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更新时间:2026-01-20 10:47:29

港口在凌晨四点呈现出一种奇异的生命力。

巨型吊车像钢铁恐龙般矗立在夜色中,它们的探照灯刺破黑暗,在集装箱堆场上投下晃动的光斑。远处泊位上有货轮正在卸货,集装箱被一个个吊起,在空中划出平稳的弧线。空气里混杂着海腥味、柴油味和铁锈味,还有若隐若现的轮船汽笛声。

张浩把车停在第三仓库区外。他没有立刻下车,而是坐在驾驶座里,看着手机屏幕上那条匿名短信:“有些细节,外人看不懂。”

发送时间:昨晚十点三十七分。那时他刚离开医院。

谁会在这个时候给他发这种信息?如果是善意提醒,为什么不直接说清楚?如果是恶作剧,目的又是什么?

他熄了火,推开车门。凌晨的海风带着湿冷的穿透力,让他下意识裹紧了外套。仓库区静得诡异,只有远处港机作业的沉闷声响,像巨兽的呼吸。

二十个集装箱还堆在原地。张浩走到编号为CTGU-334587的箱前——这是第一批需要被验货的箱子,里面装的是精度要求最高的主轴模具。

他绕着集装箱走了一圈。封条完好,是浩宇自己的封条,蓝色塑料,上面印着公司LOGO和封箱日期。锁具也没有被破坏的痕迹。

也许是他多心了。

但就在他转身准备离开时,脚踩到了什么东西。张浩低头,用手电照去——地上散落着几颗螺丝,很新,在灯光下泛着金属冷光。

他蹲下身捡起一颗。M8标准螺丝,不锈钢材质,头部有轻微的磨损痕迹。这种螺丝通常用于固定模具的基座。

集装箱是密封运输的,为什么外面会有这种螺丝?

张浩站起身,用手电仔细照向集装箱底部。在靠近右后角的位置,他发现了一道浅痕——像是被什么东西拖拽过,划开了地面的积尘。

痕迹很新,最多一两天。

他走到仓库值班室,敲了敲窗。里面趴着睡觉的管理员惊醒,揉着眼睛打开小窗:“谁啊?这么早……”

“王师傅,是我,浩宇的张浩。”

“张总?”老王彻底清醒了,“您怎么这个点来了?”

“想问问,昨天有人来看过这批货吗?”

老王想了想:“有啊。下午三点多,李总带了几个人来过,说是提前做验货准备。待了大概一个小时。”

李成明。

“他们开箱了吗?”

“开了两个箱,说是要核对编号。”老王回忆道,“对了,他们自己带了封条和锁,走的时候重新封的箱。”

张浩的心沉了下去。

“新封条是什么样子的?”

“也是蓝色的,跟你们原来的差不多。不过……好像上面的字不太一样?我没细看。”

“王师傅,能让我看看监控吗?”

老王面露难色:“张总,这不合规矩……”

张浩从钱包里掏出所有现金,大约两千多块,塞进窗口:“我只要昨天下午三点到四点的记录。”

老王犹豫了一下,接过钱:“您快点看,别让人知道。”

监控画面很模糊,但还是能看清:下午三点二十,李成明带着三个人走进仓库区。其中两个人穿着工作服,提着工具箱。他们打开了两个集装箱,在里面待了四十多分钟。离开时,确实更换了封条。

那两个人,张浩从来没见过。

他盯着定格画面,李成明的侧脸在监控镜头里有些变形,但依然能看出他在笑——那种放松的、完成任务后的笑。

手机震动,吓了他一跳。是李成明发来的:“张总,刚和陈总通过电话,九点准时开始验货。您过来吗?”

