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章

更新时间:2026-01-20 05:33:21

手机屏幕上,“周泽”两个字像某种活物般跳动。

沈清欢站在远山工作室门前的巷子里,六月的阳光透过梧桐树叶洒下斑驳的光,但她的手脚冰凉。那个信封背面的“Z”印记在脑海里不断闪现,与眼前这个来电的姓名首字母重叠。

她深吸一口气,按下接听键:“学长。”

“清欢。”周泽的声音听起来轻松愉悦,仿佛只是寻常问候,“在忙吗?”

“刚结束和顾导的剧本讨论。”沈清欢尽量让声音听起来自然,“学长有事?”

“没什么特别的事,就是关心一下你的进度。”周泽顿了顿,“三天时间已经过去一天了,考虑得怎么样?”

果然是为这个。沈清欢握紧手机:“学长,这么重要的事情,我需要认真思考。您不是说给我三天吗?”

“当然,当然。”周泽笑了,“我只是提醒你,时间不等人。《春逝》的合同下周就要正式签了,如果你答应合作,有些条款可以调整得更……有利于你。”

利诱。沈清欢在心里冷笑。前世他也是这样,用资源、用机会、用看似美好的未来,一点一点诱她入局。

“学长能具体说说吗?什么样的条款调整?”

“比如分成比例。”周泽说,“顾导的电影通常都是低片酬高分成,但新人拿到的分成比例一般不高。如果你愿意合作,我可以帮你争取到一线演员的标准。”

“条件呢?”沈清欢直接问。

电话那头沉默了两秒。再开口时,周泽的声音里多了一丝玩味:“清欢,你比我想象中更直接。”

“学长喜欢绕弯子吗?”沈清欢反问,“我只是想搞清楚,我需要付出什么,才能得到这些。”

“聪明。”周泽赞赏地说,“其实很简单——我需要你成为我的‘眼睛’和‘耳朵’。在星耀,在剧组,在任何地方,把你看到的、听到的,有价值的信息告诉我。”

“监视?”沈清欢的声音冷下来。

“不,是合作。”周泽纠正,“商业情报收集,每个公司都在做。我只是需要一些……内部视角。”

沈清欢靠在巷子的砖墙上,墙壁的温度透过衬衫传来。她闭上眼睛,脑海里快速计算着——如果答应,她就能名正言顺地接近周泽的核心计划,获取更多情报。但风险也巨大:她会成为真正的棋子,一旦暴露,万劫不复。

如果拒绝呢?周泽不会轻易放过她。他在星耀已经有了董事席位,在《春逝》剧组安插了赵明宇,她几乎无处可逃。

“学长,”她缓缓开口,“我需要时间。这么重要的事,我不能草率决定。”

“理解。”周泽的语气依然温和,“那么,两天后的这个时候,我等你答复。”

挂断电话,沈清欢站在原地,很久没有动。巷子深处传来猫叫声,有老太太推着买菜的小车走过,生活气息浓厚,与她内心的惊涛骇浪形成讽刺对比。

她打开手机加密相册,重新翻看刚才拍下的信封照片。那个模糊的“Z”印记,在她放大到极限时,确实能看出星辰环绕的轮廓。十五年前,周泽才十八岁,还在读大学。他会和清影有什么交集?

除非……清影的死,真的和他有关。

这个猜想让沈清欢浑身发冷。如果周泽从十八岁就开始布局,如果他连顾怀远妹妹的死都能利用,那这个人到底有多可怕?

她收起手机,决定先回工作室。顾怀远还在等她讨论剧本,她不能让他看出异常。

回到书房时,顾怀远正在泡第二壶茶。看见沈清欢回来,他指了指桌上的剧本:“坐。刚才说到哪了?”

“沈微去巴黎前的心理转变。”沈清欢在对面坐下,努力让声音平稳。

“对。”顾怀远翻开剧本,“这一段,我改了七稿,还是觉得不够真实。清欢,如果你是被背叛后决定远走他乡,你会怎么想?”

沈清欢看着剧本上的文字。那是沈微在机场候机厅的独白,她看着窗外的飞机起降,内心独白写着:“我不知道前方有什么,但我知道后面有什么。所以必须往前走。”

“导演,”她抬起头,“如果是我……我会害怕。”

顾怀远挑眉:“害怕什么?”

