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章

更新时间:2026-01-20 05:33:29

清晨六点,沈清欢就醒了。

窗外天色微明,晨雾尚未散去,给校园蒙上一层薄纱。她轻手轻脚地起床,换上一身黑色运动装,把头发扎成利落的马尾,戴上帽子和口罩。镜子里的人像个普通的晨跑者,除了那双过于清醒的眼睛。

林薇薇还在熟睡,呼吸均匀。沈清欢从抽屉里拿出那枚银蝴蝶胸针,犹豫了一下,还是别在了运动服内侧。不知道为何,她有种预感——今天可能需要它。

背包里只放了必需品:手机、充电宝、一瓶水、一小包饼干,还有那把唐小棠给的加密通信器。她检查了一遍,确认没有遗漏,然后悄无声息地离开了宿舍。

南山公墓在城西郊区,距离学校大约二十公里。沈清欢没有打车,而是选择地铁加公交的路线——这样更隐蔽,不容易被追踪。早班地铁上人很少,她坐在角落,低着头假装玩手机,实际上在用加密通信器给唐小棠发消息:

「我今天去南山公墓,查A-17墓。你有那附近的实时监控权限吗?」

几分钟后,唐小棠回复:「有,但只能看到公墓入口和主要通道。A-17在偏僻区域,监控覆盖不到。你要小心,昨晚我查到一些新情况。」

「什么情况?」

「周泽今天上午的行程安排里,有一个‘私人祭拜’,地点未注明,但时间是九点到十点。我怀疑他可能也要去南山公墓。」

沈清欢的心跳漏了一拍。周泽也要去?今天不是清明,他为什么突然去祭拜?

「知道他去祭拜谁吗?」她问。

「不确定。但我黑进了周泽的私人助理的邮箱,看到一份采购清单——今天早上六点,花店送了一束白玫瑰到周泽的公寓。备注写着:给L。」

L。林?还是……清影的“林”?

地铁到站了。沈清欢收起通信器,随着人流下车,换乘公交。公交车沿着环城路行驶,窗外的景色从城市逐渐变为郊野。六月的早晨,田野一片翠绿,远处山峦起伏,一切都平静美好,与她内心的波澜形成鲜明对比。

南山公墓站到了。沈清欢下车,站在路边。公墓建在半山腰,一条长长的石阶蜿蜒向上,两侧是苍松翠柏。因为是工作日,又非清明时节,几乎看不到人影。只有几辆车停在停车场,车身上落着露水,显然停了一夜。

她看了看时间:七点四十分。距离周泽可能到达的时间还有一个多小时。

沈清欢没有走主路,而是选择了一条侧面的小径。这条路更隐蔽,但难走一些。她一边走,一边留意四周。公墓很安静,只有鸟鸣和自己的脚步声。晨雾在山间缭绕,墓碑在雾中若隐若现,像沉默的守卫。

按照唐小棠提供的示意图,A-17墓在公墓的西北角,最偏僻的位置。沈清欢沿着小径走了大约二十分钟,才看到那片区域。这里的墓碑明显更旧,有些已经歪斜,碑文模糊不清。荒草丛生,显然很少有人打理。

她在一块写着“王公讳明远之墓”的墓碑前停下,对照示意图——A-17就在这排墓碑的尽头。

心跳开始加速。沈清欢深吸一口气,继续往前走。越往里,墓碑越稀疏,最后几乎看不到完整的碑了。她数着墓碑编号:A-13,A-14,A-15,A-16……

然后她停住了。

A-17墓前,站着一个人。

那是一个男人,背对着她,穿着深灰色风衣,身材高大挺拔。他手里拿着一束白玫瑰,正弯腰把花放在墓碑前。晨雾在他周围浮动,让这一幕看起来有些不真实。

沈清欢立刻躲到一棵松树后。她的心脏狂跳,几乎要冲破胸腔——是周泽吗?他怎么会这么早就来?