张浩盯着这条信息,手指在屏幕上方悬停了很久,最后回复:“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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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午八点四十分,张浩回到公司。

他没有去办公室,而是直接去了技术部档案室。负责档案的小杨还没上班,他用自己的备用钥匙开了门。

浩宇十年来所有技术图纸和工艺文件都存放在这里,按项目编号排列。张浩找到“HD-20190305”的档案盒——这是那批德国模具的项目编号。

他抽出最终版图纸和工艺卡,一页页翻看。数据都对,公差标注,热处理要求,表面处理工艺……所有细节都和他记忆中的一样。

但当他翻到质检记录时,发现了问题。

按照流程,每套模具出厂前都要经过三道质检,每道都需要质检员签字。这批货的质检记录上,所有签字齐全——但张浩注意到,第三道质检的签字日期,比实际出厂日期晚了三天。

也就是说,这批货是在没有完成最终质检的情况下发出的。

谁有权力跳过这道程序?

只有两个人:他,或者李成明。

张浩把档案盒放回原处,锁上门。走到技术部门口时,他看见公告栏上贴着一张通知:“因公司业务调整,技术部王工、刘工即日起调往生产部支援。”

王工和刘工,是这批模具的主要设计人员。

调岗通知的签发人:李成明。

日期:一周前。

那时德国订单还没取消,公司看起来一切正常。为什么要突然调走核心设计人员?

张浩拿出手机,拨通了王工的电话。响了几声后,被挂断了。再拨,已关机。

他站在空荡的走廊里,突然觉得冷。不是身体的冷,是从骨头里渗出来的冷。

“张总?”

身后传来声音。张浩回头,是刘师傅。老人今天穿了件洗得发白的工作服,手里提着工具包。

“刘师傅,您怎么来了?”

“听说今天要验货,我过来看看。”刘师傅走近些,压低声音,“小张,有件事……我不知道该不该说。”

“您说。”

“昨天下午,我在厂里修那台老铣床,听见两个年轻人在洗手间里说话。”刘师傅犹豫了一下,“他们说……说李总让他们改了一批图纸,还给了他们封口费。”

张浩的呼吸停了一拍:“他们说了改什么图纸吗?”

“没听清。但提到了‘公差’和‘硬度’。”刘师傅满脸担忧,“小张,李总他……是不是有什么问题?”

问题。问题太多了。多到张浩已经不敢去细想。

他看了看表:八点五十。

“刘师傅,您跟我去趟港口吧。”他说,“我想请您帮忙看看那批货。”

“我?我哪懂这些高精度的东西……”

“您懂机器。”张浩说,“机器不会说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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九点整,港口第三仓库区。

陈总已经到了,带着四个穿白色工作服的技术人员,还有昨天的女法务。李成明站在他们旁边,看见张浩时,脸上闪过一丝不自然,但很快恢复笑容。

“张总,您来了。”他迎上来,“刘师傅也来了?”

“刘师傅来看看。”张浩说,目光扫过那几个技术人员,“陈总,可以开始了吗?”

“当然。”陈总示意手下,“开箱。”

第一个集装箱被打开。技术人员进入内部,开始拆包装箱。张浩站在门口,看着他们小心翼翼地把模具部件搬出来,摆放在铺着绒布的检验台上。

检验过程很专业。千分尺、激光测距仪、硬度计、金相显微镜……各种仪器轮番上阵。技术人员记录数据时,表情严肃。

半小时后,第一个模具检验完成。

“陈总,精度达标,硬度合格,表面处理符合要求。”领头的技术员汇报。

李成明松了口气:“陈总,我说过,浩宇的品质绝对没问题。”

陈总点点头,但脸上没什么表情:“继续验下一个。”

第二个,第三个……到第四个时,问题出现了。

那是一套主轴箱模具,精度要求最高。技术员用激光测距仪反复测量后,皱起眉头:“陈总,这个有问题。”

所有人都围了过去。

“设计要求公差±0.001毫米,实际测量是±0.003毫米。”技术员指着显示屏上的数据,“而且硬度也不达标,应该是HRC58-60,实测只有HRC52。”

李成明的脸色变了:“不可能!这批货出厂前我亲自盯的!”