“害怕自己只是从一个牢笼逃到另一个牢笼。”沈清欢轻声说,“害怕所谓的‘新生’不过是自我欺骗,害怕到了巴黎,发现自己还是那个破碎的沈微。”

顾怀远沉默地看着她,眼神深邃。良久,他才开口:“清欢,你比我想象中更理解这个角色。不,是更理解……痛苦。”

沈清欢垂下眼帘,掩饰眼中的情绪。她当然理解。前世她以为离开星耀、签约新公司是新生,结果不过是跳进周泽为她准备的另一个陷阱。

“导演,”她鼓起勇气,“我能问您一个问题吗?”

“你说。”

“清影姐去世前……有没有跟您提过,认识一个姓周的人?”

这个问题问得太突然。顾怀远的表情瞬间凝固,手指无意识地捏紧了茶杯:“为什么这么问?”

沈清欢的心跳加速,但她保持镇定:“刚才看信的时候,我突然想到,写信的人会不会是姓周?因为‘一个理解你的人’这种说法,很像某种……组织的用语。”

半真半假的谎言。顾怀远盯着她看了很久,久到沈清欢以为他看穿了她的心思。但他最终只是叹了口气:“没有。清影的朋友不多,我基本都认识。没有姓周的。”

这个回答让沈清欢更加确定——顾怀远不知道周泽和清影可能有联系。这意味着,要么她的猜想错了,要么周泽隐藏得太深。

“抱歉,我不该问这个。”沈清欢适时表现出歉意。

“没事。”顾怀远揉了揉太阳穴,“只是……这么多年了,我其实一直在想,如果当时我能多关心清影一点,如果我能发现那封信,如果我能陪她去见那个人……也许结局会不一样。”

他的语气里有深重的疲惫和自责。沈清欢看着这位前世一直照顾她的导演,心里涌起一股冲动——她想告诉他真相,想告诉他周泽可能和他妹妹的死有关,想让他小心。

但她不能。现在还不是时候。

“导演,”她轻声说,“清影姐一定知道您爱她。有时候,痛苦太深了,爱也无法拯救。这不是您的错。”

顾怀远抬起头,眼眶有些发红:“你说话的语气,真的很像清影。”

这句话让沈清欢的心脏狠狠一颤。她勉强笑了笑:“可能是我太投入角色了。”

接下来的两个小时,他们继续讨论剧本。沈清欢努力专注,但脑海里始终萦绕着那个“Z”印记和周泽的电话。她需要更多信息,需要确认周泽和清影的关系,需要知道南山公墓里埋的到底是谁。

下午三点,讨论结束。沈清欢起身告辞时,顾怀远突然叫住她:“清欢,等一下。”

他从书桌抽屉里拿出一个小木盒:“这个,你拿去。”

沈清欢接过,打开。里面是一枚银质胸针,造型是一只展翅的蝴蝶,翅膀上镶嵌着细小的蓝宝石,在光线下闪烁如泪滴。

“这是清影二十岁生日时,我送她的礼物。”顾怀远的声音有些沙哑,“她很喜欢,但后来生病了,就没再戴过。我想……也许你能替她戴上,在电影里。”

沈清欢握紧木盒,银质的冰凉触感从掌心传来。这份礼物太沉重了,它不仅是一件饰品,更是一份信任,一份将妹妹的遗物托付给她的信任。

“导演,这太贵重了……”

“收下吧。”顾怀远摆摆手,“清影如果知道,也会高兴的。她一直希望自己的故事能帮助别人,只是她自己没能等到。”

沈清欢眼眶发热。她把木盒小心地放进背包:“谢谢导演,我会好好保管。”

离开工作室后,她没有立刻回学校,而是去了附近的一家网吧。她需要查一些东西,但不能用自己的电脑。

网吧里烟雾缭绕,大多是玩游戏的年轻人。沈清欢选了个角落的位置,开机,插入一个匿名U盘。这是唐小棠给她的工具之一,可以隐藏IP地址,防止追踪。

她登录了一个加密邮箱,给唐小棠发消息:「急事。查十五年前(2003年)南山公墓的新葬记录,特别是三月到四月之间的。重点查一个可能姓周或与星辰图案有关的墓主。」

发送后,她关掉邮箱,开始搜索“周氏集团 2003年”。搜索结果大多是企业发展史,没什么特别。但在一篇不起眼的行业报道里,她看到了一条信息:

「2003年5月,周氏集团创始人周正华之妻因病去世,享年四十八岁。葬礼在南山公墓举行,仅限亲属参加。」

周正华的妻子?那就是周泽的母亲?