男人放好花,直起身,但没有立刻离开。他站在那里,低头看着墓碑,一动不动,像一尊雕塑。雾渐渐散去,阳光透过云层照下来,沈清欢终于看清了他的侧脸。

不是周泽。

这个男人看起来三十岁左右,五官轮廓比周泽更硬朗,鼻梁高挺,嘴唇紧抿,下颌线如刀削般锋利。他的眼神很冷,即使隔着距离,沈清欢也能感受到那种锐利。但他看着墓碑时,那冷意里又掺杂着一种深沉的、几乎可以称之为痛苦的东西。

他是谁?

沈清欢屏住呼吸,不敢动。她看见男人从口袋里掏出一样东西,放在了白玫瑰旁边——那是一个银色的打火机,在阳光下反射出冷光。

然后他说话了,声音很低,但在这寂静的公墓里,沈清欢还是隐约听见了几个词:

“……十五年……对不起……快找到了……”

他在对谁说话?墓碑下的人?快找到什么?

男人又站了一会儿,然后转身离开。他走的是另一条路,没有经过沈清欢藏身的松树。脚步声渐行渐远,最终消失在晨雾中。

沈清欢等了五分钟,确定他走远了,才从树后走出来。她快步走到A-17墓前。

墓碑很简陋,就是一块普通的灰色花岗岩,没有任何装饰。碑面上没有名字,只有一行刻字:

「无名者之墓

生于1978,逝于2003

愿彼岸有光」

1978年出生,2003年去世,二十五岁。与清影的年龄吻合。但如果是清影,为什么是无名墓?顾怀远明明说清影葬在家族墓园。

沈清欢蹲下身,查看那束白玫瑰。新鲜的花朵,花瓣上还带着露珠,包装纸上有花店的logo——“云间花坊”,一家高端花店。她记得,周泽公寓附近就有一家分店。

还有那个银质打火机。她捡起来,入手沉甸甸的,是高档货。打火机侧面刻着一行极小的英文:“To Z, from V. 2002”。

Z和V。周泽(Zachary)和薇薇(Vivian)?还是其他什么人?

沈清欢把打火机放回原处,目光落在墓碑基座。那里有些不对劲——基座的一块石板有松动的痕迹,缝隙比旁边的要大。她试探性地推了推,石板居然微微移动了。

她心跳如鼓,左右看看,确定没有人,才小心地撬开那块石板。下面是一个小小的、被掏空的空间,里面放着一个铁盒子。

和顾怀远保存清影日记的那个铁盒子一模一样。

沈清欢的手开始发抖。她取出盒子,打开。里面不是日记,而是一叠照片和一封信。

照片是黑白的,有些已经泛黄。第一张是一个年轻女孩在跳舞,穿着白色舞裙,身姿轻盈。虽然像素不高,但沈清欢一眼就认出来——那是清影,和她在顾怀远工作室看到的照片是同一个人。

第二张是清影和一个年轻男孩的合影。男孩看起来十八九岁,眉眼间有周泽的影子,但要青涩得多。他们站在一棵梧桐树下,清影笑得很开心,男孩的手搭在她肩上,眼神温柔。

第三张是清影在病床上,瘦得脱了形,但依然对着镜头微笑。照片背面写着一行字:“2003.2.28,最后一次笑。”

第四张……沈清欢的手僵住了。

那是一张清影的死亡照片。她躺在白色的床单上,闭着眼睛,表情平静,脖子上有淡淡的勒痕。照片右下角的时间戳:2003.4.15,凌晨三点。

这不是抑郁症自杀。这是……窒息死亡。

沈清欢感到一阵眩晕。她强迫自己镇定,继续看剩下的照片。有几张是清影和不同男人的合影,其中一张里的男人,沈清欢认识——是年轻时的吴天雄,星光集团的老板,虽然比现在年轻二十岁,但那鹰隼般的眼神没有变。