“数据在这里。”技术员把仪器递给他。

李成明接过来看,手开始发抖。

张浩走到模具前,伸手摸了摸加工面。触感不对——高精度模具的加工面应该有镜面般的光洁度,但这个表面有明显的微小波纹。

“开下一个箱。”陈总的声音冷了下来。

接下来的检验,像一场缓慢的凌迟。

十个模具,六个不合格。问题出奇地一致:关键部位的公差超标,硬度不足,表面粗糙度不达标。而且问题都很隐蔽,如果不是用专业仪器仔细检测,根本发现不了。

“张总,这怎么回事?”陈总转向张浩,眼神锐利,“合同里写得很清楚,如果质量不达标,我们有权拒收,并要求三倍违约金。”

三倍违约金。两千八百万的三倍,是八千四百万。

浩宇现在全部资产加起来,也不到这个数。

“陈总,这肯定有误会!”李成明急声道,“这批货发往德国前,德国人都验过,全部合格!怎么现在突然……”

“李总的意思是,我们的检测有问题?”陈总挑眉。

“我不是这个意思……”

“那是什么意思?”陈总打断他,“事实摆在眼前。十个验了六个,六个不合格。按这个比例,整批货能用的不超过四成。张总,您说怎么办?”

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张浩身上。

海风从仓库大门灌进来,吹得检验台上的绒布微微颤动。远处港机的作业声时远时近,像不规则的鼓点。

张浩看着那些不合格的模具,看着李成明惨白的脸,看着陈总眼睛里那一丝几乎难以察觉的得意。

他忽然明白了。

这不是意外,是设计好的陷阱。

那批货在出厂时确实是合格的。但在港口这一周,被人动了手脚。谁有这个本事?谁能接触到封存的货物?谁能调走核心技术人员?谁能修改质检记录?

只有内鬼。

而内鬼,此刻就站在他面前。

“陈总,”张浩缓缓开口,“您想怎么处理?”

“按合同办。”陈总从法务手里接过文件,“这批货我们拒收。贵司需在三个工作日内返还首期款八百四十万,并支付违约金两千五百二十万。如果逾期,我们将申请冻结贵司所有资产。”

李成明腿一软,扶住了旁边的集装箱。

“当然,”陈总话锋一转,“如果张总愿意接受另一个方案,我们可以不追究。”

张浩看着他:“什么方案?”

“这批货,我们还是按原价收。”陈总说,“但浩宇的股份,我们要百分之五十一。”

终于露出獠牙了。

不是要货,是要公司。要张浩十年心血创立的浩宇。

“陈总背后,是王建国吧。”张浩忽然说。

陈总的表情僵了一瞬,随即笑了:“张总聪明。”

“从德国订单取消,到银行抽贷,到供应商逼债,再到今天这出戏。”张浩一个个数过去,“都是王建国安排好的,对不对?”

“商场竞争,各凭手段。”陈总没有否认,“王总很欣赏您,但他觉得,浩宇在您手里,太可惜了。”

“所以就用这种下三滥的手段?”

“手段不重要,结果才重要。”陈总看了眼表,“张总,给您一个小时考虑。要么赔八千四百万,要么交出控股权。您选一个。”

李成明突然冲过来,抓住张浩的手臂:“张总!不能给!浩宇是您的心血!不能……”

“放手。”张浩说。

“张总!”

“我说,放手。”

李成明松开手,眼眶通红:“对不起……张总,对不起……我不知道会这样……他们只说让我调走几个人,改个日期,我没想到……”

“没想到他们会把货也换了?”张浩看着他,“还是没想到,他们会要整个公司?”

李成明低下头,肩膀颤抖。

张浩不再看他,转向陈总:“我要和王建国通话。”

“王总说了,没必要。”

“那就不用谈了。”张浩转身,“周律师,准备应诉。这批货在出厂时是合格的,有德国方面的验收记录。现在出现问题,我怀疑是有人在仓储期间动了手脚。报警,申请第三方鉴定。”

陈总的笑容消失了:“张总,您可想清楚。打官司要时间,要钱。浩宇等得起吗?”