沈清欢的心跳加速。她继续搜索“周正华 妻子”,但信息很少,连名字都没有公开报道,只说姓林。这与周泽每年清明去南山公墓祭拜的行为吻合——如果是祭拜母亲,再正常不过。

但如果是祭拜母亲,为什么要对她说祭拜的是“远房长辈”?为什么要隐瞒?

她继续搜索“周正华 家庭”。周正华只有一个儿子,就是周泽。妻子去世后没有再婚。家族关系似乎很简单。

等等。沈清欢突然想到一个细节——前世她曾听周泽提过一次,说他母亲是舞蹈演员出身,后来因为身体原因放弃了事业。舞蹈演员……清影也是舞蹈演员。

一个可怕的猜想在她脑海中成形。

她颤抖着手,在搜索框输入“林婉婷 舞蹈演员”。林婉婷是周泽母亲可能的名字吗?她不确定。

搜索结果跳出来几个同名的人,但年龄和背景都不符。她换了个思路,搜索“周正华 妻子 舞蹈”。

这次,在一篇十年前的人物专访里,她找到了线索。那是周正华早年接受的一篇采访,提到妻子时写道:“她曾经是省歌舞团的台柱子,后来为了家庭放弃了舞台。我欠她一场属于她自己的演出,可惜再也没机会了。”

省歌舞团。清影是舞蹈学院学生,和省歌舞团有关系吗?

沈清欢关掉网页,靠在椅背上。线索太碎片化了,像拼图缺少关键部分。她需要唐小棠的帮助。

网吧的时钟指向下午五点。沈清欢起身结账,走出网吧。夕阳西下,街道被染成金红色,但她无心欣赏。背包里的银蝴蝶胸针沉甸甸的,像某种无声的催促。

回到宿舍时,林薇薇已经回来了。

她正坐在桌前涂指甲油,鲜红的颜色像血。看见沈清欢,她抬起头:“清欢,你去哪了?一天都不见人影。”

“在顾导工作室讨论剧本。”沈清欢放下背包,“你妈妈怎么样了?”

“老毛病,吃了药好多了。”林薇薇吹了吹指甲,“对了,周泽学长下午给我打电话了。”

沈清欢的动作顿了一下:“哦?说什么了?”

“问你在不在,我说你出去了。”林薇薇歪着头看她,“清欢,学长对你真的很上心。你说他是不是喜欢你啊?”

这个问题问得天真又刻意。沈清欢走到阳台,把背包放好,背对着林薇薇:“别乱说,学长只是关心新人。”

“可他对其他新人没这么关心。”林薇薇走到她身后,“清欢,如果你和周泽学长在一起了,会不会就不理我了?”

沈清欢转过身,看着林薇薇。她的眼睛睁得很大,表情无辜,但眼底深处有一丝沈清欢熟悉的算计——她在试探,在确认沈清欢和周泽的关系进展。

“薇薇,”沈清欢平静地说,“我们认识四年了,你什么时候见我为了男人不要朋友?”

林薇薇愣了一下,随即笑了:“我就知道你不会。不过清欢,周泽学长真的很优秀,你如果错过了,可能会后悔。”

“顺其自然吧。”沈清欢绕过她,走进浴室,“我洗个澡。”

关上浴室门,沈清欢靠在门上,闭上眼睛。林薇薇的每一句话都在执行任务——确认她和周泽的互动,施加心理压力,甚至可能在她和周泽之间制造误会。

热水冲下来时,沈清欢感到前所未有的疲惫。她需要同时应付周泽、林薇薇、苏曼、顾怀远,还要调查清影的死和南山公墓的秘密。就像一个走钢丝的人,稍有不慎就会粉身碎骨。

洗完澡出来,林薇薇已经上床了,床帘拉着,但手机屏幕的光从缝隙透出来。沈清欢知道,她又在向周泽汇报。

她走到书桌前,打开笔记本电脑。加密邮箱有一封新邮件,是唐小棠发来的:

「查到了一些东西,但很奇怪。2003年4月,南山公墓确实新入葬了一位林姓女性,叫林静,四十八岁,记录显示是周正华的妻子。但奇怪的是,这个墓的规格很普通,和周家的身份不符。

更奇怪的是,我在公墓的旧登记册里发现,同一时期(2003年3月)还有一个墓,没有名字,只有编号A-17,葬的是‘无名女,约二十五岁’。这个墓的位置很偏僻,几乎没有人去祭拜。

我托朋友查了A-17墓的相关记录,发现从2004年开始,每年清明都有人去祭拜,但祭拜者信息被加密了,查不到。朋友说,能加密这种信息的,不是一般人。

另外,关于清影。我查了她2003年的就诊记录(通过一些特殊渠道),发现她去世前三个月,确实经常去南山公墓附近的一家心理诊所。诊所医生已经去世了,但他的笔记还在。我弄到了一份复印件,正在整理。

明天给你更多信息。注意安全,你最近的查询可能已经被盯上了。」

沈清欢盯着屏幕,寒意从脊椎升起。无名女,二十五岁,葬在南山公墓,有人每年去祭拜,但信息被加密。这会不会是清影?可清影不是葬在家族墓园吗?

她看向阳台外,夜色已深,远处的路灯像困倦的眼睛。一切都笼罩在迷雾中,而她在迷雾中摸索,不知道前方是出口,还是更深的陷阱。

手机震动,是一条短信,来自白天那个陌生号码(警告者):

「有人在查你今天的上网记录。小心,你被盯上了。建议暂时停止调查。」

沈清欢删掉短信,但心脏狂跳。她在网吧用了匿名工具,还是被发现了?是周泽的人?还是其他势力?

她关掉电脑,躺在床上,却毫无睡意。天花板上有月光投下的窗格影子,随着时间慢慢移动。她想起前世,想起那些在周泽身边却毫无察觉的日子,想起那些被精心设计的“巧合”和“缘分”。

如果清影真的和周泽有关,如果清影的死不是简单的抑郁症自杀,那周泽到底是个什么样的人?他从十八岁就开始布局了吗?他选中她,是不是因为她像清影?还是因为……其他原因?

凌晨两点,沈清欢还是睡不着。她起身,从背包里拿出顾怀远给的那个木盒,打开。银蝴蝶胸针在月光下泛着冷冽的光,蓝宝石像凝结的眼泪。

她想起清影日记里的最后一句话:“也许我应该去找她。”

找谁?妈妈?还是那个写信的人?

沈清欢握紧胸针,冰凉的金属刺痛掌心。她做了一个决定——明天,她要去南山公墓。

她要知道A-17墓里葬的是谁,要知道每年清明去祭拜的是谁,要知道清影和周泽之间,到底有什么秘密。

手机突然又震了一下。这次是周泽发来的:

「清欢,睡了吗?突然想起,云顶餐厅下周五有个私人品鉴会,我想邀请你作为我的女伴出席。礼服我会准备好,你只需要人到就行。考虑一下?」

沈清欢盯着这条消息,手指收紧。

云顶餐厅。又是那里。

她回复:「学长,我需要时间考虑。三天之期还没到,不是吗?」

周泽秒回:「当然。我只是提前邀请。晚安,清欢。」

沈清欢放下手机,看着窗外的夜色。城市的灯火永不熄灭,像无数双不眠的眼睛。她知道,在这场游戏中,她必须比任何人都清醒,比任何人都冷静。

因为一旦睡着,就可能再也醒不过来了。

月光移动,银蝴蝶胸针的光泽忽明忽暗,像某种无声的警示。

而在城市的另一端,周泽站在办公室的落地窗前,看着脚下的灯火,手里拿着另一只几乎一模一样的银蝴蝶胸针。那是清影二十岁生日时,他托人从法国定制的礼物。

只是她从未收到。

他轻轻摩挲着胸针,眼神深不可测。

“快了,”他低声说,“就快见面了。”

窗玻璃上,他的倒影与夜色融为一体,像蛰伏的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