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月末，渔阳城外的荒野还覆着残雪。
三十二个年轻人伏在枯草丛中，身上披着用麻绳编成的伪装网，脸上涂着黑泥。他们已经在这里趴了两个时辰，呼吸都压得极低。
赵云趴在最前面，单筒望远镜抵在眼前。远处山坡下，是一个乌桓人的临时营地——三十多顶帐篷，约两百人，正在宰羊煮肉。
“记住，”他压低声音，“第一目标：马厩。第二目标：粮草。第三目标：头人帐篷。得手后往北撤，三里外有接应。”
“明白。”身后的年轻人齐声应道，声音轻得像风吹过草尖。
这是“幽影”的第一次实战。三十二人，全是讲武堂三个月训练的佼佼者，年龄最大的不过二十，最小的才十六。
田豫在另一侧，带着十个人。他的任务是制造混乱——等赵云那边得手，他就带人从南面佯攻，吸引注意力。
月亮升到中天时，赵云举起右手，做了个“前进”的手势。
三十二人像幽灵般滑出草丛。他们脚上绑着厚布，踏雪无声；兵器都用布包裹，防止反光。队形散而不乱，彼此间保持着固定的距离和角度——这是讲武堂教的新型战阵：三三制。
距离营地还有百步时，犬吠声响起。
营地的猎犬察觉了异常。两个乌桓哨兵提着刀往这边走来。
赵云做了个手势。最左侧的三个“幽影”立刻停下，端起弩——这是军械司新造的小型手弩，射程五十步，无声无息。
“嗤嗤”两声轻响。两个哨兵喉咙中箭，软软倒下。
队伍继续前进。
马厩在营地西侧，拴着五十多匹马。四个守卫围坐在火堆旁，正在喝酒。
赵云一挥手，六个人从两侧包抄过去。四把短刀同时刺出，四个守卫连声音都没发出就断了气。
“解缰绳，全放了。”赵云低声下令。
马匹被解开，受惊后四散奔逃。营地顿时乱了起来，乌桓人从帐篷里冲出，大喊着“马跑了！马跑了！”
就在这混乱中，另一队人摸到了粮草堆。火油罐砸上去，火箭随后就到。
“轰——”
火焰冲天而起。
“敌袭！敌袭！”乌桓人终于反应过来。但黑暗中根本看不清敌人有多少，只能看见马匹乱窜、粮草燃烧，还有不时从暗处射来的冷箭。
头人帐篷里冲出个魁梧汉子，正是这支小部落的首领。他挥舞着弯刀，用乌桓语嘶吼着组织抵抗。
一支弩箭从三十步外射来，正中他右眼。汉子惨叫着倒地。
“撤！”赵云打了个呼哨。
三十二人迅速后撤，边撤边在雪地里撒下铁蒺藜——这也是军械司的新玩意儿，四个尖刺，怎么扔都会有一尖朝上。
乌桓人追出营地，没跑几步就踩上铁蒺藜，惨叫声此起彼伏。等他们拔掉脚上的铁刺，追出营地时，“幽影”已经消失在夜色中。
三里外，接应的马队已经等着。
“如何？”带队的阎柔问。
“斩首二十七，烧粮草三十石，放走战马五十三匹。”赵云汇报，“我方轻伤三人，无人阵亡。”
阎柔倒吸一口凉气。三十对两百，零阵亡，这战果……
“公子没说错。”他喃喃道，“你们这些人，能当三百人用。”
回渔阳的路上，田豫策马与赵云并行。
“赵兄，咱们这算是成功了吧？”
“算。”赵云点头，“但不够。”
“不够？”
“公子要的不只是袭扰。”赵云看向远方，“他要的是让乌桓人夜不能寐，草木皆兵。咱们还得再来，而且得更狠。”
田豫沉默片刻：“赵兄，你说公子到底想做什么？灭乌桓？占草原？还是……”
“我不知道。”赵云说，“但我知道，跟着他，咱们做的事，对得起这身汉家衣冠。”
渔阳城头，袁熙看着远处地平线上渐渐熄灭的火光。
“成了。”沮授在他身侧说。
“这才刚开始。”袁熙转身下城，“传令，幽影所有人员，军饷加倍。战死者，抚恤加倍。另外，从战利品里拨出三成，分给他们的家人。”
“公子厚待士卒，必得死力。”
“不是厚待，是应该的。”袁熙说，“他们用命换来的东西，就该他们得。”
回到行辕，王楷已经在等着了。
“公子，辽东回信了。”他递上一封帛书，“公孙度同意牵制轲比能，但有两个条件。”
“说。”
“第一，他要晒盐法的全套技术。第二，他要公子承诺，十年内不攻辽东。”
“答应他。”袁熙毫不犹豫，“技术可以给，反正咱们有更好的了。十年之约……他也活不了十年了。”
史书记载，公孙度还有三年阳寿。三年后辽东必乱，到时候再取不迟。
“还有，”王楷压低声音，“邺城那边……大公子来信了。”
袁谭？袁熙挑眉。这位大哥向来眼高于顶，怎么会主动来信？
信很短，只有两行字：“父病，速归。若迟，恐为三弟所趁。”
袁熙盯着那行字，看了很久。
“公子，要不要回？”沮授问。
“回，但不是现在。”袁熙把信烧了，“等灭了乌桓，我亲自回去探望父亲。”
“可万一是真的……”
“真的又如何？”袁熙冷笑，“父亲若真病重，我回去就是自投罗网。袁尚、郭图他们会放过这个机会？假的，那是调虎离山；真的，那是请君入瓮。”
他走到窗前，夜色如墨。
“传令全军，加紧操练。开春之前，我要幽影能夜行百里，我要骑兵能在马上开弩，我要每一个兵都知道为谁而战。”
“诺。”
“还有，”袁熙顿了顿，“派人去中山，找一个叫甄宓的女子。找到后，秘密接到幽州来。”
沮授一愣：“甄宓？那是公子的未婚妻？”
“是。”袁熙眼中闪过一丝复杂，“但很快，她就会是我的软肋。与其等别人拿她做文章，不如先接过来。”
这是未雨绸缪，也是……一点私心。
历史中的甄宓，本该嫁给袁熙，却在城破后为曹丕所夺，一生坎坷。这一世，他既然来了，就不会让这种事再发生。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