最后一封信,信封上写着“给发现这个盒子的人”。

沈清欢颤抖着打开信。信纸已经发黄,字迹娟秀,是清影的笔迹:

「如果你看到了这封信,说明你找到了这里。我不知道你是谁,但我想,你一定是想知道真相的人。

我叫顾清影,二十五岁,舞蹈演员。我快死了,但不是因为抑郁症,而是因为我知道了不该知道的秘密。

2002年秋天,我认识了一个男孩,他叫周泽。他温柔,体贴,懂艺术,我们很快成为朋友。后来他带我认识了他的‘叔叔’,吴天雄。吴说可以帮我实现舞蹈梦想,给我资源,让我成为明星。我信了。

但我不知道,他们给我的药不是治疗抑郁症的,而是会让人产生依赖、最后精神崩溃的毒药。我也不知道,他们在用我做实验,测试一种可以控制人精神的药物。

我发现真相的那天,是2003年2月28日。我偷听到周泽和吴天雄的对话,他们说我是‘完美的实验品’,说我的死会成为‘下一个项目的催化剂’。我想逃,但已经来不及了。药效让我无法控制自己,我每天都在崩溃边缘。

我写信求助,但信被截了。我去看心理医生,但医生是他们的人。最后,我决定留下这些证据,藏在只有我知道的地方。

如果你看到这封信,请告诉我的哥哥顾怀远,我爱他,我不怪他。也请小心周泽和吴天雄,他们在计划更大的阴谋,而我,只是第一个受害者。

愿后来者不再重蹈覆辙。

顾清影2003.4.14 绝笔」

沈清欢瘫坐在地上,信纸从手中滑落。晨风吹过,纸张发出轻微的哗啦声,像清影最后的叹息。

真相比想象中更黑暗。周泽和吴天雄,从十八九岁就开始用活人做药物实验?清影是他们害死的?而“下一个项目的催化剂”……指的是什么?

她突然想起周泽对她说的话:“我需要你成为我的‘眼睛’和‘耳朵’。”

还有那份股权转让协议。

前世的车祸。

一个可怕的猜想在她脑海中成形——周泽和吴天雄的“星火计划”,可能不只是商业并购,而是某种更恐怖的东西。而清影的死,她的重生,甚至可能林薇薇的背叛,都是这个庞大计划的一部分。

沈清欢把信和照片装回铁盒,放回原处,盖好石板。她不能带走这些证据——太危险了,而且她需要这个地点作为以后的线索。她用手机拍下了信的全部内容和照片,然后删除拍摄记录,将照片存入加密云盘。

做完这些,她站起身,腿有些发麻。太阳已经完全升起,雾气散尽,公墓在阳光下显得肃穆而宁静。但沈清欢知道,这片宁静下,埋葬着怎样的罪恶。

她沿着来路往回走,脚步很快。大脑在飞速运转,消化着刚刚得知的真相。清影是被谋杀的,周泽和吴天雄是凶手。他们用药物控制她,最后杀了她,伪造成自杀。而这一切,是为了什么“下一个项目”。

那个项目……会不会就是现在针对她的计划?

手机突然震动,把她吓了一跳。是林薇薇打来的。

沈清欢深呼吸,调整情绪,然后接起:“喂,薇薇。”

“清欢,你去哪了?”林薇薇的声音听起来很着急,“我醒来发现你不在,打电话也不接,吓死我了。”

沈清欢看了眼手机,确实有三个未接来电,都是林薇薇的。刚才在公墓太专注,没注意到。

“我在外面晨跑,手机静音了。”她说,“怎么了?”

“周泽学长刚才给我打电话,问你今天有没有空。”林薇薇说,“他说想约你下午见面,有事要谈。”

周泽要见她?沈清欢的心一紧:“今天下午?我可能没时间,约了顾导讨论剧本。”

“可是学长说很重要,关于《春逝》投资的一些变动。”林薇薇顿了顿,“清欢,我觉得你最好去一下。学长好像……不太高兴。”

不太高兴。这是威胁吗?

