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更新时间:2026-01-20 10:37:48

夜,深沉如墨。

青石村彻底安静了下来,只有偶尔几声犬吠,更衬得夜色寂寥。

顾家低矮的土坯房里,一盏昏黄的油灯摇曳着,豆大的火苗将柳茹憔悴的脸庞映照得忽明忽暗。她坐在床边,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床上的顾尘,生怕一错眼,儿子那微弱的生机就会再次消失。

王大夫已经回去了,临走前留下了些普通的草药,主要是清热解毒、补气养血的,但也反复叮嘱,顾尘的伤势太重,能不能挺过这几天,全看他自己的造化和老天爷的意思了。这话说得柳茹心里七上八下,只能更加用心地照料。

顾青山默默地坐在门槛上,望着漆黑的院子,手里紧紧攥着那把用了十几年的猎弓,指节因为用力而有些发白。作为一个男人,家里的顶梁柱,他此刻却感到一种深深的无力感。白天他还能强撑着去打猎干活,可一到晚上,看着儿子毫无声息地躺着,那份担忧就如同毒蛇般啃噬着他的心。

顾浩和顾小雅被勒令早早睡下,但两个孩子显然也吓坏了,在里屋的小床上辗转反侧,时不时发出小声的啜泣。哥哥是他们的天,天要是塌了,他们不知道该怎么办。

柳茹用温水浸湿了布巾,轻轻擦拭着顾尘滚烫的额头。儿子的呼吸虽然微弱,但还算平稳,胸口的伤口在王大夫包扎后,似乎真的没有再大量渗血了。这让她稍稍安心,却又不敢完全放下心来。

“尘儿,你一定要挺住啊……”柳茹哽咽着,声音低得只有自己能听见,“娘知道你最坚强了,为了爹娘,为了弟弟妹妹,你一定要醒过来……”

油灯的火苗轻轻跳动着,时间在煎熬中一点一滴地流逝。

昏迷中的顾尘,对外界的一切毫无所觉。他只感觉自己像是沉在一片无边无际的黑暗冰水中,寒冷刺骨,身体的每一处都在尖叫着疼痛,尤其是胸口,仿佛被人生生撕裂开一般。他想挣扎,却连动一根手指的力气都没有。

就在他感觉自己快要被这冰冷彻底吞噬的时候,一丝若有若无的暖意,忽然从胸口最痛的地方悄悄弥漫开来。

这股暖意很微弱,就像是寒冬里透过窗户纸洒进来的一缕阳光,但对于身处绝境的顾尘来说,却如同救命稻草。它一点点地驱散着那刺骨的寒冷,所过之处,那撕心裂肺的疼痛似乎也减轻了一丝丝。

这是……怎么回事?

顾尘混沌的意识中闪过一丝疑惑。他努力地想要去感受这股暖流的来源,却什么也感觉不到,它就像是凭空出现的一样,持续不断地,从他身体内部,缓缓地滋润着他。

他甚至产生了一种错觉,感觉胸口那原本剧痛无比的伤口处,传来一种麻麻痒痒的感觉,像是……像是有什么东西在轻轻蠕动?

这种感觉断断续续,时有时无,但每一次出现,都让他感觉好受一些。

他残存的意识本能地追逐着这份温暖和舒适,像是在黑暗中摸索着前进,对抗着那不断将他往下拉扯的死亡阴影。

接下来的几天,顾家都笼罩在一片沉重而又带着些许期盼的气氛中。

顾青山每天依旧早出晚归,只是打回来的猎物,最好的部分都留着给顾尘熬汤,希望能给他补充点元气。他话变得更少,但眼神中的焦虑却在柳茹每日汇报儿子情况时,会短暂地被一丝亮光取代。

柳茹几乎是寸步不离地守在顾尘床前,喂水、擦身、换药。她惊喜地发现,儿子的体温似乎在一点点下降,不再像之前那样烫手了。而且每次换药时,她都觉得那狰狞的伤口好像……好像真的在好转?

