上的晨风吹来,带着秋日的凉意。

新的一天开始了。

而棋局,才刚刚进入中盘。

【积分+40:成功推动案件升级,引起刑部尚书关注】

【灵枝状态:第三枯枝复苏进度52%】

【新增愿力来源:郑元寿(欣赏)、刘德威(关注)】

【提示:愿力积累达到临界点,可尝试开启新能力】

系统的提示在眼前闪过。

沈时握紧了拳头。

新能力?

他很期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