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章

更新时间:2026-01-20 05:24:51

大理寺卿,刑部尚书,此事交由你二人详查。

萧御史所呈证据,需逐一核实真伪。”

被点名的两位 ** 出列领旨,同时接过了萧锐手中的卷宗。

萧锐退回朝班,朝魏征递去一个眼色,仿佛在说:你看,陛下并未偏袒。

老御史却只是捋须微笑,那笑意里分明写着:小子,你还嫩得很。

果然,三日过去,此事如泥牛入海,再无半点声息。

萧锐这才恍然,自己终究是太年轻,被那套圆熟无比的官场太极,轻飘飘地搪塞了过去。

“唉,原以为他是宋国公的嫡长子,又是陛下未来的乘龙快婿,身份特殊,或能做成些实事……如今看来,与我们并无不同。

咱们御史台啊,天生就是啃硬骨头崩了牙,只能挑些软乎的下嘴。”

“罢了罢了,御史台空有闻风上奏之权,无一兵一卒,连查证之实权都无。

外头怎么嘲弄咱们的?说咱们就是一群卖弄唇舌的。”

“办不成实事,还得罪人。

为保顶上乌纱,咱们也只能挑些不痛不痒的说说了。

否则,这御史台怕是早被裁撤喽。”

“老徐,你就等着秋后算账吧。”

“唉,我这般八品微末小吏,做不做官倒不打紧。

只是可怜了那些被封家父子祸害的百姓……长此以往,朝廷威信何存?”

……

御史台衙署内,萧锐麾下的属官们聚在一处,七嘴八舌,议论纷纷,话里话外尽是灰心与自嘲。

萧锐立在门外,字字句句听得真切。

他真切地感受到,这是一群胸怀抱负,却深感无力回天的失意之人。

而这,也正是他厌 ** 场的缘由。

庙堂之上?哈!不过是个精致的名利角逐之地。

“诸位,”

他猛地推门而入,声音清朗,“有谁知道,何处可以寻到那个叫封言道的?”

堂内霎时一静,众人面露惶惑。

一位七品主簿小心翼翼上前:“大人……寻他作甚?”

“没什么,”

萧锐语气平淡,仿佛在说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去跟他谈谈,晓以利害,劝他主动投案。”

什么?劝他投案?刑部和大理寺都束手无策的人物,您去“劝”

短暂的愕然之后,众人几乎要失笑。

可看着萧锐脸上那毫无玩笑之意的神情,一种不祥的预感陡然升起。

主簿急忙劝道:“大人,您莫非是想……私设公堂?万万不可!御史台并无执法之权!”

“懒得与你们多言。”

萧锐目光转向那位八品御史,“老徐,告诉我,封言道常在何处出没?你们只管守好衙门,此事与你们无干。”

被称作老徐的御史脸色变幻,最终咬牙低声道:“大人……那封言道嗜好流连西市的‘醉花坊’。

那是他私下经营的产业,专供其个人享乐,亦是他销赃敛财的窟穴。”

萧锐眼中寒光一闪。

原来如此。

欺压良善,掠夺民女,玩腻之后,便直接扔进自己经营的娼寮?好一招斩草除根、榨干最后的毒计!

萧锐听闻消息,官袍未解便疾步迈出御史台衙门,留下一众属官面面相觑。

有人凑近低声询问主簿:“萧侍御史这般匆忙,怕是直冲封言道而去。

咱们是否该向魏大夫禀报?”

话音未落,八品御史徐铉猛地一跺脚,嗓音因激愤而沙哑:“好个敢为民 ** 的硬骨头!我徐铉今日拼却这身官袍不要,也要随他走这一遭。

诸位若要上报,自便就是!”

