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爹……娘……”
顾尘的声音沙哑得厉害,像是两片干枯的树皮在摩擦,但这两个字,却如同天籁之音,瞬间击中了顾青山和柳茹心底最柔软的地方。
“欸!欸!尘儿!爹娘在呢!”柳茹激动得语无伦次,眼泪像断了线的珠子扑簌簌往下掉,却带着无比的欣喜。她紧紧握着儿子的手,仿佛一松开,眼前的一切就会化为泡影。
顾青山一个箭步冲到床边,高大的身躯因为激动而微微颤抖。他看着儿子那双终于睁开的眼睛,虽然里面还带着迷茫和虚弱,却真真切切地映照出了他们的身影。这位平日里顶天立地的汉子,此刻眼眶通红,声音也有些哽咽:“醒了……醒了就好……醒了就好……”
“哥哥!哥哥你醒啦!”顾浩和顾小雅也挤了过来,小脸上满是惊喜,之前的恐惧和担忧一扫而空。顾小雅更是直接扑到床边,小心翼翼地拉着顾尘另一只手的手指,奶声奶气地说道:“哥哥,小雅好想你!”
顾尘看着围在床边的家人,爹粗糙的大手上青筋毕露,娘憔悴的脸上挂满泪痕,弟弟妹妹红肿的眼睛……一股暖流猛地涌上心头,不是之前那种身体内部的奇异暖流,而是来自亲情的、足以融化一切坚冰的温暖。
活着……真好。
他扯了扯嘴角,想给家人一个笑容,却发现连这么简单的动作都异常艰难。身体像是散了架一样,浑身酸软无力,稍微动一下,胸口的伤处就传来一阵阵闷痛,提醒着他之前经历的生死危机。
“水……”他艰难地吐出一个字,喉咙干得快要冒烟了。
“哎!水!快拿水来!”柳茹连忙回头喊道。
顾浩反应最快,蹬蹬蹬跑到桌边,端起早就晾好的温水,用一个小木勺,小心翼翼地舀了一勺,递到顾尘嘴边。
顾尘贪婪地吮吸着,甘甜的温水滋润了他干涸的喉咙,也让他混乱的思绪稍微清晰了一些。
他记得……他为了给小雅采那紫叶草,冒险进入了大青山深处……然后,遇到了一头浑身漆黑、速度快如鬼魅的豹子……影豹!
那影豹太可怕了,他甚至没看清对方是怎么出现的,锋利的爪子就撕裂了他的胸膛。他拼死反抗,用柴刀在那畜生身上也留下了一道伤口,但最终还是不敌,被狠狠地拍飞出去,撞在了一棵大树上……
之后发生了什么?他只记得自己拼尽最后一丝力气,抓着好不容易采到的紫叶草,踉踉跄跄地往山外走,血流了一路……后面的记忆就变得模糊不清,只剩下无边的黑暗和冰冷。
他本以为自己死定了。
“尘儿,你感觉怎么样?还有哪里疼?”柳茹看到儿子喝了水,脸色似乎好了一点点,连忙关切地问道。
顾尘缓了口气,感受了一下身体的状况。胸口的伤处依旧疼痛,但奇怪的是,并没有想象中那种撕心裂肺、难以忍忍的剧痛,更像是一种……酸胀的闷痛?而且,除了伤口和浑身无力之外,似乎……并没有其他特别难受的地方?
这有点不对劲。
被影豹那种等级的猛兽抓伤,按理说,就算侥幸不死,也该是痛不欲生,伤口发炎流脓,高烧不退才对。可他现在虽然虚弱,意识却很清醒,体温似乎也并不算太高。
他下意识地想抬手摸摸胸口的伤,却被柳茹轻轻按住了。
“别乱动,伤口刚有好转,王大夫说了,要好好养着。”柳茹柔声道,语气中带着一丝后怕,“你这孩子,怎么这么大胆子!那大青山深处是能随便去的吗?要不是你命大……”
说到这里,柳茹的声音又带上了哭腔。
顾青山也沉声道:“尘儿,以后不准再冒这种险了!家里再难,也不能拿命去拼!你要是有个三长两短,让我们一家老小怎么办?”
顾尘看着父母担忧自责的眼神,心里一阵愧疚。他知道自己这次太鲁莽了,差点就让这个家彻底破碎。
“爹……娘……对不起……让你们担心了……”他虚弱地说道,“我只是……想给小雅治咳嗽……”
听到这话,顾小雅的大眼睛里立刻蓄满了泪水,她用力摇头:“哥哥,小雅不要什么紫叶草,小雅只要哥哥好好的!”