“等不起。”张浩实话实说,“但让我把公司交给用这种手段的人,我宁可它破产。”

他拿出手机,开始拨号。

陈总盯着他,眼神阴冷。几个技术人员互相看了看,不知该怎么办。

就在这时,一直沉默的刘师傅突然开口:“等一等。”

所有人都看向他。

老人走到那套不合格的主轴箱模具前,蹲下身,用手指仔细摸了摸加工面。然后他从工具包里掏出一把小小的锉刀,在模具不起眼的角落轻轻刮了一下。

一层薄薄的涂层被刮掉了,露出下面的金属本色。

刘师傅用手电照着刮开的位置,看了很久,然后抬起头:“小张,这模具……被退过火。”

“什么?”张浩没听懂。

“你看这里。”刘师傅指着刮开处,“正常的淬火钢,刮开是均匀的灰白色。但这个,颜色分层了——表面一层硬度够,但下面软了。这是二次加热导致的退火现象。”

他站起身,走到另一个不合格模具前,同样刮开一个小点:“这个也是。”

“这说明什么?”张浩问。

“说明这些模具在出厂后,被人用低温长时间加热过。”刘师傅说,“加热温度不高,大概三四百度,不会改变外观,但会降低内部硬度。而且加热不均匀,会导致微观变形,影响精度。”

仓库里一片寂静。

“能做到这种事的人,得懂热处理工艺。”刘师傅继续说,“而且要有专业设备——普通的烘箱不行,得是精密温控炉。还要有时间,一套模具这么处理,至少需要十几个小时。”

张浩看向陈总:“您听到了?我的货在港口存放期间,被人为破坏了。这是刑事案件。”

陈总的脸色终于变了:“你胡说八道什么?一个老头懂什么……”

“我干了四十年热处理。”刘师傅平静地说,“要不要我现在打电话,叫质检局的人来?他们那里有我的徒弟。”

对峙。

远处传来轮船悠长的汽笛声,像某种叹息。

陈总盯着刘师傅看了足足半分钟,然后突然笑了:“张总,您手下真是藏龙卧虎啊。”

他走到张浩面前,压低声音:“今天的事,就当没发生过。那八百四十万首期款,我们不要了。这批货,您自己处理。如何?”

“条件呢?”

“王总让我带句话:这次您赢了,但游戏还没结束。”陈总后退一步,“期待下次交手。”

说完,他带着手下头也不回地离开了。

仓库里只剩下张浩、刘师傅,和面如死灰的李成明。

风吹过空旷的场地,卷起地上的灰尘。

张浩走到李成明面前:“为什么?”

李成明抬起头,满脸是泪:“他们答应给我五百万……我妈得了癌症,需要钱去国外治疗……张总,我对不起您……”

“所以你就能出卖公司?出卖这三百号人?”

“我没办法……”李成明跪了下来,“我真的没办法……”

张浩看着这个跟了自己八年的兄弟,此刻跪在地上,哭得像个孩子。他想起八年前,李成明站在出租屋里,意气风发地说:“张总,咱们一起干出一番事业!”

那时他们都相信,努力就有回报,真诚就能换真诚。

多天真。

“你走吧。”张浩转过身,“我不想再看见你。”

“张总……”

“走!”

李成明摇摇晃晃地站起来,一步一挪地走出仓库。他的背影在晨光中越来越小,最后消失在集装箱的缝隙里。

刘师傅叹了口气:“小张,这批货……其实还能用。”

张浩看向他。

“退火处理是可逆的。”刘师傅说,“重新淬火,再精磨一遍,精度能恢复八成。就是……费时费力费钱。”

“需要多少?”

“全部返工的话,材料人工加起来,大概六百万。时间两个月。”

张浩笑了,笑得很苦。

他刚用八百四十万的首期款,付清了最紧急的债务。现在公司账户上,还剩不到一百万。

六百万。他去哪里找这六百万?