言罢,他大步流星追出门外。

徐铉这一动,数名年轻御史亦涨红了脸,纷纷拔腿跟上。

主簿怔了片刻,转头对手下吏员喝道:“还愣着做什么?萧御史孤身一人,岂能敌得过封家那群恶奴?速速跟去照应!我这就去禀明魏大夫。”

魏征正于案前批阅文书,静听主簿陈情后,缓缓搁下笔,眼底掠过一丝笑意:“不必担忧。

萧锐连国舅府上的郎君都敢当街教训,区区封言道,在他面前算不得什么。”

“可御史台并无缉拿之权……”

“此言甚是。”

魏征稍作沉吟,“你即刻带人赶去,务必将封言道所犯罪证桩桩落实。

将来若要为萧锐开脱,我也好据理力争。”

主簿先是一愣,随即恍然——魏大夫竟是要暗中相护。

他连忙拱手:“下官明白!定会护好萧御史周全。”

“非是保护。”

魏征指尖轻叩案几,“是要拦着些,莫让他闹得过火。”

“是!属下必竭力劝阻,若实在拦不住……”

魏征摇头失笑,未再多言。

***

西市醉花坊与萧锐新设的酒楼仅一街之隔,封言道近来便常驻于此。

佳肴美酒相伴,温香软玉在怀,不必侍奉公主之时,此处便是他的逍遥窟。

“公子,咱们捧起来的花魁已侍客年余,客人们渐觉乏味。

新选的姑娘尚差一岁,琴棋诗画还未学成,眼下正是青黄不接之时,坊里生意已见颓势……”

掌柜躬身禀报时,封言道怀中的少女不慎碰翻了酒盏,慌忙伏地叩首。

封言道以指尖托起她苍白的脸:“莫怕。

我自然舍不得让你这般早便见客,可醉花坊总得经营下去。

这般罢,再伴我三日,三日后你便是新任花魁。”

他朝掌柜递了个眼色,对方悄声退下。

楼上隐约传来似泣似诉的呜咽,分不清是痛楚的哀鸣,还是无望的挣扎。

“这位官爷,穿这身袍子来此,是 ** 呢,还是求见我家公子?”

守门小厮斜睨着萧锐身上的六品官服,话里带着讥诮。

萧锐扫了他一眼:“封言道可在?我来见他。”

“公子正于楼上处理要事。

官爷若欲拜会,还请留下名帖,待公子得空……”

话音未落,萧锐反手一记耳光将人掴飞出去:“在便好,总算没白跑。”

“你敢在此撒野!来……”

咔嚓一声,小厮指向萧锐的手臂被硬生生折断,当即瘫倒在地惨嚎起来。

“有人闯坊——”

十余名魁梧护院顷刻围拢。

掌柜踱步而出,打量萧锐几眼,冷笑:“区区六品官,也敢来此地逞凶?打断手脚扔出去。

依大唐律,诛杀朝廷命官当斩,看在你这身官袍份上,留你一口气。”

恰在此时,门口响起数声怒喝。

几名八品御史鱼贯而入,与萧锐并肩而立:“放肆!御史台六品侍御史也敢动?可知眼前是谁?”

“哟,御史台?”

掌柜嗤笑,“前几日便是你们上书弹劾我家老爷与公子吧?尚未寻你们算账,倒自己送上门来。

一并打了扔出去!”

萧锐蹙眉:“不是让你们留守衙中么?在此碍手碍脚。

退到一边,仔细伤着。”

语毕,他率先出手。

刚猛拳风过处,近身者非臂折即腿断,不过几个吐息,满地已尽是翻滚哀嚎的护院。

掌柜与一众御史皆看得瞠目。

徐铉暗暗咽了咽唾沫,低语:“萧御史分明书香门第出身,这身手怎似百战悍将?”

萧锐已扼住掌柜咽喉:“带路,寻封言道。

若耍花样,即刻拧断你脖子。”

掌柜面紫唇青,只能哆嗦着指向楼上。

萧锐回头看向尚在 ** 的同僚:“别呆着。

召集楼中所有女子,细问出身来历,我要知晓多少人受其荼毒。”

“得令!”

众人如梦初醒,竟仿效军中礼仪抱拳应声,胸中涌起一股久违的快意与敬重。

砰——

房门被踹开时,封言道正沉迷于榻上云雨。

这番惊扰令他骤然瘫软如泥,暴怒朝门外嘶吼:“哪个不长眼的混账!”