顾浩和顾小雅也变得异常乖巧懂事。顾浩不再调皮捣蛋,学着帮家里干些力所能及的活。顾小雅则安安静静地待在娘身边,有时会小声地趴在哥哥耳边说:“哥哥,快点好起来,小雅把糖都留给你吃。”

村里人知道顾家的情况,也都纷纷伸出援手,送些吃食过来,言语间也多是安慰和鼓励。

王大夫每天都会来看一次,每一次检查完,脸上的惊奇之色就更浓一分。

“怪事!真是怪事!”王大夫捋着胡须,啧啧称奇,“按理说,影豹的爪子带毒,这么重的伤,就算当时没死,这几天也该伤口溃烂流脓,高烧不退,人早就没了!可你们看尘儿这伤口……”

他小心翼翼地揭开一层纱布,露出里面的伤口。只见那原本深可见骨、血肉模糊的爪痕,此刻竟然已经收口了不少!边缘虽然依旧红肿,但非但没有化脓,反而能看到一丝丝鲜红的新肉在往外长!

这愈合速度,简直不像是一个普通凡人该有的!

“而且,他虽然还在昏迷,但烧已经退了大半,脉象也一天比一天沉稳。”王大夫看向顾青山夫妇,眼神里充满了不解,“顾老哥,嫂子,老朽行医几十年,从未见过这等怪事。尘儿这孩子……真是福大命大,仿佛有神佛庇佑一般!照这样下去,兴许……兴许真能挺过来!”

王大夫自己也想不明白,只能归结于顾尘命不该绝,或是遇到了什么他不知道的“造化”。

听到这话,柳茹悬着的心放下了一大半,连连对王大夫道谢。顾青山紧绷了几天的脸,也终于露出了一丝笑容,虽然带着疲惫,却充满了希望。

他们都不知道,这份“奇迹”的背后,隐藏着怎样的秘密。他们只知道,他们的儿子,正在一点点地好起来。

而昏迷中的顾尘,随着那股神秘暖流的持续滋养,意识也越来越清晰。

他开始能模糊地听到外界的声音了。

娘亲温柔的呼唤、爹爹沉重的脚步声、弟弟妹妹稚嫩的哭闹和后来的小声安慰……这些熟悉的声音,像是一道道光,穿透了无边的黑暗,指引着他回家的路。

那股暖流依旧在体内缓缓流淌,胸口的麻痒感也越来越明显,似乎有什么东西正在破土而出,带来勃勃生机。

“要醒过来……我一定要醒过来……”

强烈的求生意志,与身体内部那股莫名的生机力量交织在一起,推动着他挣脱昏迷的束缚。

时间,又过去了两天。

这天下午,阳光透过窗棂,在地上洒下斑驳的光影。

柳茹刚给顾尘擦洗完身体,正准备给他喂一点米汤,顾浩和顾小雅则在院子里帮着晾晒草药。

突然,躺在床上的顾尘,眼睫毛轻轻地颤动了一下。

极其细微的动作,但在寂静的屋内,却显得格外清晰。

柳茹的心猛地一跳,几乎以为自己看花了眼,她屏住呼吸,死死地盯着儿子的脸。

又过了片刻,那长长的睫毛,再次颤动!幅度比刚才更大了一些!

紧接着,顾尘的眉头微微蹙起,似乎在努力挣扎着什么。

“尘……尘儿?”柳茹的声音因为激动而颤抖,她小心翼翼地伸出手,轻轻握住了儿子放在被子外面的手。

就在她的指尖触碰到儿子皮肤的瞬间,她清晰地感觉到,顾尘的手指,轻轻地……蜷缩了一下!

虽然只是微不可察的动作,却像是一道惊雷,在柳茹心中炸响!

“动了!当家的!尘儿他动了!”柳茹再也抑制不住内心的狂喜,带着哭腔大喊起来。

正在院子劈柴的顾青山听到喊声,丢下斧头就冲了进来,脸上写满了紧张和期待:“怎么了?尘儿怎么了?”

顾浩和顾小雅也扔下手里的草药,跑了进来,扒着床边,瞪大了眼睛看着哥哥。

在一家人紧张而又充满希冀的注视下,床上的少年,那双紧闭了数日的眼睛,眼皮艰难地、一点一点地向上抬起……

一道缝隙缓缓张开,露出了里面略显迷茫和空洞的眼神。

光线涌入,刺得他下意识地眯了眯眼。

模糊的视线中,几张熟悉而又焦急的面孔,慢慢变得清晰起来。

是爹,是娘,是弟弟,是妹妹……

顾尘干裂的嘴唇蠕动了几下,发出了如同砂纸摩擦般沙哑而微弱的声音:

“爹……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