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章

更新时间:2026-01-20 10:33:06

冰冷,黑暗,窒息。

林寒在狭窄的通风管道中拼命爬行,身后方舟基地深处传来的爆炸声和激烈的交火声如同闷雷,透过金属管壁隐隐传来,每一次震动都敲打着他紧绷的神经。雷烈最后那决绝的背影,以及那手臂上凝聚出的、非人的冰锥能量体,如同烧红的烙铁,深深印在他的脑海里。

他不敢去想雷烈的结局。那个男人用自己的毁灭,为他争取了这渺茫的生机。

管道向上延伸,刺骨的寒风开始从前方灌入,带着冰雪和自由的气息。他奋力推开尽头松动的格栅,几乎是滚落出去,重重摔在松软的雪地上。

刺眼的阳光让他瞬间失明。他贪婪地呼吸着冰冷但纯净的空气,肺部火辣辣地疼。环顾四周,他正处在一条被冰雪半埋的峡谷裂缝之中,远处是连绵的、死寂的白色山峦。按照雷烈最后所指的方向,他挣扎着爬起,深一脚浅一脚地向西跋涉。

没有食物,没有水,只有一身单薄的灰色连体服。严寒如同无数细小的针,无孔不入地刺穿他的身体。意识开始模糊,脚步变得踉跄。他不知道自己走了多久,只凭着求生的本能和雷烈用生命换来的指引,机械地移动着。

就在他即将力竭倒下,被冰雪彻底吞噬时,一座突兀的、如同巨大铁砧般的黑色岩石山丘,出现在视野尽头。山丘底部,隐约可见一些人工开凿的洞口和简陋的防御工事。

铁砧营地!他到了!

最后的力气在看到目标时耗尽。他眼前一黑,向前扑倒。

再次恢复意识时,他感到温暖的篝火烘烤着他的面颊,身上盖着一条粗糙但厚实的毛毯。他躺在一个简陋但坚固的石屋内,墙壁上挂着一些兽皮和工具。

“你醒了?”一个清脆而带着戒备的女声响起。

林寒转过头,看到一个年纪很轻、大约只有十六七岁的女孩站在不远处。她穿着不合身的、打满补丁的旧外套,脸颊冻得通红,但一双眼睛却异常明亮和警惕,手里紧紧握着一把磨尖的骨制匕首。她的眼神里,有着远超年龄的坚韧和一丝不易察觉的悲伤。

“你是……‘幽灵’?”林寒撑起身体,声音虚弱。

女孩没有直接回答,而是反问道:“你是林寒?那个被方舟抓走的医生?”她上下打量着他,“他说你会来。”

“他?雷烈?”林寒的心猛地一跳。

女孩的眼神黯淡了一下,点了点头,又迅速摇头。“雷大哥之前回来过,很匆忙,浑身是伤……他留下了方舟基地的一些情报,还说如果有一天你逃出来,让我务必帮你。”她顿了顿,声音低沉下去,“但他再也没回来……直到我们监听到方舟通道里传来的爆炸和警报……”

林寒沉默了片刻,消化着这些信息。这个叫阿雅的女孩,就是“幽灵”。她显然是雷烈信任的人,也是这铁砧营地的成员之一。

“营地里的其他人呢?”林寒注意到这里过于安静。

阿雅咬了咬嘴唇,眼中闪过一丝愤怒和恐惧。“大部分人都被方舟抓走了,或者死在了冰尸潮里。现在……只剩下不到十个人,都是老弱。能战斗的,除了我,就只剩下卡恩大叔了,但他也……”她没有说下去,只是指了指隔壁房间。

林寒在阿雅的搀扶下走出房间。所谓的铁砧营地,其实就是一个依托天然岩洞和废弃矿坑搭建的小型幸存者据点,条件极其艰苦。寥寥无几的幸存者们面黄肌瘦,眼神麻木,看到林寒这个陌生人,也只是漠然地看了一眼。

在隔壁一个稍大的洞穴里,他见到了卡恩。那是一个失去了一条腿的中年汉子,靠坐在墙壁旁,脸色灰败,呼吸急促。他的断腿处包扎着脏污的布条,但布条已经被暗红色的污血和一丝不祥的黄绿色脓液浸透,散发着一股坏疽的恶臭。他显然正在经历严重的感染和高烧。

“卡恩大叔是为了掩护我们撤离,被冰尸抓伤的……”阿雅的声音带着哽咽,“我们的药早就用完了……”

医者的本能瞬间压过了身体的虚弱和精神的创伤。林寒快步上前,蹲下身检查卡恩的伤势。伤口恶化程度惊人,病毒和细菌双重感染,已经引发了败血症的征兆。

“需要清创,需要抗生素,需要……”他喃喃自语,眉头紧锁。营地资源匮乏到极致,连干净的饮用水都稀缺。

就在这时,洞穴外传来一阵惊慌的呼喊和阿雅阻止的声音。林寒走出洞穴,看到几个幸存者正围着阿雅,情绪激动。

“……不能再待在这里了!方舟的人肯定顺着线索找过来了!”