“我知道了。”沈清欢说,“等我回去再说。”

挂断电话,她已经走到了公墓出口。停车场里多了一辆车——黑色的奔驰S级,车牌号她很熟悉:周泽的车。

他果然来了。

沈清欢立刻压低帽檐,加快脚步,从侧门离开了公墓。她没有回头,但能感觉到一道目光落在她背上,像针扎一样。

她在公交站等车,心跳依然很快。手机又震了,这次是唐小棠的加密消息:

「紧急情况。我查到周泽今天去南山公墓不是祭拜,而是见一个人。那个人叫陆沉舟,长风集团的继承人,周家的商业对手。他们约在公墓见面,显然不想被人知道。」

陆沉舟。沈清欢想起公墓里那个穿风衣的男人。原来他就是陆沉舟。

「他们为什么在公墓见面?」她回复。

「不清楚,但肯定不是好事。另外,我查到陆沉舟的妹妹陆清月,2003年失踪,至今下落不明。失踪时也是二十五岁,舞蹈专业出身。」

又是一个二十五岁的舞蹈女孩。沈清欢感到后背发凉。

「陆清月的失踪,和清影的死有关吗?」

「时间点接近,都是2003年。我正在查两者之间的联系。但有一件事很可疑——陆沉舟这些年一直在暗中调查周泽和吴天雄,他可能知道些什么。」

公交车来了。沈清欢上车,找了个靠窗的位置坐下。窗外,南山公墓越来越远,最终消失在视线中。但她知道,有些东西一旦知道,就再也回不去了。

清影的信在她脑海里反复回放:“他们在用我做实验,测试一种可以控制人精神的药物。”

如果这是真的,那周泽接近她,给她资源,是不是也在进行类似的“实验”?前世的她,有没有被下药?那些所谓的“爱情”“关怀”,是不是都是药物和精神控制的结果?

手机又响了,这次是周泽本人。

沈清欢盯着屏幕上跳动的名字,很久才接起:“学长。”

“清欢,在哪?”周泽的声音听起来很平静,听不出情绪。

“在回学校的路上。”沈清欢尽量让声音自然,“薇薇说您找我?”

“嗯,下午三点,云隐茶室,老位置。”周泽顿了顿,“清欢,我希望你能准时到。有些事,我们需要当面说清楚。”

“是关于《春逝》的投资变动吗?”沈清欢试探。

“不只是。”周泽的声音沉下来,“还有……关于你的选择。三天之期快到了,我想你已经考虑好了。”

这不是询问,是命令。

“我会准时到的。”沈清欢说。

“好。”周泽挂了电话。

公交车在城市里穿行,阳光透过车窗照进来,在沈清欢手上投下晃动的光斑。她看着那些光影,想起清影照片上最后的微笑,想起墓碑上“愿彼岸有光”的刻字,想起那个叫陆沉舟的男人的背影。

然后她摸了摸运动服内侧,那枚银蝴蝶胸针贴着她的心口,冰凉而坚硬。

下午三点,云隐茶室。

她要去面对周泽,面对那个可能害死清影、现在又想控制她的男人。

而这一次,她手里有了新的筹码——清影的遗书,陆沉舟的存在,还有那个银质打火机上的秘密。

车到站了。沈清欢下车,站在人来人往的街头,看着这个熟悉又陌生的城市。

阳光灿烂,一切如常。

但地下暗涌的漩涡,已经张开了巨口。

而她,正站在漩涡边缘。

背包里的加密通信器震动,唐小棠发来最后一条消息:

「陆沉舟在查你。他可能看到你在公墓了。小心,这个人比周泽更危险。」

沈清欢收起手机,抬头望天。

云层正在聚集,一场暴雨即将来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