宁安阁里静得不像话。
楚晏知踏进门,歪头瞧见烈战景正坐在案桌前,低头盯着手中已打开的信。
他身穿盔甲,还没来得及换下,整张脸被衬得有些冷峻。
“战景哥哥”这四个字哽在楚晏知喉中,没有叫出来,他心里是有怨气的。
怨他一走十几天都不回来瞧一眼,怨他信中一句回应都没有,更怨他对自己不如齐麟对裴珩那般依恋热烈。
“在门口杵着不进来,吹风玩儿呢?”烈战景头都没抬地说道,语气听起来并不怎么好。
楚晏知闷闷走进来,抬手解披风,管家识相地为他们关上房门。
烈战景一抬眸,才发现他身上尽是泥土,脸上还带着伤,嘴角的血都干住了。
他皱眉问道:“你做什么去了?”
楚晏知直奔里间,赌气道:“不用你管。”
烈战景眉头锁得更紧了,一把将信拍在桌子上。
本来是打算回来陪他好好过年的,可进门就看到了苏时玉的信,信中尽是些酸溜溜的诗词,赤裸裸地表达思念,他一个武夫都能轻易看出来是什么意思。
一想到他不在府中的这些日子,苏时玉不知道送过多少这样的信给楚晏知,他心中便莫名想发火。
不过他知道楚晏知瞧不上苏时玉,这件事便也罢了。可楚晏知大雪天出去,还弄了一身伤回来,结果却冷冰冰对他说“不用你管”。
楚晏知何时用这种语气跟他说过话?
“不用我管?”烈战景几步追过去,“我是你夫君,你的事我就该管!这种天气你出去做什么了?见了谁?发生了什么?”
他用手指轻轻捏住楚晏知的下巴,观察伤势:“打架了?到底是谁?”
楚晏知也不知道自己怎么了,烈战景的话句句都是关心,可他却一点感觉不到爱意。
想到自己的委屈,他鼻子一酸,眼睛瞬间红了。
烈战景对上他含泪的眸子,有些慌乱:“你……”
楚晏知突然用力推了他一把,发泄似的喊道:“我去了哪儿,跟谁打了架,你真的在意吗?”
他本来就不是乖顺温柔的性子,只不过以为烈战景喜欢,所以才在他面前装了这么久。
现在满肚子火气和委屈,着实装不了一点了,火爆的脾气展露无遗。
烈战景被他推了一把,自己纹丝未动,对面的楚晏知却后退一步。
他不知道楚晏知今日是怎么了,有些莫名其妙:“你什么意思?”
楚晏知哭着喊:“你根本就不喜欢我!”
烈战景一惊,心虚不已,但他没有表现出来,而是问道:“我哪里不喜欢你?我没亲你吗,没抱你吗?我是克扣你吃穿了还是给你立规矩了?不在府的日子我天天让人给你送信送东西,我对你还不够好吗?”
他以为自己做到这种地步已属不易,实在没想到还能让楚晏知挑出不是。
“可是……我给你的信里问的话你都不回,”楚晏知问:“你没看是不是?”
烈战景道:“我看了……”
也就第一封看了几眼,觉得没什么要事,后来的信便索性搁置一旁,只完成任务似的每日给他写几句无关痛痒的嘱咐。
反正对他来说信的内容不重要,重要的是让所有人看到他对楚晏知的“挂念”。
楚晏知又问:“看了为什么不回答我?回一句有没有想我就这么难吗?”
“我每日给你写信还不够,你想我再怎么回?”烈战景也上火了,指着外间案桌上的信说:“像苏时玉一样给你写情诗吗?我一介武夫,不会写那酸不溜秋的玩意儿,比不上你那舞文弄墨的表哥。”
楚晏知听了,突然从床头拿过一个盒子打开,里面全是烈战景给他的信。
他将信塞进烈战景怀里,说道:“我不要求你写情诗,可你自己看看,十几封信,每封信里都是一样的三句话,不多不少。我有时候都怀疑你是不是拓印了之后用来敷衍我的!”
“还有!”楚晏知索性将所有心里话都说了出来:“你是会亲我抱我,但是更进一步的事呢?你哪次不是找借口推脱?谁家夫妻像我们一样?烈战景,我能感觉出来,你根本不在意我!”
这是楚晏知第一次连名带姓地叫他。
“我……”
烈战景下意识想反驳,但是话到嘴边又咽了下去。总的来说,还是他考虑得不够周全。
他看了一眼门的方向,担心两人的争吵被人听到,于是压低声音说道:“我不想跟你吵架,你自己冷静一下吧。”
说完,放下信封拿起披风就要走,路过案桌,还趁楚晏知没注意,不动声色地将苏时玉的信攥成一团扔进炭盆。
楚晏知背对着他,泪流满面。
他多想跑过去拉住烈战景的胳膊,扑进他的怀里,哀求他不要走,跟他认错,说自己不该任性不该跟他吵架。
但是……
楚晏知什么都没有做,直到听到烈战景出去,房门再次关上,他终于忍不住蹲下身子,紧紧抱住自己,哭出声来。
烈战景观察了一下宁安阁院子里,幸好只有飞影一人,除他以外应该无人听到他们争吵的声音。
飞影过来问道:“将军,都到年关了,您去哪儿?”
烈战景脸色阴沉:“回校场。”
现下只能用公务繁忙掩饰两人吵架不睦的事实。
烈战景又回头看了一眼房门,说道:“他这会儿任性,正在气头上,我若还在府中待着,免不了又要吵起来。被有心人听了去,还以为我们二人琴瑟失调,影响计划。先让他冷静两天再说吧。”
这是烈战景目前能想到最好的办法。
他觉得楚晏知那么喜欢他,过两天回来一定什么事都没有了,到了年节,天天都要出门见人,他和楚晏知的恩爱还要继续演下去的。
“对了,找人查一下,他今日到底遇见了谁,和谁打了架。”
“是,将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