手机响了。是周雯。

“张总!出事了!刚刚法院的人来了,把公司账户冻结了!说建鑫材料申请了诉前财产保全!”

雪上加霜。

不,是雪上加冰雹。

张浩挂掉电话,走到那批模具前。二十个集装箱,四千万的货,现在成了一堆需要花六百万去修复的废铁。

他忽然想起创业第一天,刘师傅说的那句话:“机器跟人一样,也有遇到坎儿的时候。”

现在,他和他的公司,都遇到了最大的坎儿。

“刘师傅,”他说,“如果我只修复其中一部分,挑能最快出手的,需要多少钱?”

“大概两百万。能修复三成左右的货。”

“两百万……”张浩重复这个数字。

他现在连二十万都拿不出来。

不,等等。

他还有那辆奔驰。买的时候一百二十万,现在应该还能卖七八十万。

还有家里的房子。虽然还有贷款,但净值至少有三百万。

如果都卖了……

“小张,”刘师傅突然说,“我家里有套老房子,不大,六十平。能卖一百来万。你先拿去用。”

张浩愣住:“刘师傅,那是您养老的房子……”

“我一个老头子,要那么多钱干什么?”刘师傅摆摆手,“再说了,这钱不是白给你,是入股。等公司缓过来了,你得还我,还得算利息。”

张浩鼻子一酸,别过脸去。

“别哭。”刘师傅拍拍他的肩,“男人嘛,遇到事就扛。扛不住就咬牙扛。总有扛过去的时候。”

总有扛过去的时候。

这句话,张浩在心里默念了三遍。

他拿出手机,打给陈静。

电话接通后,他沉默了很久,才说:“静静,有件事……我想跟你商量。”

电话那头,陈静似乎预感到了什么,声音很轻:“你说。”

“公司遇到了大麻烦。”张浩看着眼前那些冰冷的钢铁,“可能需要……卖房子。”

长久的沉默。

然后他听见陈静说:“好。”

“你不问为什么?”

“你想说的时候,自然会告诉我。”陈静顿了顿,“房子卖了,咱们住哪儿?”

“先租个小点的。”

“那妈的手术费呢?”

“我想办法。”

“浩,”陈静的声音有些颤抖,“这次……能过去吗?”

张浩看着远方。海平面上,朝阳正在升起,把天空染成淡淡的橙红色。新的一天开始了,不管你是否准备好。

“能过去。”他说,“我答应你。”

挂了电话,他看向刘师傅:“咱们开始吧。先清点,哪些货能修,哪些实在修不了就拆零件卖。”

“好嘞。”刘师傅打开工具包,“就从这套主轴箱开始。我看看啊……其实退火不算严重,重新淬火的话,温度控制在……”

老人的声音在空旷的仓库里回响,混合着远处港机的作业声,像一首奇异的交响乐。

张浩蹲下身,和刘师傅一起检查模具。油污沾上了他的西装裤,但他毫不在意。这一刻,他不是什么张总,只是一个想保住自己心血的手艺人。

阳光从仓库大门斜射进来,在地面上切出明亮的光带。光带中有尘埃飞舞,像无数微小而坚韧的生命。

新的战斗,开始了。

而张浩不知道的是,此刻在港口对面的写字楼里,王建国正用望远镜看着这一幕。

他放下望远镜,对身边的秘书说:“可惜了。张浩要是个软骨头,今天这事就成了。”

“王总,接下来怎么办?”

“不着急。”王建国点了支雪茄,“猫捉老鼠的游戏,太快结束就没意思了。等他修好了那批货,等他以为看到希望的时候……我们再出手。”

他吐出一口烟圈,看着它在空中慢慢扩散,消失。

“我要让他知道,在这个世界上,光有骨气是不够的。你得有爪牙。”

窗外,海州江浩浩荡荡,奔向大海。

而江两岸,无数人的命运正在交汇、碰撞、破碎、重组。

这只是一场漫长战争的,第一个回合。