顾浩也在旁边用力点头:“就是!哥,你以后别去那么危险的地方了!”
顾尘心中感动,轻轻“嗯”了一声。他知道,这份沉甸甸的亲情,是他无论如何也要守护的东西。
“好了好了,尘儿刚醒,身体还虚弱得很,别说太多话。”柳茹擦了擦眼泪,强笑道,“快躺好,娘去给你端点米粥来,这几天你水米未进,得先吃点流食。”
“我去帮娘!”顾浩立刻说道。
柳茹端来温热的米粥,一勺一勺,极其耐心地喂给顾尘。
顾尘已经饿了太久,虽然没什么力气,但还是努力地将一小碗米粥都喝了下去。温热的米粥下肚,一股暖意从胃里散开,让他感觉舒服了不少,精神也稍微恢复了一些。
吃完粥,柳茹要给顾尘换药。
顾青山帮忙将顾尘轻轻扶起,让他半靠在床头。当柳茹小心翼翼地解开缠在胸口的纱布时,顾尘终于第一次清楚地看到了自己的伤口。
一看之下,他不由得愣住了。
那道原本应该深可见骨、狰狞恐怖的爪痕,此刻虽然依旧很长,像一条丑陋的蜈蚣趴在胸口,但……它竟然已经大部分愈合了?!
伤口边缘的皮肉呈现出一种健康的粉红色,只有中间最深的地方还有些红肿,但完全没有他想象中血肉模糊、甚至流脓溃烂的景象。
这……这怎么可能?!
从受伤到现在,才过了几天?五天?还是六天?
就算是最轻微的皮肉伤,也不可能好得这么快吧?更何况是被影豹那种猛兽几乎开膛破肚的致命伤!
顾尘的眼神中充满了难以置信。
柳茹也注意到了儿子的目光,她一边用干净的布巾蘸着温盐水轻轻擦拭伤口周围,一边带着庆幸的语气说道:“是啊,尘儿,娘跟你说,你这次真是菩萨保佑!王大夫都说了,你这伤口好得邪乎,简直就是奇迹!一点都没发炎流脓,比他见过好得最快的人还要快上好几倍呢!”
“王大夫来看过了?”顾尘问道。
“可不是嘛,天天都来!”柳茹道,“刚开始两天,王大夫都说你没救了,娘的心都碎了。谁知道后来你就自己慢慢好起来了,连王大夫都啧啧称奇,说你小子是走了大运,命硬得很!”
命硬?走了大运?
顾尘眉头微蹙,真的是这样吗?
他活动了一下手指,感受着体内那微弱但确实存在的力气,以及胸口伤处那有些发痒的愈合感。
不对劲。
这一切都太不对劲了。
他昏迷前那种濒临死亡的冰冷感觉还记忆犹新,那种生命力飞速流逝的绝望感是如此真实。按理说,他根本不可能活下来,更别说伤口能以这种不可思议的速度愈合了。
难道……是那株紫叶草?
他记得自己当时拼死也护住了那几株草药,难道那草药不仅能治咳嗽,还有起死回生的奇效?
可转念一想又觉得不可能,如果紫叶草真那么神奇,早就被传开了,怎么会只有村里老人含糊地提过一句?而且王大夫也来看过,如果真是草药的效果,他不可能看不出来。
那到底是什么原因?
顾尘百思不得其解。
他下意识地抬手,轻轻触摸了一下胸口伤疤上方的位置,那里光溜溜的,只有皮肤和愈合的伤疤,并没有任何异物感。
他记得自己脖子上一直挂着一颗小时候捡来的小石珠,难道是那时候弄丢了?还是……
一个模糊的念头在他脑海中一闪而过,快得让他抓不住。
算了,想不通就不想了。
顾尘甩了甩头,将这些疑惑暂时压在心底。不管是什么原因,他活下来了,这就是最重要的。现在最要紧的是养好身体,不能再让爹娘和弟妹担心了。
柳茹已经麻利地给他换好了新的纱布,又扶着他重新躺好。
“好了,尘儿,你刚醒,别想太多,好好休息。”柳茹掖了掖被角,柔声道,“有什么想吃的,跟娘说,娘给你做。”
“嗯。”顾尘点了点头,闭上了眼睛。
虽然身体依旧虚弱,但精神上的放松和腹中的暖意,让他很快就再次陷入了沉睡。
在沉睡中,他又感觉到了那股从胸口弥漫开来的、若有若无的暖流,像是一双温柔的手,在悄无声息地抚平他身体的创伤,滋养着他枯竭的生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