“卡恩也快不行了!我们没有药,没有食物,留下来就是等死!”

“阿雅,我们知道你舍不得,但我们必须去找‘晨曦’营地!听说他们那里有医生,有食物!”

“晨曦营地?”林寒捕捉到这个陌生的名字。

阿雅奋力地反驳着,声音却显得那么无力:“雷大哥说过,这里是最隐蔽的!去晨曦营地要穿过黑森林,我们根本做不到!而且……而且我们不能抛下卡恩大叔!”

“那就一起抬着他走!总比在这里被方舟一锅端了好!”

争论陷入了僵局。绝望和恐慌如同瘟疫,在残存的幸存者中蔓延。

林寒看着眼前这一切,看着阿雅倔强而孤独的背影,看着卡恩奄奄一息的模样,看着其他幸存者眼中求生的渴望。他想起了B7区,想起了雷烈的守护,也想起了方舟里那些冰冷的实验体和“希望一号”的可怕真相。

他不能只是一个被保护者,一个逃亡者。

他站了出来,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入每个人耳中:“他的伤,也许还有救。”

所有的目光瞬间聚焦在他身上。

“我是医生。”林寒迎着那些怀疑、惊讶、期盼交织的目光,继续说道,“我没有药,但我需要你们帮我。去找几种特定的地衣和苔藓,还有干净的雪水,越快越好。”

他的冷静和笃定,像是一块石头投入死水,暂时压下了恐慌。阿雅第一个反应过来,立刻指挥还能动的人按照林寒的描述去搜寻。

利用营地仅有的、简陋到可怜的工具——一把小刀,一个破旧的金属罐,林寒开始了他的“手术”。没有麻醉,他让阿雅和另一人死死按住因剧痛而抽搐的卡恩。他用烧红的小刀进行灼烧清创,剜去腐肉,挤出脓血。汗水浸透了他的额发,但他下刀的手稳如磐石,精准地避开了主要血管。

然后,他将幸存者们找来的、几种在极寒环境中特有的、具有天然抗菌消炎作用的变异地衣和苔藓捣碎,混合着少量干净的雪水,敷在卡恩的伤口上,并用能找到的最干净的布条重新包扎。

整个过程中,他脑海中那些关于病毒学、微生物学和草药学的知识,如同被无形的手翻阅着,指引着他的每一个步骤。

时间在压抑的寂静和卡恩断续的呻吟中流逝。

几个小时后,卡恩的高烧竟然奇迹般地开始消退,呼吸也变得平稳了一些。虽然远未脱离危险,但至少,死亡的阴影暂时退却了。

幸存者们看着林寒的眼神,从怀疑变成了惊异,继而涌起了一丝微弱的、名为“希望”的光芒。他们不再争吵着要立刻离开。

阿雅走到林寒身边,递给他一块硬邦邦的肉干和一小杯热水。她的眼神复杂,充满了感激,但深处依旧藏着一丝挥之不去的忧虑。

“谢谢你,林医生。”她低声说,“如果没有你……”

林寒摇了摇头,接过食物和水。他的身体疲惫到了极点,但精神却因为刚刚的成功救治而振奋了些许。他找到了自己在这末日中,除了赎罪之外的,另一重价值。

“阿雅,”他喝了一口温热的水,看向洞外逐渐暗淡的天光,“你之前说,雷烈留下了一些关于方舟的情报?”

阿雅点了点头,从贴身的口袋里取出一个用防水油布包裹着的小小存储器。“雷大哥说,这里面有方舟基地部分结构图,还有……他记录的,关于他自己身体变化的数据。他说,也许对你有用。”

林寒接过那小小的存储器,感觉它重若千钧。这不仅是情报,更是雷烈的信任和托付。

夜幕降临,营地陷入了暂时的宁静。林寒坐在篝火旁,借着一台还能勉强启动的旧电脑,读取了存储器里的数据。

结构图确实标注了一些方舟的薄弱点和可能的出入口。但当他打开那个名为“雷烈-观察记录”的加密文件时,里面的内容让他脊背发凉。

那不仅仅是身体数据记录,更像是一份濒临失控者的独白。里面详细描述了他对病毒侵蚀的感知,对机械义肢逐渐“活过来”的恐惧,以及……他如何努力保持理智,对抗脑海中另一个充满毁灭欲望的“声音”。

在记录的最后一段,时间戳就在他返回营地、留下情报之后不久,只有一行潦草且充满紊乱代码的文字:

“它们(病毒)在低语……‘归墟’……不是毁灭……是……回家……”

林寒猛地抬起头,篝火的光芒在他眼中跳跃。

“归墟”?

这个词,他从未在方舟的任何资料或自己的记忆碎片中见过。雷烈在失控边缘听到的“低语”,指向的到底是什么?

就在他陷入沉思时,负责在洞口警戒的阿雅突然脸色煞白地冲了进来,声音带着无法抑制的颤抖:

“林医生!不好了!外面……外面来了好多……穿着白色衣服的人!他们包围了这里!”

方舟的追兵,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