萧锐随手抛开掌柜,瞥见榻上狼藉,嫌恶地移开目光:“封言道?本事稀松至此,也学人欺男霸女。

若我是你,绝无颜面出来现世。”

“你是何人?来人!有刺——”

咔嚓、咔嚓。

腿骨断裂的脆响伴着杀猪般的嚎叫响彻厢房。

萧锐对缩在榻角的少女抬了抬下颌:“你,穿好衣裳下楼登记。”

目光落回冷汗涔涔的封言道,唇角勾起冷嘲,“至于封公子……便不必穿了。

这般光景正好,合该让长安百姓都瞧个明白。”

醉花坊底层的厅堂内,御史台一众官员正逐一核查记录,动作利落干练,确是一班精干吏员。

当封言道赤身 ** 被抛至大厅 ** 时,在场众人皆是一怔——这情景着实不堪入目。

“大人,此乃初步查问所得的受害名录。”

一名属吏呈上册簿,“其中过半皆遭封言道诓骗胁迫而来,更有数人与他有灭门深仇,多年来含冤莫白,无处申告,只能忍辱偷生。”

萧锐接过名册细阅,字字触目,怒火渐炽,指节捏得作响。

“带那管事过来。”

他冷声吩咐,“这等为虎作伥之徒,所知内情应当更多。”

管事被押到跟前,瘫软如泥地讨饶。

萧锐毫不容情:“我问,你答。”

“除醉花坊外,封言道可还有别的藏污纳垢之所?”

“小、小人不知……啊!”

话音未落,萧锐已一脚踏断其腿骨:“在我跟前耍花样,徒耗时辰。”

凄厉惨叫骤起,连御史台同僚也略感不忍。

然而此法立见成效,管事再不敢隐瞒,吐露之快令录事徐御史几乎赶不及笔录。

萧锐拎起封言道,径直将其赤条条掷出醉花坊大门。

街面早被百姓围得水泄不通。

“罪证确凿,此人恶贯满盈,万死难赎。”

萧锐朗声道,“今日萧某便代天……”

“大人,请慎行。”

主簿上前低声劝阻,“若擅自动刑,恐落人口实,谓我等私设公堂。”

萧锐横去一眼:“本官身为六品侍御史,岂会知法犯法?速遣人往刑部、大理寺通报,请其遣员共审。

御史台、刑部、大理寺三司会同审断,便不算私设公堂了吧?”

主簿愕然。

三司会审须奉圣旨,岂是随意召人即可?然而这位上司行事难测,他只得派人前往。

果不其然,刑部与大理寺皆以无正式公文为由,未予理会。

萧锐轻笑。

早知如此。

朝堂上的推诿观望,他数日前便已看清。

装作不知便能了事么?

**萧锐行至门前,向聚拢的百姓拱手:“长安父老,在下御史台侍御史萧锐。

今日查获密国公之子、驸马封言道横行乡里、逼良为娼、欺压百姓之罪。

此獠祸害大唐日久,故特来擒拿,为民除害。”

“好!萧御史为民做主!”

人群中爆出喝彩,“封言道仗势欺人,早该伏法!”

萧锐面露难色:“然御史台仅有谏议之权,无权定罪量刑。

故请诸位相助,将此獠押送刑部衙门。

待刑部查验人证物证、依法定罪,方可铲除祸害。

否则,难免落人越权之讥。”

百姓闻言群情踊跃,当即簇拥上前,抬着赤身的封言道,浩荡向刑部衙门行去。

“放肆!光天化日之下私刑百姓,萧御史,你可知罪?”

刑部门前,当值的刑部侍郎厉声喝止。

萧锐当众再示证供:“王侍郎,人证物证在此。

依大唐律,封言道所犯诸罪,该当何刑?”

王侍郎怒道:“查案断罪乃刑部职司,御史台岂可越俎代庖?将人犯与证物交予本官,尔等速退!”

萧锐纵声大笑,转身扬声道:“安主簿,听闻你熟稔律条,且说说看——依律,封言道该判何刑?”

侍立一旁的安主簿应声出列,朗朗道:“仅谋财害命一罪,已当处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